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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元 上元佳节, ...

  •   腊月二十八,大雪依然不懈侵蚀着整座阗安城,但城内恭贺上元的气氛却越来越浓,一百零八坊皆张灯火,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彰显着都城特有的冬日烟火气息,家家户户早已挂上了灯笼,像孙家等高官显贵更是准备了几丈高的灯树,隔着两三条街都能瞧见。

      宫里的上元宴会早早就已准备,回纥与乌月也专门派了使臣前来恭贺,光禄寺与鸿胪寺一时忙得焦头烂额,整个阗安城热闹非凡。

      平康坊是阗安城最大的烟花之地,其中的浣花楼紧临着城中碧波浩渺的丹湖,丹湖虽早早结了冰,但水天一色,灯火辉映,依旧风光旖旎,楼内歌舞升平,是达官显贵们常去之地。

      “诶,你知道吗,淳王殿下回来了。”

      “马上就是上元灯节,淳王殿下再不回来,皇上都得说教淳王一通了。”

      萧扬踏进浣花楼二楼的一处隔间时,正听见才回京的沈回溪与金吾卫中郎将秦臻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隔间另一处也有几名官员也正喝酒聊天。

      “你们说玉山回来了?”萧扬一边说着一边悠闲地找了个空位上坐下来,一旁的姑娘赶忙跪下替萧扬斟上酒。

      沈回溪道:“是啊,昨天刚到的京城,听说淳王此番是游历了大半个西域,不然上个月就该回来了。”

      秦臻道:“也不知道淳王此番回来又要待多久。”

      萧扬仰头将一杯酒送进喉里,笑道:“你们在这里议论皇子,被有心人听见怕是又要被参一本。”

      沈回溪“啧”了一声,道:“就算被参一本,不也还有您在吗?再说了,淳王殿下也不会在意这些。”

      淳王元涧委实是四位皇子中脾气最好的,待人和善温文尔雅,但生性喜自由,向往天地四方,最厌烦朝堂的条条框框,而由于他是皇子中年纪最小的,宣和帝对他颇为喜爱,从不强求他参与朝政。

      元涧几乎每年都会离京游历,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以至于京中大多数官员与他都是点头之交。

      不过流传最广的还是“四君子”的名号,而这名号由来还得追随至十几年前的元夜,如今的这些世家公子正当年幼,宣和帝一时兴致,留下一字题,令众王公贵族子嗣吟诗。

      几番角逐下,淳王元涧、前太子太傅赫连樵学生赵清晏、平远候之子卫霄和江南水军裴正辕之子裴昭四人不相上下,宣和帝酒醉失笑,大手一挥封了个“四君子”的名号,至此四人的名声传遍京城乃至大半个大顺。

      而沈回溪刚说罢,隔间的门就被人轻轻推开,来者正是刚刚回京的元涧。

      沈回溪忙朝元涧招着手,而沈回溪对面的几名官员却一时手忙脚乱,望着沈回溪的眼神有些复杂,倒是有些哀怨沈回溪不早说淳王殿下也会来此,于是几人连忙起身行礼,却被元涧按住了。

      “不必多礼,先前宁之盛情难却,说是你们今夜在此,我恰好又经过此地,便上来同几位饮几杯。”

      沈回溪倒是不拘小节,道:“殿下哪的话,几个月不见殿下,殿下倒是玩得开心。”

      元涧笑了笑,委婉拒绝了一旁姑娘的殷勤,只是接过酒壶,自己斟了杯酒,又道:“此番去了趟西域,便是回来得晚了,加上书信往来太慢,便也甚少写信。”

      萧扬徐徐道: “那殿下此番在西域可有奇遇?”

      元涧笑道: “奇遇算不上,倒是见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比起以往上贡来的更为稀有,看花了眼睛便索性在那住上了,想当初靖平在西北的时候,还不是赖着不想回来。”

      萧扬想到自己曾经小时候最喜欢在西北的旷野里驰骋,回京时死皮赖脸地抱着马厩的柱子不肯回去,被当时还是安城郡王的萧父打了一顿,才不情不愿地同两位表兄去往阗安述职。

      “那时候小,什么好玩就喜欢什么,”萧扬转了转手中的酒盏,道,“只不过这么多年没回去了,好多都忘了。”

      元涧道: “北衙很忙吧?”

      萧扬道: “也还好,就是有些兔崽子不太听话。”

      萧扬有意无意瞟了沈回溪一眼,而沈回溪眼睛一眯,道:“看我作甚,谁不知我在神策军安分守己。”

      “得了,”萧扬毫不留情地拆穿,“上次是谁酒后骑马把张尚书的独子撞翻到河里去的?敢情这般没记性。”

      元涧哈哈一笑,沈回溪连忙把酒给萧扬斟上,想要堵住他的嘴。

      沈回溪祖父曾任河东节度使,母亲是富商之女,父亲曾高居太府少卿,算得上是家世显赫,其上有六位兄长,其中有两位同在朝任职,沈回溪虽年纪小,但其父为了让他日后在仕途有条路可走,就早早找关系把他扔在神策军里,加上其父与梁国公交情不浅,沈回溪和萧毓的性格又极为相似,萧扬偶尔便会多关照他一些。

      “靖平最近如何?”元涧关心道。

      “老样子,”萧扬懒散地将手肘搭在膝头,“有事就去北衙转转,没事就继续当我的风流才子。”

      “不打算娶亲吗?”

      “你也别来催我了,”萧扬无奈道,“我父亲和姑母每年都催我头疼。”

      “好吧,”元涧笑笑,“都看你自己如何想了。”

      萧扬挑眉,反问道: “殿下不也还没娶亲?”

      元涧“咳”了一声,道:“可是靖平,我比你还小三岁啊。”

      这番又轮到萧扬无话可说了,秦臻忍住笑替萧扬斟上酒,道:“行了行了,赶紧喝酒吧。”

      几人又谈天说地地聊了好一会,元涧借口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大门外,一名身材颀长的青年男子举着一把雪白的油纸伞,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他望着灯火阑珊的浣花楼,面无表情显得颇有些高冷,松形鹤骨却又极具锋锐之感,让人忍不住频频侧目却又不敢看得久了。

      元涧走出浣花楼时,那名男子冷峻的眉眼才方显得柔和起来,只见元涧径直走向那名男子,脸上还带着笑。

      “咱们走吧。”

      青年“嗯”了一声,自然地将伞往元涧处倾斜,随后便一同离开了。

      浣花楼上,当江端面无表情把烂醉如泥的宋哲卿从隔间里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来时,隔间里的韩忱仿佛长长舒了口气,可对上门外江端略有些哀怨的眼神时,便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了长琴,怪我不留神又让他喝多了。”

      江端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随后他伸手捞起宋哲卿,将他半扛在背上,宋哲卿满身酒气还不忘和江端唠嗑,江端强忍住把他扔出去的冲动。

      可两人刚走到楼梯拐角,江端毫无征兆地猛然停下,而宋哲卿没反应过来,一个脚下不稳,一头撞在旁边的墙上。

      宋哲卿吃痛地叫出声,可江端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宋哲卿“呜呜”了几声,拧着眉头不解地望向江端。

      江端没说话,只是盯着楼下谈笑风生的几人,只见他们一路往门口走去,为首之人正是萧扬,萧扬手中熟练地转着一把折扇,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脸上挂着些许笑容,身边的沈回溪还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

      而江端等到一行人走出门外了,才轻轻拍了拍宋哲卿的肩膀,道:“没事,咱们走吧。”

      -

      上元佳节,普天同庆。

      入夜后,朱雀大街上陆陆续续亮起一盏盏金黄的烛光,街头小巷人声渐沸,五彩斑斓的花灯灯影幢幢,阗安城灯火阑珊,火树银花冲淡了暗沉的天色,冬日的烟火气格外浓郁。

      紫禁城中,麟德殿内正举办着盛大的上元晚宴,宫女内侍的身影来来往往,受邀官员陆陆续续走入大明宫,一路上欢声笑语,宋哲卿品阶尚低,便只有江端与韩忱同行。

      可当平远侯府的人到来时,江端却默不作声地退后一步,侧身匿在韩忱身后,而韩忱一见平远侯府的人,也下意识地抬起手,将江端护在身后。

      ——三年前破开大楚城门之人正是平远侯庶子卫燃。

      卫燃与江端年龄相仿,早早上了战场建功立业,当年攻打大楚时,他甚至一路追杀江端到岭南边境,庆幸一纸圣旨结束了两人的对峙,只是卫燃似乎有些耿耿于怀,每每见到江端,总是有意无意地讽他几句。

      毕竟人在屋檐下,江端能忍便忍了,再不济,绕着走也不为不是一种上策。

      眼见平远侯一家落座后,卫燃并未注意到江端,韩忱略松了口气。

      席罢,殿外的雪小了很多,宣和帝许众人往太液池游赏,望仙台下,冰雪封住的太液池别有一番光景,池中蓬莱、瀛洲、方丈三岛静静伫立,寒气四溢的湖面映着漫天火光,如撒满了金光闪闪的金箔。

      岸边太乐署的乐师正缓缓拨动着琴弦,琴声悠扬地穿梭在沸沸人声中,为欢闹的元夜增添了一番雅致。

      江端与韩忱笑谈着,他昂起头,眼中倒映着火树银花,身边有人吟诗作赋,有人大谈哲理,也有人饮茶观景。

      忽然韩忱用胳膊肘戳了戳江端,示意他往东池边看去,而江端顺着韩忱的目光,只见东池旁萧扬正与一名男子并肩伫立,这人约摸三十,气宇轩昂,成熟稳重的面庞依稀透出些潇洒,可身上却总藏着几分肃杀,两人不知在谈些什么,面色都有些凝重。

      “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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