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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月下 江端蓦然就 ...

  •   江端被萧扬抓了个措手不及,下来时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但好在萧扬从身后稳稳扶住了他。

      萧扬唤来胥阳,说了几句后,胥阳便离开了。

      “怎么了?”

      萧扬故作神秘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片刻过后,江端隐隐听见一阵咔哒声,像是动物在地砖上奔跑。

      江端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一匹威风凛凛的银狼正朝两人奔来,莹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下如萤火虫般,月光照在它柔顺的毛发上,宛如铺了一层银屑,兴许是已步入老年,银狼的步伐并不稳健。

      但狼是以凶悍著称的动物,即便知晓是萧扬养在府中的,江端还是下意识后退半步,萧扬却轻轻抚上他的后背,示意他不必担心。

      果然,银狼在距江端还有两步之时便停了下来,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端,却未露有半分凶光。

      萧扬站在江端身侧,温声道:“看这样子,他应该是喜欢你的。”

      江端有些诧异地望了眼萧扬,又看了看身前的银狼,他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银狼前爪的疤痕,灵敏的耳朵微动着,似在捕捉周遭的声音,江端莫名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它。

      “很奇怪,有些人它就会莫名其妙地讨厌,哪怕以前从未见过的人。不过它不喜欢萧毓,因为我时常骂他,它就以为萧毓和我关系不好,于是每次见到萧毓,就会发出低吼,但他从来不伤人。”

      萧扬边说着,边蹲下身抚摸着银狼,银狼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却只是轻轻碰了碰萧扬,似在与他玩耍。

      江端也随之蹲下身,“它有名字吗?”

      “没有,它是狼,不是狸奴和狗,是自然界顶端的猎者,它不应该有名字,因为名字是人赋予它的,但它本身就不是人的附属品。”

      萧扬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江端怔了许久,随后他又将目光落在银狼身上,狼的眼眸不再澄亮,带有几分沧桑,仍难掩身上猎杀者的寒意,他伸手抚摸着银狼的毛发。

      银狼不知道萧扬为何不回去,但他知道要追随在萧扬身边。

      “萧毓小的时候还捡回过一条狸奴,天天抱在怀里,或许是萧毓宠它,便有些恃宠而骄,有次在我书房打翻了砚台,洒了一地的墨。”

      “后来呢?”

      “后来他就带着它的宝贝溜了,估摸着是怕我把那狸奴扔出去,这小子还破天荒地亲自帮我扫洗书房。”

      尽管是听着他人年岁里的美好,但江端还是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嘴角也不自主地含了笑。

      “不过那狸奴后来生病死了,萧毓伤心了好些日子,我说要不然让银狼陪他玩一阵,结果他跑了。”

      那个时候的银狼想必还是壮年,一头强壮的狼站在自己跟前,多少还是有些令人害怕。

      “现在银狼老了,以前它最喜欢在府里到处跑,有时候还会跑到厨房假装和炊夫玩,然后趁人家不注意把鸡偷走,炊夫就到我这来告状,偶尔我得空,也会带着它去城外的洛园或者钟南山,让他自在些。”

      “洛园?”

      萧扬眸中渐有黯色,“那是我母亲的园子,离城不远,我幼年时母亲常常抛下繁琐事务带我去那里玩,她离开以后,我便很少去了。”

      萧扬的母亲沈桐在乌月之乱时被敌军俘虏,自刎而死,而江端对她的印象也仅限于此。

      “说起洛园,我也好久没去过了,”萧扬缓缓起身,“朝中事务太多,有时候我都快忘了。”

      人世之中,平淡的日子才是最容易令人忘记的,就像小时候没能捡到掉落进池塘的风筝,与两三好友在某个夏夜躲在草里捉蛐蛐,又或者与父母吵嘴,这些一旦遗忘了,便再也难以回想起。

      而爱的人、记忆深处里的人离开了,便是一生的酸楚。

      庭院深深,小虫隐匿在花草深处瑟瑟鸣叫,檐下惊鸟铃的声音裹挟着萧扬平缓的嗓音,悄悄落进夜风中,也如溪流潺潺流进江端心中。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能否有一天我也可以回楚地看看。”

      他的亲人皆长眠在大楚河山,一别两年有余,天子岭上的坟草怕是已经长满了。

      这座四四方方的城困了他好久,每年祭日,他都只能跪朝着天子岭的方向祭拜,但他也明白,宣和帝是不会放他离开这方囹圄的。

      萧扬凝望着江端温和的侧颜,清辉落在江端脸上,仿佛披了一层微光,他蹲身抚摸着银狼,看不清眸中情愫,他语淡言轻,萧扬却哑然。

      须臾,他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江端起身,“借世子吉言。”

      攻楚一事,萧扬当初是极力反对的,尽管大顺的兵马财粮足以支撑,可北方的乌月还虎视眈眈,国力的颓败会变成伤害自己的利剑。

      但他阻止不了,历来帝王都有开疆拓土的豪情壮志,希望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宣和也不例外。

      “先前我也曾随大顺使臣去过大楚,”萧扬沉浸在记忆长河中,“不过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那时还恰好碰上你们的游灯会。”

      “灯会?”提起熟悉之事,江端生出几分心悦。

      而有那么一瞬,江端记忆里的某个身影忽然鬼使神差地与萧扬渐渐重合。

      “那……”江端试探问道,“你可有去抢过万和灯?”

      抢万和灯是大楚游灯会中最令人期待的一件事,听闻只要抢到万和灯,便可一生平安顺遂,每年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

      萧扬回想良久,才从记忆里抽出些场景来,“去过,不过让给别人了。”

      江端心中狂跳,说话都变得快了些,“那你可还记得当年拿到万和灯的人是何模样?”

      萧扬摇摇头,“太久了,已经忘记了,何况当时都戴着面具,不过那人年纪不大,身手倒还不错,你问此事作何?”

      “也没什么,”江端微垂眼眸,言语中却依稀带了笑,“听闻旧事,有些欣喜。”

      不过萧扬明显察觉到江端的神色有些不同以往,但江端不言,他也不便多问。

      江端见已是深夜,道:“时候不早了,世子早些休息,我便不叨扰了。”

      “我让胥阳送你。”

      江端婉拒道:“不必了,我……”

      但萧扬已经唤来胥阳,江端也不好再推脱,刚至院门时,萧扬的声音却再次从身后传来。

      “长琴,崇光成亲你会来吗?”

      江端怔住,这是萧扬第一次唤他表字,他转过身,玉树临风的青年正负手而立,于一颗大树下远远朝他望来,银狼在侧,一双眼珠也好似在望着他。

      夜风卷起萧扬的衣袂,疏影摇曳,落于他身如绘丹青,暗淡的衣色让风流不羁的人也多了几分稳重。

      江端蓦然就明白了“悦怿若九春”①之意。

      “会,我已收到世子的喜帖,愿那时可与殿下一同不醉不归。”

      江端回到椒溪院时,林澈瞧见了他身后的胥阳,他一眼便认出那是萧扬身边的人,脸色不由得一僵。

      待胥阳走后,林澈从夜色中抽出身,不放心地问道:“主子,那萧世子身边的人怎么会……”

      江端知晓林澈是在担心他,怕萧扬朝他发难,他安慰道:“放心,他没把我怎样。”

      林澈见江端并不在意,而他跟随江端身边这么多年,林澈自是猜的出其中恐有变数,迟疑道:“您之前不是还怀疑萧世子是誉王的人吗?”

      江端顿了顿,旋即摇头,“我先前是如此认为,可之后我细细想来,若他真是誉王的人,昔日誉王南下之时,以皇帝的心思,怎么可能让萧靖平跟在他身边,包括后来他下令抄家的几位大臣,几乎于誉王无任何好处,相反我倒认为……他只忠于皇帝。”

      “那他之后岂不是要与太子交锋?”林澈有些忧心江端的处境,宣和帝本身就不太看重元夏,他只想利用元夏掣肘其他几个皇子,一旦元夏有风吹草动,宣和帝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如今朝堂的风已经开始转向几位皇子了,他莫非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朝代更迭乃是常事,只是下一任皇帝践阼前必然不会安宁。

      江端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想过,可我们都猜不出他的用意,不过很快就会知道了。”

      元夏与萧扬在洪州的交锋让元夏开始警惕他来,他之前对这位风流的纨绔公子并不多在意,萧扬在阗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也只当是笼中困兽的无谓之斗。

      但萧扬的手伸到了洪州,他便不能坐视不管。

      而江端所言不假,萧扬若是没将洪州的事捅出,元夏就不必多分出心思来对付他。

      如今就看萧扬如何在皇帝与元夏之间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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