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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流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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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息之间仿佛十分漫长,四周安静地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宣和帝一行一行看完后,额角逐渐有青筋暴起,目光也越过信落在了元柏身上,虽然他一言未发,可元柏看得出他很生气。
那一瞬,元柏差一点就想上前去看看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可他硬生生地忍住了,要是真如此,他有十条命都不够用的。
还未等他想好对策,只听元夏又道:“去年有东周人闯入皇宫,为了保护父皇,我特意与萧统军商量了一下,在宫外增派了巡查的人手,几个月前我们偶然截获下来一封书信,本以为是普通的书信,没想到……竟会是董嫔与董阔的密谋信。”
元柏怒道:“你胡说,董嫔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一定是你胡编乱造,父皇,切莫听信只言片语啊!”
“你的意思是这封信是假的?”
元柏哑然须臾,随后坚定道:“没错。”
随后他继续道:“若父皇不信……父皇可将董嫔唤来,当面对峙即可。”
其实他心中也没有底,他不确定董姒是否真的瞒着他做出这些事,如果有,他只有认栽,可那样无疑是毁了他今后之路,如果没有,届时或许还能反将一军。
宣和帝抬起手,“去,将董嫔唤来。”
元晔看向元夏,只见元夏并没有对上他的目光,依然冷静地微垂着眸,元晔又挪开眼神。
董姒如今正身在后宫之宴,以皇后为首庆祝今日的春蒐。但就在闹剧伊始,元嘉的侍女悄悄从前殿出来,在元嘉耳边低语了几句,元嘉闻言看了看董姒,便朝一旁的侍女微微摆了摆手。
须臾,侍女轻放脚步,走到董姒身边低语着什么,只见董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不会,下意识地看着不远处的元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董姒匆匆站起身,称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而在她走后不久,元嘉也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元嘉远离大殿的欢声笑语,转身穿过阴暗的宫道,来到一处湖边,而董姒已经在此等候片刻了,她见元嘉到来,忙不迭地上前抓住元嘉的手。
“殿下,韩王他如今如何,究竟是何人在为难他?”
与董姒的急切截然相反的是,元嘉淡然地抽出自己的手,“韩王被指认屯兵积粮,怕是与前剑南节度使有关吧。”
董姒一惊,旋即摇摇头,“不可能,我父亲不会那样做的。”
元嘉忽然叹了口气,“可当初你写给他的信不就证明了你们之间存有谋划吗?”
董姒一惊,“殿下怎么知道我与父亲通过信?”
可她看见元嘉的神情,慌忙闭上嘴,思忖几番后,道:“不过信中……我只是写了望父亲谨慎行事,并未写其他的啊。”
“可是董嫔啊,”元嘉定定望着她的眼睛,刻意放缓声音道,“宫嫔擅自联系一方节度使,按身份来讲本就是罪过,何来管你写的是什么?”
“这……”董姒心慌意乱,连腿脚都有些发软,“那殿下可有什么方法?韩王……韩王也算是你的兄长,殿下不能见死不救啊。”
元嘉险些笑出声,“兄长一词我可不敢说。”
“那殿下想要什么?”
元嘉沉默须臾,她侧头望向平静无波的湖面,浓墨般的湖水宛如深渊一般。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忽然,她微笑道:“不过我倒是有一计。”
前殿众人迟迟没有等到董姒到来,宣和帝耐着性子让人再去叫了一遍。
元晔知道那封信是假的,他隐隐担心若董姒矢口否认,他们又该如何是好,但他见元夏如此镇定,于是猜到他自有计策,便继续默然旁观。
不多时,刚刚派去的人慌慌张张地回到大殿,扑通一声跪在宣和帝面前,声音颤抖却十分响亮。
“皇……皇上,不好了,董……董嫔跳湖自尽了!”
宣和帝猛然站起身,“你说什么?”
大殿顿时哗然一片,甚至酒盏都险被掀翻,众人面面相觑,被这突来状况震惊到。
“董嫔还称,一切罪过皆在于她,望……望皇上饶过韩王。”
元柏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转头望向宣和帝,可仿佛喉口被什么噎住,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董姒真是糊涂啊,她这样一来,不仅无法庇护到元柏,反倒是承认了自己有鬼。
元晔闻言也是有些讶异,又下意识转头看向元夏,他不知元夏究竟做了什么会让董姒自甘赴死,以达到死无对证的目的。
但有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姬羽苏为什么一直告诫他不要想着逆元夏之势。
他又看向元柏,方才的道理想必元柏不会想不到,他如今脸色苍白,全然没了方才的中气,不过董姒也是可怜,自己跳湖自尽只为洗去元柏的罪过,可元柏却连去见她最后一面的念想似乎都没有。
元晔也不知自己是何种心情,从未感受过母亲的爱,他人却是不屑一顾,可他硬生生一个人走到如今的地位,有人却如扶不起的阿斗。
但即便董姒跳湖,屯兵积粮一事也容不得宣和帝就这样放过元柏。
良久,众人听见宣和帝终于发了话。
“来人,先将韩王押入大牢。”
任凭元柏如何辩解,宣和帝都不再听,而经此一事,众人也没有那个兴致再举杯畅饮,于是一场宴会草草在一波风浪后收尾了。
不过从始至终元夏明白,其实宣和帝并没有完全相信此事,毕竟宣和帝对他的疑心可比元柏多得多,但事实已经摆在诸位大臣面前,宣和帝总得暂时做出一个明面上正确的决定。
但对于元柏,宣和帝之后如何处罚众人也都关注着,早些时候就有人暗中称宣和帝身体愈发不好,众臣对于下一任帝王的扶持之心又蠢蠢欲动起来,若元柏没有受到实质的处罚,元夏的步履怕是会受制。
或许是当年雍景之变前,太多人站错了阵营,被贬尚为轻,重则家破人亡。于是宣和帝在位期间,只要皇帝一日不驾崩,太子终归还是太子,监国又如何,没有人能说元夏能够保住这个太子之位。
何况谁人不知韩王的背后是太后,韩王下狱无疑是在断太后的路,就像纸包不住火,她与元夏的战争看来是要被摆在明面上了。
但明显元夏更胜一筹,毕竟他日益强大,太后怎会不着急?她和董阔的局摆得太急了,以至于漏洞频出,才让元夏又可乘之机。
而关于元柏的惩处结果,是在半个月后传到江端的耳朵里的,届时,萧毓风尘仆仆地从呼沙镇赶回来,向萧扬上报他们与回纥的谈判情况。
看见江端时,萧毓说不上来自己是何种心情,他并不讨厌江端,也许是没想到他和自家兄长这看起来极不对付的两个人会走到一起。
萧毓道:“回纥那边已经开始犹豫了,但他们与乌月有约在先,而且也不愿放弃这个可能蚕食大顺的机会,谈判失败的可能性还是较大。”
萧扬道:“没关系,毕竟长久的利益和一时的利益相比,前者的诱惑更大。”
“可是,”一旁的江端忍不住道,“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我在等一个机会。”
还没等两人说话,萧扬忽然起身拍了拍萧毓的肩,似笑非笑道:“小子,你立功的时候就要到了。”
萧毓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听到自己有立功的机会,倒是兴奋起来,死活要萧扬给他分布任务,但萧扬仿佛开玩笑一般,这话说出来却又没有管他。
江端后来也问过他,但萧扬就是不肯说,只神神秘秘地告诉他有场好戏要开始了。
但终归是年轻人,好奇心强了些,见萧扬一直不肯说,江端也故作高深地不理他,但萧扬对他的脾性参透得一清二楚,死皮赖脸地又将人哄回来。
几日后,杨准决定前往石营城,一座相比丰州更靠近回纥的城池,他想要在石营继续调查,而江端自然也是要随之前往。
但在启程的前一日,韩王参与谋反一事已证据确凿,不容置辩,尽管有太后力争,但宴会上的证据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她也改变不了,只能咬牙暂避风头。
而念在“子不教父之过”的份上,韩王最终被流放西北,待有功业之际再论归京,彼时,不少人对此唏嘘不已。
杨准与江端则按时出发石营,但就在第二日,江端忽然称有重要的录本被不慎遗忘在了丰州,于是几番商量后,江端选择独自离开队伍,驾马回丰州取录本。
可在四下无人之处,他果断地掉头去了南方,在黑夜的掩护下一路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