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雪停 “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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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前，宣和帝提前解了宵禁，阗安街上就逐渐热闹了不少，日暮时分，商贩铺子仍冒着袅袅炊烟，灯火辉映，不少小贩沿街叫卖。
这日连绵许久的雪停了，街上的人影也愈来愈多，江端原本是打算自己出来走走，不曾想在路上遇到韩忱和戚雨堂，三人便同路而行，一路交谈着近来见闻。
江端平日里很少见着戚雨堂，一个隶属中书，一个隶属门下，虽两省时有交会，但大多谈事都排不上两人，只是因为戚雨堂和宋哲卿是同朝进士，两人才相识至此。
不过戚雨堂此人，虽在朝为官，但平生最爱捣鼓药理，偶尔还会自己上山采草药，韩忱曾打趣他怎么不去考太医署，但戚雨堂诚恳说考不上。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因家中无人行医，戚雨堂只能靠书籍，而自己被家中寄予厚望考科举，也无时间拜师学医，只能在空闲时候砥志研思。
但他仍旧很热情地向朋友介绍自己的成果，直到一次宋哲卿喉痛，戚雨堂拉着他跃跃欲试，结果不旦没能好反而更加严重，最终宋哲卿为了保证自己不会哑掉，毅然选择去药铺抓药。
韩忱和江端知晓此事时，笑话了两人很久，而戚雨堂除了喜欢医术，在诗词上也颇有建树，曾在游春诗会上写过一篇令他名声大噪的序文，而那序文还是江端提笔为他记下的。
“入冬后，我专门改了以前写的一篇药方，我发现效果还不错，不但可以抵御风寒，还能强身健体，两位要不要试试？”戚雨堂眸中似有光芒。
两人瞬间沉默了，江端干咳一声，道：“最近偶染风寒，刚从药铺抓了药，怕混了药性，多谢戚兄好意。”
戚雨堂转而将目光投向韩忱，韩忱难为情地开口道：“……内子不让我乱吃东西。”
戚雨堂有些失望，“那我去问问敬贤。”
韩忱真诚道：“对，你可以找他，他最近刚回京，没事干。”
“也行。”
见戚雨堂不再找自己，韩忱和江端两人松了口气，却见戚雨堂锤了一下掌心，感叹道。
“其实我觉得当年应该就去试试考太医署，没准现在也能悬壶济世呢。”
韩忱：“……”
江端：“……”
“现在也挺好的，没准之后你身居高位，能为民做更多事呢，”韩忱拍着他的肩安慰道。
“此言有理。”
江端也点头附和，而天色渐晚，韩忱提着给上官宜买的东西先行告辞，戚雨堂和江端也在下个路口处道了别。
可刚别过戚雨堂，江端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住，他低头看去，只见一个软糯的小姑娘正拽着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还未等江端说话，小姑娘便将手中的糖葫芦伸到江端面前，“我二舅让我给你的。”
江端一愣，问道：“你二舅是谁？”
小姑娘转过头，指着不远处正在与人谈笑的萧扬，她见江端迟迟未接糖葫芦，便将糖葫芦往江端手中一塞，转身朝萧扬奔去。
小姑娘一路扑进萧扬的怀中，萧扬与友人道别，自然地将她抱起来，江端这才看见萧扬手中还有一支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小姑娘一扑过去便将糖葫芦拿回来继续咬。
萧扬瞧见他，抱着小姑娘朝他一笑，缓步朝江端走来。
“多谢……世子，”江端迎上前，捏着糖葫芦有些不知所措。
“一支糖葫芦罢了，今日是你旬假？”
“是，所以才有机会出来走走。”
萧扬点点头，忽然他身上的小姑娘张着一张沾有糖渍的小嘴，道：“二舅，这位哥哥是谁啊？”
“哥哥？”萧扬一挑眉，“也罢，你姑且这样叫着，他是你二舅的……”
萧扬“唔”了一声，他看着江端投过来的眼神，抿唇一笑，“挚友。”
小姑娘听不懂他话外之音，只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江端，而江端也有些意外，这般小的姑娘见着陌生人，竟一点也不害怕和羞涩。
江端道：“小姑娘是？”
萧扬道：“家姐的孩子，姓郑名乔，因希望她一生圆满，小名圆圆。”
江端听小姑娘唤他二舅时，便已有猜测，但他只听闻过萧扬之上原本是有一位兄长，不曾听闻还有一位长姐，因此他不由得有些疑惑。
不过须臾后，他忽然想起来，他口中的家姐正是他当初的嫂嫂苏新月，萧扬兄长年纪轻轻就死在了战场上，据说那时他还刚新婚一年，许多人可惜苏新月这样早就成了孀妇。
后来听闻萧廷忠回朝后就将儿媳收为义女，允她再嫁，苏新月也就摇身一变成了萧扬的姐姐。
“我兄长死后，家姐本想为他守一辈子寡，但父亲坚决反对，他又执意收她为义女，让她寻意中人再嫁，家姐孝顺，不愿拂他心意，在他身边尽孝三年后，便寻人嫁了。”
嫁的是一位普通的木匠，听闻这位木匠曾也是个读书人，但屡次落第后，便绝了考科举的心，一心接过父亲衣钵，两人的日子平淡却也美好。苏新月是朝臣之女，也是前梁国公世子的世子妃，即便再嫁也应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少人觉得嫁给木匠有些委屈了苏新月，但苏、萧两家人都觉得只要苏新月幸福就好。
忽然郑乔抱着萧扬脖颈，在他耳畔低语几句，萧扬闻之一笑，“你手中才吃着糖葫芦，怎么又想吃其他的了。”
江端见状道：“既然如此，长琴便不打扰二位了。”
萧扬却拉住他，“没关系，顺道也带你去看看。”
旋即他又偏头朝郑乔道：“我们带漂亮哥哥一起去好不好？”
“好，”小姑娘甜甜地笑道。
“既然圆圆都这样说了，你也就别推辞了。”
萧扬此人最会揣摩他人的心思，然后寻找破绽，江端自诩心中定力十足，但往往人心非磐石，他看着郑乔有些许期待的眼神，终是答应下来。
一路上郑乔高兴地穿梭在各个摊贩处，除了甜口的东西外，只要郑乔想要的，萧扬都会买下来，等她累了，就转身钻进萧扬的怀里，江端自觉无事可做，便主动替两人提着东西，萧扬也由着他去。
三人一路离开嘈杂的人群，拐入一个小巷，仔细闻来，空中似还参杂着一股木屑味，江端仿佛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是何处了。
“二舅，三舅今天为什么不来啊？”
萧扬煞有介事道：“你三舅和姑娘花前月下去了。”
郑乔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不解，“可圆圆也是姑娘，三舅为什么不来找我，三舅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我了。”
萧扬哑然失笑，“你三舅是混蛋，你下回见着他不要理他便是。”
郑乔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我还是喜欢三舅的，不过三舅他最怕你了，你帮我打他吧。”
萧扬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好，我帮你打他。”
萧扬瞟了一眼身侧的江端，见他的嘴边也噙着笑意，满意地收回目光。
三人走到小巷深处，一间大门虚掩着，郑乔从萧扬身上跳下来，将门推开，率先跑进去，但跑到一半，她忽的又掉头回来，从江端手中拿回萧扬买的东西，然后屁颠颠地一边跑一边叫着娘亲。
里面的妇人听见声音走出来瞧，“这么快回来了，让我看看你又让你二舅买什么东西了？”
“是二舅自己给我买的，不是我让的。”
妇人摸了摸郑乔的头，“就会贫嘴。”
妇人笑着朝萧扬看去，惊讶地发现还有个陌生人，“呀，有客人啊，靖平你不早点说，我好多做些点心。”
江端忙不迭摆手，萧扬先一步替他道：“阿姐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右散骑常侍江长琴，亦是我挚友，我们正巧在路上碰见，便请他来坐坐。”
原来这位就是苏新月，虽然岁月易逝，但她面容依旧年轻，若不是梳上妇人的发髻，只当是个刚出阁的姑娘。
“我阿姐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做些点心，今天她邀我过来坐坐，我趁着外面热闹就先带圆圆出去玩了一圈，你既然来了，便好好尝尝我阿姐的手艺，我阿姐做的东西，放在十里八乡，没人不敢说好。”
苏新月有些不好意思，“我就自己闲来无事随便做做，常侍莫要嫌弃。对了，你们快来坐会，别站在那。”
“能吃到世子姐姐做的东西，自然是有幸的，怎么敢嫌弃。”
苏新月又忙着上来倒茶，但一一都被萧扬接了过去，苏新月便擦擦手继续钻进厨房忙活。
江端初来乍到有些许坐立难安，他四下打量一下这间房子，前院不大，却种了许多花草，显得十分温馨，檐下专门支了张桌子，可以边用食边赏景，里面似乎还有个小苑，但江端只匆匆望了一眼，安静地坐着。
“你姐姐当真是个很好的人。”
萧扬的目光投向厨房，“其实有时候我在想，若是我兄长没走该多好。”
江端看着萧扬，不知该怎么劝慰他。
“我从来没在家姐面前说过，我怕她思念旧情，徒增悲伤，现在的日子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退下朝堂的萧扬，身上的肃杀淡了许多，眉眼间也温柔起来，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悲伤，便扯开话题，他看着不远处的郑乔，她正捣鼓着自己刚给她买的东西，“圆圆看起来很喜欢你，一路上她时不时就在看你跟上来没有。”
江端转头看向一脸认真的郑乔，小姑娘可爱的面容总容易让人生出怜爱，他刚想说什么，大门却再次被人推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雪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