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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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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居寺地势高耸蜿蜒,修了一十八道台阶,白日香火鼎盛,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善男信女,诵经祈福之声不绝于耳,
落日近黄昏之时的禅居寺,静谧幽深,钟鼓声悠远彷徨,此时山中下起小雨,薄雾缭绕,如梦似幻。
沈檀微醒来之时,李越柔恰好端着药进来,“沈美人,醒的很快嘛,我以为你得昏睡个三四天呢”
沈檀微原本身子骨虚弱,如今费了些心气,连唇色都惨白起来,勉强算得上是个病美人。
“你可别这般楚楚可怜的看着我,这可是寺庙,咱们什么都不能做”
李越柔放下药碗,过去扶沈檀微起身吃药,言语间不忘出言调戏。
“公主倒是兴致高”
沈檀微原本没有力气说话,却被她此话气笑,生生憋出这么一句话。
言下之意无非是嘲讽李越柔到了被人刺杀的地步,还能有如此兴致。
可他说起这个,李越柔的兴致更高了,“你说是什么人要刺杀我?”
“公主真是抬举在下了”沈檀微拿起药碗喝药,并不准备与李越柔一同纠结这个问题。
李越柔抢过他的药碗,拿过汤匙喂给他喝,“此话怎能如此讲,咱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我与公主,如草芥同天上月”
沈檀微淡淡开口,并无要喝那口药的意思,摆明了想与李越柔撇开关系。
“那你还能等三年?”李越柔舀了舀汤药,笑着放下,行至窗前赏雨,“三年,沈公子你说一个人能有几个三年呢,寒窗苦读十年,科举应试又是三年,良辰吉时你怎能如此辜负它?”
沈檀微抬眼望过去,眼前人巧笑嫣然,言语间却竟是窥探,容不得他半点退路,他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下,苦口良药到了他嘴里却莫名有些甜腻。
“我方才放了磨成粉的蜜饯,你可喜欢?”李越柔见他喝下,满脸笑意的看过去,神情里有卖弄邀功之意。
“公主哪里来的蜜饯?”沈檀微转移话题。
“我前日喝药时,谨言给我的?”说着李越柔从袖口里拿出一袋晾在沈檀微眼前,像是一个孩子新得了吃食。
沈檀微回想起李越柔那日喝的避子药,眼角染着一丝笑意,“公主为何喝那药?”
“那不是……”他这般坦白的问,李越柔反倒是羞臊起来,可又见沈檀微神色坦然,她恍然,“莫非并没有?”
“自然没有”沈檀微坦然极了。
“那你不阻止我?”李越柔想起那药的苦涩,一时间气上心头。
沈檀微故作惊讶,好似被冤枉,“我只知我与公主清清白白,至于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你……”李越柔气急,“休要辱人清白。”
见她不称心,沈檀微心里舒服了不少,语气也和缓起来,正话也就谈了起来,“公主的权柄触到了谁的利益,自然就是谁在从中捣鬼。”
“可谁能对我的行踪如此了解”李越柔给他沏了杯热茶,关上了窗户,坐到他身边去,眼神甚是期待的注视着沈檀微。
“不是我”沈檀微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一口茶下肚,嘴里的甜腻也散了去,“我劝公主不如去好好查一下合欢楼。”
“合欢楼做着皮肉生意,公主不会以为这就是它的营生了吧”
“沈公子有何高见?”
合欢楼纵然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可常平公主与合欢楼的关系也绝非表面上买卖关系,一个商贾能发展如此庞大的生意,常平公主定然是出过力的。
既然如此,合欢楼背后的势力是谁,敢出卖常平公主。
“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了。”
这是不可能的,沈檀微能被常平公主卖到合欢楼却不受人侮辱,只怕是他手里捏着别人的把柄,只不过不愿意告知罢了。
“既然话说到这了,沈公子与本公主也算是达成一致,是为一条船上的人,我这人想来言而有信,之前的约定我依然会履行,沈公子觉得呢?”
之前的约定,便是他科举后,娶李越柔为妻。
“公主不觉得委屈就好。”
这话有意思,听得李越柔喜笑颜开,她凑上前,“我怎会委屈,沈郎君长得如花似玉,能称为世间第一好情郎。”
沈檀微不欲与她声辩。
“公主”门外传来谨言的声音。
李越柔压在心里的事总算是放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她打开门,让谨言进来,上下将人打量几圈,“没有受伤吧?”
“回公主的话,属下没有受伤”谨言回话后,面露急色,凑近李越柔耳边,低声道,“皇上来了”
皇上,常平公主的弟弟。
他怎会来,李越柔不由得攥紧了手,她得好好想想,常平公主与当今皇上的关系可算不得好,一个有实权的公主怎么可能与皇帝关系好
“小公子应当是担心您的安危”
他担心我的安危,李越柔惊觉,“我遇刺的消息传的这么快?”
“应当是属下拿公主令牌调城门口的禁军惊动了小公子”谨言替李越柔解了疑惑,“属下怕回城还有刺客,所以做主…”
“无事”李越柔摆手,“他在哪,我这就去见他”
“小公子在佛堂”
李越柔听见后,提步出了门。
常平公主亲生弟弟也就是当今皇上,李寅,如今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书中对他的描写仿佛一个没有城府的孩子,对常平公主也是极其放纵,但最后可是他下令将亲姐凌迟,何其残忍。
况且他能重用沈檀微,放任两人争权夺利,现在想想岂非不是帝王的纵横谋划。
连亲生姐姐都能算计,想到此,李越柔慢下脚步。
李寅和常平公主虽说是一个母亲所所生,可因当时先皇后体弱,无法孕育子嗣,先帝怜爱她,故将当时身份低微的张贵人之子养在皇后膝下,也就是李寅。
一母同胞的姐弟,从小便分开。
这也就怪不得张贵人的牌位会被常平公主单独供奉在禅居寺。
“皇姐”李寅跪拜后,起身之时,恰好瞧见走开的李越柔,他立马迎了过去,“你可有事?”
李寅身量已经高过李越柔,剑眉星目,眸光湛亮,一身玄色锦袍褪去了他的稚气,显得沉稳凛冽,给人一种压迫感。
但他一见到李越柔,这种压迫感立马收缩。
“自然什么事都没有”李越柔越过他,在佛前跪拜,“你来了之后可见过母亲?”
“还不曾”李寅见李越柔不理睬他的关心,心生失落,过去跪在了她身旁“朕想先见过皇姐”
“皇姐没事,朕才放心”
李越柔暗自审视着他,李寅这般模样实在看不出在演戏,倒像是真的关心着她。
如今看不出个所以然,李越柔也不再胡乱想象,她语气缓和起来,劝道,“待会去见见母亲,生前没尽过孝,人死后总要上上心”
李寅见她不再生冷,显得受宠若惊,立马道,“朕待会就去”
“下月便是母亲诞辰”李越柔像是平常聊家常一般,不经意的说起。
“朕定找人做法为母妃诵经祈福……”
李寅还不曾说完,李越柔打断了他,“太后寿辰要百官朝贺,母亲生前没有享受过,如今皇上应当追封才是。”
“可是先皇后已经是太后,母妃怎能与她…朕是养在先皇后膝下的”李寅面露难色,不愿就此答应她。
李越柔打断了他,厉声道,“先皇后已经不在了”
转而她倔强的挺直了背,“皇弟,我与母妃难道不是你的骨肉血亲吗?”
她握住了李寅的手,生生挤出眼泪,眼眶湿润,显得格外可怜。
李寅着急的回握住了她的手,“自然不是,皇姐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一定会好好待皇姐的。”
李越柔掩面拭泪。
“朕即可下旨意”李寅站起身来,恨不得指天立誓。
“如此大的喜事,陛下连着追封圣旨拟一道加开恩科的旨意吧”李越柔撑着李寅的手臂起身
“都依皇姐”李寅双手扶李越柔起身
“天色不早了,陛下早些回宫,明日还有早朝呢”
目的已经达成,李越柔也不强留人。
“朕再陪皇姐待一会儿,皇姐今日不回公主府了吗?”李寅关怀询问
“我在这里陪母亲”
李越柔心里惦记着沈檀微,他要养伤,起码是今晚得让他好好休息
“皇姐保重身体,明日我叫人护送皇姐回城”
“好”
李越柔顺了他的意,两人没言其它,李越柔借口叫他去看看母亲,终于得以抽身。
她离开之后,李寅身旁的小太监王全凑上前去,“公主好似变了一个人”
“皇姐刚刚握了朕的手”李寅盯着自己的手,满脸欣喜都要溢出来。
“这说明公主对陛下十分上心”王全十分有眼色的奉承道。
“怎么说”李寅转头看着他
溜须拍马好机会,王全上赶着回话,“陛下想想,张太妃毕竟是陛下生母,如今陛下已经登基却迟迟不追封生母为太后,恐怕会叫有心之人做文章说陛下不孝,这公主不就是为陛下考虑,才做如此打算”
“你平日里看不出,想不到竟如此机灵”李寅心里边飘飘然,“回宫里后看赏”
“谢陛下”
李越柔回去的路上还在思考,常平公主存在对她弟弟的威胁最大,可方才看李寅的样子不像作假,不是李寅暗中推波助澜,那会是谁。
她突然想起来,景誉。
这人在书中是到了常平公主死后,才登上争权夺利的政治舞台中心,甚至成为朝堂之上的最大赢家。
她怎么把他给忘记了,她记得景誉退过常平公主的婚,可他与常平公主青梅竹马才订下的婚事,成年后倒是说退便退了,半分不留情面,可偏偏常平公主心悦他。
据说常平公主的面首多是像景誉。
这景誉到底是何方神圣,常平公主这么一个尊贵的人会对他那么痴情。
倒真是想见见了。
李越柔回去之后,还在苦思,一旁的沈檀微见她一脸苦相,实在有些食不下咽,他放下了碗筷,“公主有何烦心事?”
“你说南宁候景誉长得好看吗?”
谨言听见这话,吃饭都吃噎着了,李越柔赶忙给他倒了杯水,“你慢点吃”
沈檀微不明所以,缓缓开口,“不曾见过”
“南宁候的相貌委实好看”谨言喝了口水,接着说道,“不怪公主一直心悦他,都是他以色侍人才惹得公主心烦意乱”
以色侍人,李越柔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谨言倒是挺会用成语的。
等她回过神来时,沈檀微正盯着她,忽然笑了,“我都忘了,公主与侯爷还是一段佳话呢”
这笑容令她毛骨悚然。
“都是年少无知,如今世事难料,我也有好些时日不曾见过他了”
李越柔解释道。
“退婚后,南宁候都避着您,公主还是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真想一棍子将谨言这个榆木脑袋敲醒,感情她说什么都是爱而不得的谎言。
“无故退婚对一女子名声有损,他不避着我,等我一鞭子抽死他吗?”李越柔咬牙切齿,恨不得扒开谨言的脑袋,把自己不喜欢南宁侯刻在他脑子里。
“你倒是没抽他,不全抽在府中面首和沈公子身上了吗?”
一定是她提不动刀了
李越柔面色柔和的看向沈檀微,“他喝多了胡言乱语,你不要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