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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横祸 鸡知将旦, ...

  •   江端受命赶到城门时,户部尚书闫嵩木与太府寺少卿杨准已在此等候,他们同是受命前往矿场查探此事,江端的到来无非彰显着皇帝于他们的不信任。

      因此江端来时,两人的脸色并不好看,但也不乏是忧心矿场而导致的,只是不知此事严重到何许地步,竟同时遣了两位大臣。

      三人礼貌地相互道礼后,江端见闫嵩木与杨准似乎并没有想要前往的意思。

      “还有一人,”闫嵩木平淡道。

      江端点点头,等候间闫嵩木和杨准时不时交谈,江端也只默默听着。

      忽然,远方传来一阵哒哒马蹄声,江端抬眼望去,只见高头大马之上坐着一名青年。

      看清那青年面容的一刹那,江端眼皮倏地一跳,而那青年也瞧见了他。

      “哟,江常侍,”萧扬勒马笑道,“真巧啊,又见面了。”

      江端不紧不慢道:“世子殿下安。”

      杨准知道萧扬会来,神色如常,但萧扬一来不仅连个眼神都未给闫嵩木,倒先唤了江端,明显有些不把这位正三品的大臣放在眼里,闫嵩木虽有不悦,但也没说什么。他知道萧扬最近在阗安作威作福,掀起不少争议,他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他。

      打过照面后,几名神策军将士护送着四位前往矿场。

      而矿场外,负责竖井与平巷挖凿的蒋为已经等候在此,此番出事,他脱不了干系,但上面的人来查勘,他自是要出来的。

      “在平巷里出的事,但如今只挖到下层,按理说是不会塌的……”蒋为眼下青黑,眼中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疲惫又无所适从。

      “挖凿出了事便有你的罪,别想着撇清关系,”闫嵩木毫不客气道。

      “是。”

      江端望着地表明显塌陷的平巷,想到下面埋葬的冤魂,眉头便没有过片刻的舒缓。

      “可是支护架断了?”杨准问道。

      “不是,”蒋为摇摇头,“是倒塌后才压断的。”

      “那可就奇了怪了,”萧扬抱臂思索道,“既然才至下层,怎么会无缘无故坍塌?”

      众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萧扬踱步到离出事地方不远的竖井,望着黑黝黝的井下,一股念想油然而生。

      “我想下去看看。”

      蒋为大吃一惊,“统军不可,眼下才出事没多久,万一再有什么事情……我们也不好交代啊,再者我们的人已经下去勘察过了。”

      萧扬道:“那结果如何?”

      蒋为垂眼,支吾道:“……并未发现异常。”

      “既然如此,我下去看看又何妨?”萧扬无所谓道,“我命大。”

      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罢了,”闫嵩木终于发了话,“统军既然想去,便让他去吧,没准还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顺便……”

      闫嵩木转头望着一旁沉默寡言的江端,“江常侍也一同去吧,互相有个照应,我与杨少卿毕竟上了年纪,腿脚不便,就在此处等候你们。”

      猝不及防被提及的江端一愣,道:“好。”

      ·

      晚春的风轻盈地穿过长廊,摇晃着赫连樵府邸后院里几颗白玉兰树,发出沙沙的轻响,池水泛起涟漪,鲤鱼轻触水面,圈圈点点的波纹晕散开来。

      素雅的屏风后,赵清晏与赫连樵正相对而坐,身前是一方错落有致的棋盘,两人长久无话,只静静凝视着棋局。

      老者苍颜白发,眼珠灰黄,但精神却十分抖擞,他从容不迫地破解赵清晏的棋局,棋子在他手中犹如有破竹之势的利箭。

      “近日朝堂越发不安生,你言行举止当更为谨慎些。”

      赵清晏从容不迫地截断赫连樵的棋路,“是,兰亭知道。”

      赫连樵又道:“不过你上次同我说起变法一事,你莫非是想支持孙居泰?你如今为翰林学士,常伴皇帝左右,皇帝的心思你应是知晓些,莫要为天方夜谭般的事而不识时务。”

      赫连樵身为前东宫太傅,朝堂的弯弯绕绕与波云诡谲他自是清楚,他不想让自己的学生也深陷其中。

      赵清晏正襟危坐道:“鸡知将旦,鹤知夜半,而不免于鼎俎①,兰亭自是不会做知时鹤,但明哲保身一词于兰亭来讲并不贴切。”

      赫连樵沉声道:“那你想做什么?”

      赵清晏缄默不言,棋局之上,他之前虽损兵折将,但如今落下一子,却断了赫连樵的去处。

      赫连樵眉间笼罩着忧愁,却又听见赵清晏淡淡道:“老师,你输了。”

      赫连樵望着赵清晏一贯不苟言笑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人老了,自是不懂你们想做些什么,只是这条路上,老师希望你能安康便好。”

      “多谢老师。”

      赵清晏清楚赫连樵心中还念着前太子元牧的死,突来的巫蛊之祸让大顺失去了这位虚怀若谷、敦诗说礼的太子殿下,也让赫连樵失去他当时唯一的学生。

      元牧死后,赫连樵伤心疾首,不久便乞骸骨归家,至此不问朝事,因赵清晏父亲与赫连樵为至交,他死前将赵清晏托付给赫连樵,赫连樵既是他的师,亦算是他的父。

      人生际遇,鹤唳华亭。赫连樵自是不愿意他像元牧一般,被卷入朝堂深不可测的漩涡中,他已经失去了他的学生一次,万不可有第二次。

      ·

      江端随萧扬一同下了井,黑黝黝的平巷和骤冷的气温不禁令人心中生寒,仿佛暗处隐匿着什么洪水猛兽。

      火光在萧扬手中燃起,他偏头看着江端,“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出事的地方,残木与碎石七零八落,无声地叹着人世间的不幸,周遭万籁俱寂,可一想起下面埋葬的冤魂,耳畔就嘈如流水般,像是有人在奔跑和嘶喊。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萧扬冷不丁道。

      火光在江端的眸中跃动,他凝视着废墟,轻声道:“你是说地表塌陷的程度有异?”

      萧扬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道:“常侍果真聪明,连我想什么都知道。”

      面对萧扬突如其来的夸赞,江端只面无表情地道了声“不敢当”。

      两人之所以如此认为,是因为出事之处的地表塌陷十分严重,而据蒋为所言,如今只挖到下层,上分的矿层应是较为厚实的,就算塌陷,也不可到如此程度。

      要么是蒋为在撒谎,要么是另有隐情。

      江端道:“待会上去问问蒋大人吧。”

      两人原路折返时,萧扬却突发奇想,望着另一方向的平巷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江端眉头一皱,不知道萧扬怎么会有兴致在里面闲逛,但既然与他一同下来了,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前去。

      平巷里安静如初,静得连踩在碎石上的声音都一清二楚,江端默默跟在萧扬身后,两人良久无言。

      不料萧扬蓦地停下,江端一个不留神,径直撞在萧扬背上,他心下一惊,下意识道:“前面怎么了?”

      萧扬转过身,望着江端的眼神微微有些奇怪,却见他笑道:“常侍这般不看路吗?”

      江端刚想说什么,萧扬却已摆摆手转过身去,但就在方才他不小心撞在萧扬身上的那一刻,他眼眸一转,似乎发现了什么。

      萧扬抬脚走后,江端默默将他见到的东西拾捡起来,借着方才的火光,加之手中触感,他依稀觉得这不像是矿场里有的东西,弯如月,如动物利齿,而且上面似乎缠着类似皮革一样的东西,不大像是大顺人的东西。

      “怎么了?”萧扬见江端迟迟未跟上。

      “没什么,”江端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收好,旋即便追上萧扬的脚步。

      平巷里除了常见的矿石外,便是偶尔停放的竹筐与木车,支护架稳稳托举着上方岩层,似乎并无任何异样。

      萧扬轻快的声音又从前方传来,“其实我一直在想,江常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灰暗的平巷里看不清江端的神色,他抬眼望着萧扬的背影,声音低哑道:“统军何以觉得?”

      萧扬答非所问道:“江常侍,面具戴久了,想摘下来可就难了,人生就这么一回,别让自己活得太痛苦。”

      庙堂之上,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江端对待每个人的疏离他怎会看不出,很多人都有着无法言说的过往,他亦是。他不喜干涉他人言行,但相似的人总会有相通之处。

      先前他在卫霄跟前说见江端不顺眼,可与其如此说,倒不如说萧扬觉得两人有过分的相似之处。二十多年深埋朝堂,连自己的侍卫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喜好,人们惧他也愤恨他,他当这些都如过眼云烟,无人知晓他为何这般,而这份相似也或许在外人见来是无稽之谈,可唯有他自己知晓。

      萧扬看似轻飘飘的一番话却仿佛一座大山,压在江端心中,一向处变不惊的他有些乱了阵脚。原本深埋在他记忆里的那些画面遽然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话语被生生噎在喉口,四周瞬间陷入一片煎熬的沉寂。

      萧扬不闻他的声音,却是没再说什么,但突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你听见什么了吗?”萧扬低声道。

      江端回过神,脸色倏地有些惨白,“有,而且还有些莫名的气味……”

      寂静的周遭仿佛蔓延着危险的气息,两人几乎同一时刻脱口而出。

      “是火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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