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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高山流水(作者嗑麻了) ...

  •   张说见上山之人如此之多,想来待会儿上山或许会更为幽静,便带着侍从悠然肆意地在山下游逛了许久。

      眼见将近日落西斜,又见已有不少人下山,张说便撇下侍从,独自一人上山登高。

      望着山间小径,他独自一人骑马向山。

      他看悬泉瀑布飞流而下,砸在布满青苔的巨石之上,声形恍如碎珠撒玉盘。

      他观曲水洄廊隐没于晚霭明灭中,细涧潺湲。

      他听风拂过松林的浪涛声,层林叠嶂,层层金辉尽洒。

      这些,都让他的心灵沉静下来。一人,一马,像是要走入天涯海角。

      没有所谓的应酬,没有显赫的大臣,不用和任何人虚与委蛇,不用担心自己的表情和行为是否会惹来祸端,是的,就是这种感觉,仿佛世间只剩他一人和万物,他在享受这种孤独。

      他要和自己私奔,在日尽之处。

      可他又突然涌起一股无限的悲凉和沧桑,想起过往种种,想起造化弄人,想起那仍在远方的亲人。

      年过三十载,而他仍是,天地飘渺客,人间独钓者。

      越往山林深处,树木便越发繁密茂盛,但他仍是漫无思绪地想着,放飞思绪的人经常是随心所欲。

      突然,他却听到微风带来缕缕琴声。

      竟然还有人未曾下山?
      一时之间,他有些疑惑。

      但那琴声明净而醇厚,婉转悠扬,间或又有悦耳的唱和之声,令人心醉,实在让人不忍打断。

      但实在是有些好奇,究竟是哪位清泰无虞的人,竟有如此雅趣。

      所以他轻手轻脚地将缰绳绑于树干上,而后轻悄悄的靠近,想要一睹这位仙人。

      于是,他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一人舞姿翩跹,凌波洛水,像是神明起舞,风吹仙袂,颠倒众生。

      一人抚琴唱和,万千思绪,皆诉于琴弦间,赋尽诗意,奏尽流水。

      世间,似是只余此间二人。

      于她,那是深渊处的一盏孤灯,是她不用做任何解释的意义。

      于她,那是千载难逢的一知己,是她愿违背一切古制的逆谋。

      情之深处,又怎能分清?

      又何须分清?

      而他如坠梦境,似是恍惚不可听,似是迷蒙不可闻。

      忽地,鹤唳长鸣动心,连带着旁观者的整颗心脏,像是被揪住,又像是被抛上九霄云端,又忽地被掷入万丈深海。

      那优雅的生灵,跃跃欲舞,步趋有节,振翅似墨染飞雪,或分开奔赴,或聚合相依,亦将赴又止,如去却还,如此往复徘徊,雍容徐缓,自持有节。

      “琴瑟和鸣,天作之合”

      他竟然荒谬地想到了这两个词,来形容面前这幅场景,但,他无法否认,在如此美好的景色里,他确实只想到了这两个词。

      甚至,这两个词,在这一切面前,都太过苍白和无力。

      “舞凤迎公主,雕龙赋婕妤”
      不经意间,便已落下千古名句。

      随琴声渐隐,白鹤振翅长鸣,腾飞忽如星散云飘,高远悬绝,环绕天宇而去。

      他看着看着,已是神乱眼花,似是眼前眩惑不可捉摸。

      待他神醒,却是只余满腔惆怅,不知为何,他竟......竟已泪流满面,实非他多愁善感,只是面对此情此景,悲怆之情,实难自抑。

      他用宽大的袖子轻抹了抹面上的眼泪,正打算出去朝二位打声招呼。

      却见平日里清冷自持的上官大人放下琴后,从身旁拾起一株茱萸,步伐轻盈地来到那人面前,踮起脚尖,她似是对这种亲近的动作熟稔于心,无比自在地环住了那人修长的脖颈。

      才重天人,矜贵的公主殿下对此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圈住怀中人以防她跌倒后,甚至微低下头,配合眼前人的动作。

      张说的瞳孔在那时瞬间放大,愕然张大了嘴巴,因为从他的那个角度看来,就像是上官大人踮脚亲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非但没有抗拒,甚至主动配合加深了这个吻!

      他惊然不已,讶然后退了一步,而后转身仓皇离去。

      “戴好了么?”
      太平试探地问道,婉儿身上的冷梅香在她鼻翼间萦绕,她有些不自在。

      “偏一下头”
      婉儿咬着唇,努力调整着茱萸花的位置,好像是有些难办,殿下依言,乖巧地偏了一下头。

      “好了”
      婉儿放下手,安静地等待面前人为她簪花。

      公主殿下轻手轻脚的,生怕弄疼了眼前人,但好像怎么放怎么不合适,最后她轻轻一拨,又退后几步仔细端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太平提起一旁的菊花酒,牵起婉儿的手一起下山去。

      张说慌慌忙忙地从山上下来,遇到了同样着急忙慌的侍从。

      “大人,您跑哪去了?真是让我好找”
      侍从叫苦不迭,这夜宴都快开始了,里面那群人又一直催促。

      张说整了整有些狼狈的衣冠,正色道:“莫慌,领我前去便是了”

      旌旗在晚风中飘扬,张说努力压下心中繁杂的心绪,登上一重重石阶。

      还好酒乐御筵初,张说静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只是身边的人纷纷过来寒暄,他只能勉强打起精神应付着。

      杯中浸着紫菊,为菊花酒,是重阳必饮、祛灾祈福的“吉祥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想要略微平复一下心中的滔天巨浪,酒入口微苦,让人明目醒脑。

      几杯下肚后,他终于清醒镇定了许多,抬眸偷偷打量明堂上谈笑风生的上官大人和自斟自酌的公主殿下。

      他终于明白为何此前他会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如此怪异了。从观察二者的眼神中,他本来猜想是敌对,或者不和,因为那里存在着莫名其妙的胶着和若有若无的侵略,可他又觉得似乎不太像。

      而他现在,总算懂了。

      他真是,大彻大悟。

      宴上,中宗甚为欢欣喜悦,封韦嗣立为逍遥公,谷为逍遥谷,原为逍遥原。中宗又留诗,从臣自是属和,嗣立并镌于石,请张说为之序,薛稷书之。

      胡笳吹奏之声四起,群臣和洽。

      待到宴尽,已是深夜,更深露重。

      张说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朝那两人瞥去。

      又见公主殿下像是朝中宗说了些什么,中宗赞同点头后,又转身朝婉儿说了些什么,婉儿行礼应允后,便坐入了公主殿下的金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启程回宫,行至半路后,张说实难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于是看着侍从,突然道:
      “我真是愚钝,反应怎会如此之慢!”

      侍从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大人反复跟自己唠叨这句话,他呐呐地看着自家脑子可能不大正常的大人,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大人,你在说些什么?属下不是很明白”

      废话,侍从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怎会明白他现在无措的状态。对此,他自然也是清楚且明白的。

      于是张说仍是自顾自地叹息着,反复重复那句话,丝毫没有给人解惑的觉悟。

      他近乎是手舞足蹈,脸上更是浮上不明的笑意,却还是只重复着那句话。

      侍从缩了缩脖子,带着略微的请求:“大人,您能别笑得那么瘆人行么?我害怕”

      张说瞪了一眼不明所以的侍从,嗤笑道:“你懂得些什么?”

      侍从挠挠了头,只能憨厚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张说回到府邸后,辗转难眠,心绪难耐,提笔写道,之间又反复修改,写的更为隐晦些:

      诗中玉琯典故,出自南北朝庾信赋作,文中有“玉琯初调,鸣弦暂抚;阳春渌水之曲,对凤回鸾之舞。

      而鸾鸟,凤皇属也。(鸾:凤凰的一种,雄性的生长鸟。)

      张说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就没人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些什么。

      又写金舆,此寓意为君子,贵人所乘之车,遇此之人福最殊,偏主聪明多富贵,性柔貌愿,举止温和,一身清泰无虞。(无虞:没有忧患,太平无事)

      他实在有些为难,他想将那句赋于此诗之上,可却又显得太过突兀,他有些担心。

      可佳句难得,他又不忍舍弃,终究是添上那句“舞凤迎公主,雕龙赋婕妤。”

      他左看右看,甚为欢喜地点了点头,却又忽地想起归程时自己的窘状,不禁哑然失笑。

      于是他又将其生动地描绘出来:
      “菲才叨侍从,连藻愧应徐。”(菲才:浅薄的才能,多做自谦。)
      我竟如此短视浅薄,只能愧疚地叨唠着侍从,说自己反应是如此的迟钝。

      至此,诗成。

      作:
      寒灰飞玉琯,汤井驻金舆。既得方明相,还寻大隗居。
      悬泉珠贯下,列帐锦屏舒。骑远林逾密,笳繁谷自虚。
      门旗堑复磴,殿幕裹通渠。舞凤迎公主,雕龙赋婕妤。
      地幽天赏洽,酒乐御筵初。菲才叨侍从,连藻愧应徐。

      张说放下笔,又发觉自己嘴角又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只得顺了顺面上不存在的胡须,而后心满意足地躺在床榻之上,满脸笑意地入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高山流水(作者嗑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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