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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比武 他在萧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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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时节,回纥与乌月都遣了使臣前来恭贺,并呈上今年的贡品,浩浩荡荡的人马暂住在袄祠,待朝觐之日结束后又小住几日。
而这几日,最热闹的就数校场比武,因回纥与乌月是游牧民族,自然个个身形庞大气力重,回纥与乌月在物力财力上比不过大顺,自然是要在他处扳回一局,至今大顺已经连败好几年了。
这一日,雪似乎识趣地退去,微暖的冬阳抚摸着阗安城,龙武军校场上人满为患,个个都探头探脑地想要一睹为快,忽然,人群自然分离出一条小路来。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
在众人恭敬地行礼中,一名身着锦服、头戴华冠的男子缓缓走来,月牙色的衣袍衬得他丰神俊朗,眉目间略有些严肃,而立之年的他沉稳内敛,秉节持重。
元夏身后还跟了一名女子,正是当朝太子妃张絮宓,她面容姣好,柳叶眉桃花眼,一袭雪青色衣袍,装扮素雅,却又十分舒展大气,脸上总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明艳中又带着几分亲切。
众人待元夏走后开始窃窃私语,皆道怕是宣和帝并不对大顺获胜抱有希望,才遣了太子来。
而元夏到场的时候,台上已经比试过一轮了,不出所料是乌月族人赢了第一场,此时第二场才开始,而这一场,是身为龙武军将军的卫燃出面迎战。
场上,一名肥头硕耳的壮汉扭了扭手臂,不屑地望着面前的卫燃,两人身形的悬殊似乎让这场比赛已成定局,可是卫燃却不这么认为。
待元夏入定后,击鼓人才示意比赛开始,鼓声一响起,那壮汉提着大刀便朝卫燃小跑来,巨大的力量似乎踏得整个武台摇晃起来,而卫燃不慌不忙地拔出长刀迎敌。
壮汉一刀劈下,卫燃灵活闪开,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制胜点就是速度,眼见他极快地闪开后反手一刀,而壮汉转身抬手一挡,卫燃半条手臂竟被震得有些麻。
卫燃不慌不忙以退为进,眼看就要被逼下武台,卫燃一手撑地,凌空腾起躲过一击,旋即刀背拍在壮汉的手上,他下的力气很重,壮汉吃痛地叫了一声,大刀应声落地。
壮汉还未来得及捡起长刀,长刀就被卫燃一剑挑开,此时台下一片欢呼,都以为卫燃将要获胜时,那壮汉突然向卫燃横冲直撞地过来。
卫燃心一沉,他此刻绝不能再用刀,若是伤了这人,只能落个胜之不武的名声,可若是赤手空拳,他也讨不到个好下场。
终于,卫燃在一片担忧声中咬牙丢掉长刀,但好在他的速度极快,壮汉几拳下来都近不了他的身,可比武也是个体力活,卫燃不能一味地躲避,力气一旦耗尽,卫燃进退两难。
终于他找到机会,用尽全力的一掌拍在壮汉的胸口,可同一时刻,壮汉的拳头堪堪打在卫燃的锁骨处,两人一同飞出了武台。
刹那间,鸣金响彻,比赛结束,但两人都落在了台下,只能按平局算数。
元夏略微松了一口气,尽管是平局,但也比连输两场的颜面好得多,只是最后一场要派谁上,问题横亘在元夏面前。
“下一场,可有哪位愿意上?”元夏镇静道。
众人面面相觑,第一场毫无悬念地输掉,第二场哪怕是战功赫赫的卫将军也只打了个平手还受了伤,这第三场……
元夏与人群中的江端对视了一眼,可江端也无从推荐,只轻轻摇了摇头。
元夏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表现出来的却要镇定许多,他往台下扫去,哪怕他点一位武功并不太好的人也比无人出战好。
忽然,台下一声“我来”不轻不重地响起,刚好够元夏听见,元夏眼前一亮,忙望去。
就像方才簇拥元夏那般,人群又渐渐分离出一条小路,只见萧扬缓缓走来,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身边有人疑惑的,有惊讶的,也有欣喜的,萧毓与沈回溪二人甚至还在不远处不顾旁人眼光地为萧扬摇旗呐喊。
方才在萧毓和沈回溪的轮番轰炸下,萧扬才勉强提起些兴致,他一贯不太喜欢这种比武场,以往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巡视六军,要么就和秦臻在平康坊饮茶听曲。
一大早他不情不愿地被萧毓从梁国公府拽出来,刚开始还一切正常,直到卫燃打了个平手,萧毓就开始联合沈回溪撺掇萧扬,萧毓一向也是不喜欢卫燃,说的难听点,卫家的人他都不喜欢。
元夏见萧扬主动请缨,心中紧绷着的弦算是微微放松了些,只见他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萧扬经过卫燃身边时,看见卫燃捂着受伤的肩,缓慢地走着,他全然不顾卫燃的眼光,走过他身边时,轻飘飘撂下一句“没出息。”
“你……”,卫燃面色铁青,一听便来了气,但骨折的疼痛疼得他说不出话。
江端望着萧扬,微皱了皱眉,抿着唇不知在想着什么,而一旁也来凑热闹的韩忱瞥了眼江端,见江端没什么反应便放心了。
萧扬踏上比武台时,乌月也派了另一名武士,这人与方才的壮汉颇有些不同,体型相比之下并不魁梧,一头卷发,常年风吹日晒下蜜色的皮肤泛着红,眼眸深邃却又带着几分狡黠,看样子是个难缠的家伙。
“赫尔古汗,请赐教。”
这名乌月人用着略显生硬的中原话礼貌地向萧扬行礼,而萧扬也俯身行揖表示回礼。
“在下萧扬,萧靖平。”
随即鼓声响起,赫尔古汗握着弯刀不慌不忙地朝萧扬袭来,萧扬一剑挑开弯刀,旋即一个拐步躲过赫尔古汗的反手一刀,萧扬侧身翻过,赫尔古汗迎面一击又扑了个空。
一剑一刀猛烈撞击,刺耳的摩擦声刺激着人的神经,赫尔古汗步步紧逼,而萧扬镇定自若地见招拆招,众人眼见萧扬落于下风,不由得担心起来。
但实际上由于自从萧扬离开西北后,很久未和乌月人交过手,萧扬只能先摸索出赫尔古汗的出招套路,可赫尔古汗似乎看出他的意图,不断变幻着不同的招式。
同时,赫尔古汗渐渐收敛了自己的锋芒,他要逼萧扬出手,而萧扬也看出来了,但他依然不着急,一招一招地同赫尔古汗周旋。
只是两人的僵持让台下的人看得有些着急,萧毓和沈回溪二人早挤在人群前面,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就是不出狠招,不由得焦急万分。
“萧三,”沈回溪脸色一变,“你紧张就算了,干嘛掐我?”
萧毓默默收回手。
台上的二人自然不知台下人是如何在想,他们都探不出对方具体的武功深浅,而萧扬又不直逼赫尔古汗要害,久而久之,赫尔古汗也有些沉不住气。
忽然,萧扬一剑直逼赫尔古汗的左臂膀,赫尔古汗一惊,忙用弯刀一抗,奋力一抬,弹开了萧扬的剑,只是赫尔古汗原本沉静的心有些泛起波澜——难不成萧扬知道自己左臂膀有伤?
这一猜想即刻便得到印证,接下来的几招萧扬皆是冲着赫尔古汗的左臂膀去的,而且这几剑出得比方才更为狠,仿佛已经找到赫尔古汗的破绽。
但赫尔古汗也不是一般人,当他料到萧扬的预图时,他就转变了应对招式,由攻变守,但前些回合下来,赫尔古汗也有些乏力,面对萧扬突如其来的剑锋,更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萧扬一剑直冲他面门时,赫尔古汗下意识抬手一格,可却落了个空,赫尔古汗心中大惊,握着弯刀的手几乎有些不听使唤,当他欲转身出刀时,萧扬的剑便已贴在了他的颈边。
鸣金声再次响起,眼见萧扬获胜,台下顿时一众欢呼,掌声有如排山倒海之势。
唯独卫燃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原本被自家侍卫馋着去治伤,但他硬是要看着萧扬比完,只是没想到萧扬居然赢了,他又想起上次被萧扬算计,登时伤口更加作痛,于是他铁青着脸离开了比武场。
“受教了”,赫尔古汗谦谦朝萧扬抱拳行礼,这一场他虽然输了,但是他打得确实也痛快。
“不敢,阁下武功超群,若非有这一破绽,想必靖平是比不过的”,萧扬笑吟吟地回道。
赫尔古汗知道萧扬说的是什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臂膀,这是当初偶尔身陷狼群时被狼咬伤的,因为治疗不及时,便落了个病根,一旦用力过猛就会隐隐作痛。
忽然赫尔古汗道:“既然如此,咱们改日再战一场如何?”
萧扬一愣,没想到赫尔古汗话出如此,但旋即道:“好啊,改日定当恭候。”
虽然三场比赛下来,大顺与乌月算作平局,但赫尔古汗还是颇为满意地离开了武台,萧扬平日里散漫桀骜的模样在此刻尽显,他冲萧毓与沈回溪挥了挥手,又半张开双臂,似乎在接受着所有人的欢呼。
“这小子……”,元夏笑了笑,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宣和帝遣他来观看两族比武,他还在担心大顺万一输得太难看,他面子上挂不住,虽是平局,但元夏也松懈不少。
江端轻笑了一声,同众人一起鼓起掌来,那一刻,他在萧扬身上似乎找到了某种熟悉感,像是跨越时空而来,再次轰然落在他脑海中,可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像某根腐烂的神经在不断地颤动,一遍一遍似在提醒着他。
渐渐的,他的笑容落下来,只剩目光还停留在萧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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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银辉泻地。
夜色浓稠得如墨一般,唯细雪毰毸,街道上了无人烟,但宁静之夜的幕帘下总隐藏着风雨如晦。
“说吧,这么晚来,找我何事?”
唐帆坐在书房内,昏暗的灯火落在他的脸上,衬得脸色不佳,他冷眼望着来人,语气有些不善。
“杂家深夜叨扰,唐大人莫要生气”,屏风上人影绰绰,略显尖细的声音让本就烦躁的唐帆愈发沉不住气。
“有话快说。”
李南福自然也不同他兜圈子,道:“近日听闻太子殿下对唐大人似乎有些偏见。”
“怎么?”,唐帆冷笑一声道,“今日专程来讽我一番?”
“唐大人说笑了”,李南福面不改色地回道,“杂家今日来是想和唐大人谈一笔小小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