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满芳洲》鸣之啁

35、第三十章 杜若好

　　杜若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是个肃穆古朴的宫殿，一个虚弱端庄的女人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对坐在一侧的威严清贵男子说：“陛下，为我们第一个孩子赐个名吧？”
　　那男子想了想，绽开笑意：“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大周的长公主。朕希望她这一生如杜若花一般绚烂热烈，便叫她杜若吧。”
　　原来，她就是杜若吗？
　　随后不久，杜衡出生了。她看着他从小小一只跟在她身后叫着“阿姐”的孩子，逐渐长成少年，终成一代明主。
　　她看到了少年真挚的滚烫的爱，听到了他鼓足所有勇气说出的那句：“阿姐，我羡慕你已久。”
　　她看到自己一瞬慌乱，纵使心中酸涩却依旧残忍地对他说：“阿衡，你走吧。”
　　他看到了少年抱着浑身浴血的她，一遍遍唤着：“阿姐，阿姐，阿姐……”仿佛是要将这两个字刻进骨子里，融入血液里。
　　他看到了一个励精图治的君主，他对臣下百姓宽容，却待自己极为严苛，只为兑现他对她的那句承诺。
　　最后的最后，他看到了卧病在床的中年帝王，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许下心愿：“九天神佛啊，我这一生历经徒至十数年，殚精竭虑，从不敢有一丝松懈，直至国富民强。可否许我一个心愿呢？若有来生让他别再那么辛苦了，最好生在一个富贵闲人之家，无忧长大，平安喜乐一生。”
　　一代民主终是无力垂下了手，一声又一声的钟声传来，群臣，京城百姓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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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醒来的时候，一股消毒水味扑鼻而来。她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恍惚了会儿，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一声呼喊唤回了她的心神。
　　她看到了母亲微红的眼眶，父亲担忧的眼神。母亲拉住了她的手：“若若，有没有事，现在难受吗？”
　　杜若眨了眨眼：“我没事，我这是怎么了？”
　　周正清叹了口气：“低血糖晕倒了。”
　　“若若，你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担心你吗？一听新闻说安市发生5.0级地震，我和你妈妈就立马赶过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冲进去救人的行为有多危险？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爸爸妈妈怎么办？”
　　说着说着，一向温和儒雅的周正清不禁有些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杜若乖乖认错：“爸，妈我错了。但为人师表，我不能看她一个小孩子留在那里无动于衷。”
　　她是怎么出来的来着？
　　噢，阿衡。他替她挡下了砸下的横梁。
　　一想到那温热的血液，她就胆战心惊，杜若猛的抬起头：“ 阿衡呢。他有没有事？”
　　杜绮盈轻声道：“他背部伤的有些重，在隔壁病房，现在还没醒。”
　　“多亏了这孩子了，不然，躺在那的，可不就是你了。”
　　杜若低下了头，闷闷道：“我想去看看他。”
　　周正清和杜绮盈对视一眼：“你先把午饭乖乖吃了，就让你去。”
　　杜若笑了起来：“好。”
　　吃过晚饭后，杜若基本已经恢复了活力。她被父母领到病房门口：“就是这儿了，我们回去等你。”
　　杜若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池行。
　　“嫂子，你来看衡哥？”池行道。
　　杜若点头：“我来看看他。就你一个在病房里。”
　　池行点头：“楚棠和既白陪着杜爷爷过来，我先来一步看看情况。”
　　他侧过身，让杜若进去：“你先进去吧，我去吃饭。”
　　杜若点头：“辛苦了。”
　　她刚要进去，池行挣扎一瞬，面有纠结，还是叫住了她：“嫂子，我不知道你与衡哥为什么闹矛盾。但我还是想要请求你不要轻易怀疑衡哥对你的感情。”
　　他笑了笑：“衡哥是典型的外冷内热，它其实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可我们还是叫他衡哥。从小啊，衡哥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在我们瞎胡闹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和大院那些老头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了。
　　既白小时候被他继母和便宜弟弟欺负，都是衡哥帮着他；我小时候闯了多少祸，也都是衡哥帮着善后；楚棠小时候身体不好，有一年发高烧家里没人，是衡哥及时发现送去了医院。
　　衡哥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很在乎我们，我知道。嫂子，衡哥真的很喜欢你，大家都能看出来。”
　　杜若笑了笑：“我知道，你放心去吃饭吧。”
　　见她确实听进去了，池行这才走。
　　杜若进了病房，看见了侧躺在病床上的杜衡。他穿着病号服，面色苍白。
　　杜若坐在一边，伸手描摹着他的五官。她不知道他冲进来护住他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阿衡啊阿衡，这是恋慕了她两世的阿衡。
　　改变的是世界，不变的是他冷漠外表下如岩浆般滚烫的爱和超越时空束缚的永恒的等待。
　　他是爱着她的，比想象中的更加厚重真挚。
　　她不仅喃喃：“阿衡，我也爱着你呀，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耳边是杜若柔软的呢喃，杜衡缓缓睁开眼，一双幽深的眸直直撞上杜若有些错愕的眸。
　　反问：“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杜若还沉浸在他突然醒来的惊喜中，愣愣点头，露出他所熟悉的温柔笑意，声音似叹非叹：“是啊，阿衡。”
　　杜衡定定看着她：“阿姐。”
　　“嗯，在呢。”杜若柔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