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与狗》白翯与月

1、第一章 拜堂

　　少年不得意，在酒馆醉了酒，仰天长嚎：
　　“老子娶她就是狗，老子死也不会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绝对不会——”
　　汪……
　　街道上人群拥挤，无一不是去看孟家那小少爷的婚宴，听说孟家那混世魔王孟子航还在娘胎里就与临镇的周家结了亲，原本俩人到了适龄年纪成亲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周家的女儿却是个傻子，还无药可医，这才拖了两年，将年纪相差不到几个月的两人拖到了十八岁。
　　对于周家来说，是好在有孟家不弃，不然自家女儿的婚事也是个难事，对于孟家来说，那是孟夫人和周夫人早些年就约定好了的，两人交好，是万万不会食言的，可对于孟子航来说，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了。
　　自爹爹去世后，家里就是娘亲当家做主，管的他极其严厉，这些年他长大了，才稍微好些，这也养成了他贪玩的性子，可是这还没玩多久，就要娶媳妇了，还是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女人，这多荒谬，孟子航不愿意。
　　可娘亲实在又逼得紧，他不得不同意，也导致在酒馆酒后失言，现在都被人叫作是小狗。
　　门外的鞭炮噼里啪啦响着，几个平日里和孟子航玩得好的几个人挤在人群里。
　　“哎，你也来看孟狗成亲啊？”
　　“是啊，你也来了。”
　　正在拜堂的孟子航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否则是要当场下去和他们比划比划的。
　　孟子航抓着红绸的一头，脚下的步子一步比一步重，明明都说了他做狗都不会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娘亲还要以死相逼，叫他在朋友面前丢尽了脸。
　　孟子航无心拜堂，一双眼睛开始乱扫，不经意和一双冷冽的眸子对上，被吓得一抖。
　　这大舅哥的眼神也忒吓人了，他又不会将周娇如何，他这个做哥哥的倒先急起来了。
　　小时候他们玩过一段时间，当时周娇就生了病，四处寻医去了，没有机会见到，倒是和周傲玩得很好，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很爱护他这个妹妹了，哪怕人不在，都不允许有人说周娇不好，可见是有多疼爱她。
　　孟子航躲着周傲的目光，生怕再和他对上。
　　婚宴的流程走得也快，原以为会有些风波，没想到新娘子安静得很，一点也没有吵闹，孟子航不禁好奇起来，看她这安安静静的模样，怎么会是个傻子呢？
　　拜完了堂，孟子航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被拉住待客。
　　其他人孟子航倒还能应付，可是周傲，一看他心里就发憷，明明他什么坏事都没做，怎么一见他就想躲。
　　酒喝了一半，孟子航的衣领就被人拽住，一回头，是周傲。
　　“周傲，你干嘛？”
　　周傲酒喝了不少，整张俊脸红彤彤的，一开口也满是酒气，“孟子航，我听说，你不愿意娶娇娇？”
　　孟子航不知如何作答。
　　周傲一看他的表情，心里也有了答案，于是将他拉到一旁无人的角落，要不是他酒量好，还保持着清醒，此时早就拉着孟子航揍一顿了。
　　“你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我们娇娇还不愿意呢，能娶到娇娇是你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傲打了个嗝，酒气全喷在孟子航脸上。
　　“周傲，你喝这么多酒啊。”
　　“孟子航，这堂也拜了，我们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我告诉你，要是被我发现你以后欺负娇娇，我打死你，比小时候还狠的那种！”
　　孟子航暗暗吞了口口水，小时候一起玩，他只会跟在周傲屁股后边，那时候被他揍得可狠了。
　　“我知道的，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欺负女孩子呢。”
　　“这话不可信，你那时候经常欺负你姐。”
　　说起这个，便是孟子航总挨周傲打的原因，姐姐比他大了一岁，那时年岁小，他总爱欺负她，每每被周傲发现，都要被打一顿。
　　孟子航食指蹭两下鼻尖，解释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长大了，保证不会欺负周娇的。”
　　周傲捏着他的脖子，逼迫道：“你发誓！”
　　“我发誓，我要是欺负娇娇，我就变小狗。”
　　见他发了誓，周傲点点头，才肯罢休，孟子航他是了解的，最是贪玩，娇娇又是他唯一的妹妹，要不是别无他法，他才不会同意将娇娇嫁给他呢。
　　天空逐渐暗下去，孟子航被簇拥着到了房门口，在门口徘徊许久，还是不敢进去。
　　他的前半生几乎是在玩闹中度过，实在是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他在清楚不过，一旦推开这扇门，他就要负起应负的责任。
　　可是门里那个人，他连见都没见过，要怎么去过下半辈子呢。
　　思索间，腰间被人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孟子航冲进了房间。
　　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是谁，只听砰的一声，大门紧闭。
　　“子航，洞房花烛，别在门口站了。”
　　声音慈爱又有力，是娘亲的声音，孟子航不敢反抗。
　　为表明自己的决心，孟子航大步迈到新娘脚边，清清嗓音：“那个…我娘叫我掀盖头。”
　　孟子航特地将我娘二字咬得极重。
　　随后深呼一口气，快速将大红盖头挑起。
　　少女的脸映在他眸中，红光照人，小小的鹅蛋脸上还有些稚气，却被喜房的红色照得明艳动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茫然的看着他。
　　周娇正嚼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孟子航也怔住，看着她娇憨的模样出神。
　　周娇努力将口中没完全嚼碎的吃食咽下去，却不想她一次吃得多，又没嚼碎，一下子噎住了。
　　“水…水……”
　　孟子航反应过来，忙去桌前倒了杯水递给她。
　　看来传言不假，周娇果真是有些傻的，只是不知为何却是这般安静温柔，与正常人无异，要不是她那呆滞无措又略显笨拙的行为，很难叫人瞧出来。
　　等周娇缓了缓抬眼一瞧，才见孟子航正在打量着她，她拍拍胸脯上的事物残渣，又将衣裙理整齐，才对上他的目光，“子航哥哥。”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娇娇柔柔。
　　没听人这样叫过自己，尤其是女孩子，孟子航一下子红了脸，“你…你叫我什么？”
　　“子航哥哥。”
　　以为他没听清，周娇温温柔柔又叫了一遍，比先前的还要娇柔，撩人心神。
　　孟子航差点跳起来，涨着大红脸指着她，“谁让你这么叫的？”
　　“我娘啊。”周娇小脸上写满疑惑，出嫁之前，娘亲就是这般教的，对待自己丈夫可不能像从前那般不着调，“娘亲说，你比我大上几个月，理应要叫哥哥的。”
　　这话由她嘴里说出来，倒也是不好反驳的。
　　“我是你…夫君，你怎么叫我哥哥？”
　　夫君二字说出口，怎么念怎么烫嘴。
　　周娇眨巴眨巴眼睛，娘亲也这样讲过，可她还说，若是孟子航没说就不能叫夫君，出嫁随夫。
　　“那我要如何叫？”
　　问题抛给孟子航，更是没了答案，思来想去，似乎叫什么都是合乎情理又很别扭的。
　　最终只能妥协，“就这么叫吧，瞧我，竟跟个傻子说这些。”
　　周娇温柔的小脸一下子变化，嗔怒道：“你不能叫我傻子。”
　　孟子航最是爱与人唱反调，凡事有人不让做，他就偏要做，“我就要叫，你如何？”
　　“你叫我傻子，我就不叫你子航哥哥了。”
　　孟子航有些好奇，不知她还能说出什么话，问道：“不叫就不叫，又如何？”
　　“你叫我傻子，那你就是傻子的夫君。”周娇掷地有声，皱着眉毫不退让。
　　“你……”
　　孟子航无法反驳，不想一个傻子还这般能言善道，想了想，觉得定是她在家时有人给教的。
　　不想被叫做是傻子的夫君，孟子航无奈摆摆手，“话都被你说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他一手拉过她身后的被子，“你出去，本少爷要睡觉了。”
　　周娇被迫往旁边挪了挪，他身形宽大，一躺下就占了整张床的大半，不满的哼一声，又推了推他的腰身，“子航哥哥，你往里边些。”
　　孟子航捂着双眸，假意遮盖烛光，却透过指缝瞧她，“你……你干嘛，隔壁房间还空着，你去睡隔壁。”
　　“可是娘亲说，我们今日成亲，是要住在一起的，我若去隔壁，不合规矩。”
　　一听规矩二字，孟子航便不耐烦的转过头，最讨厌的便是规矩二字，从小到大，凡事都要被规矩拘束着。
　　孟子航翻了个身，“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本少爷要一个人睡的。”
　　话中颇有些耍无赖的意思，能顺着他们的意思成了亲，已是做出巨大让步了，难不成还真让他和这个才见一面的女子在一起？
　　绝不！绝对不行！
　　上次在酒馆醉酒说的话，现在已是被人取笑，现在要是妥协，岂不是更叫人嘲弄。
　　周娇努着嘴表示不悦，将他的身体往里推，“子航哥哥你不讲道理，这也是我的房间，凭什么不能睡。”
　　孟子航原本还想装睡，不想她却不肯妥协，被晃的有些恼怒了。
　　“哎呀呀，你别推了行不行。”
　　“你往里边些，我就不推了。”
　　孟子航腾的坐起身，怒目圆睁，“你就非得和我睡？”
　　“反正我要睡床。”
　　早在家中，娘亲就说过，周娇人是傻些，但贵在听话，记性也好，教的东西全能记住。
　　“睡床睡床，怎么傻子还偏要睡床。”
　　也不知她懂不懂俩人睡在一起要做什么，还嚷着这些。
　　听到傻子这个词，周娇刚想反驳，就见孟子航抱着被子要出门，“你不去，我自己去。”
　　还没挨着门，就被人拽住，“不行，你不能去。”
　　孟子航一转头，看到她倔强的模样，头上的株钗因动作大也变得凌乱。
　　“我为何不能去，你不去，还不叫我去？”
　　周娇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就是不能去，娘亲说了，今夜我们就是要住在一起，你去隔壁怎么行？”
　　孟子航想挣脱她的束缚，没想到周娇死活不肯撒手。
　　“你……你这叫什么样子，快让开我。”
　　孟子航一个使劲，鞋子被她抱在怀里，人也向后仰去。
　　“哎呦……”周娇后脑砸在地上，痛呼出声。
　　孟子航忙去扶起她，“你没事吧？”
　　虽说是不想和她亲近，但总不至于见人受了伤还无动于衷。
　　“疼。”周娇红了眼眶，原先在家中，摔了碰了，娘亲最是担忧，会细心呵护，现在没有娘亲，也没人细心呵护。
　　孟子航翻开她的发丝，查看有没有受伤，一看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没什么事，你可不许哭啊，你哭了可没人管你。”孟子航撇撇嘴，脚往门口挪，“你，你先睡吧，我也去睡了。”
　　没走出一步又被人拽住，瘫坐在地上的的周娇还红着眼，一手拽着他的裤子。
　　“你放开我，你不放开，一会儿又摔一跤。”
　　周娇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他裤子的手更紧了些。
　　没有法子，又不敢对她使劲，只能尝试劝道：“你…你叫周娇对吧？”
　　“娘亲叫我娇娇。”周娇解释。
　　孟子航点头，“好，周娇，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和我住一起？”
　　“娘亲是这样说的。”
　　“你娘亲只说是住在一起，没说别的？”
　　周娇不知他指的是什么，只能摇头。
　　“那你现在住在孟府，我也住在孟府，我们就是住在一起，这样的话，我去隔壁，就没问题了吧？”
　　周娇想了想，脑子乱哄哄，没发现问题，点点头，娘亲确实只说是住在一起，他这样说，好像也对。
　　见她点头，孟子航心中暗喜，立即抱着被子开门。
　　门一开，孟子航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傻了眼，“娘……”
　　“洞房花烛夜，你要往哪跑？”
　　“娘……我……”
　　孟子航哆哆嗦嗦说不出话，在这个家里是谁当家，他还是分的清的。
　　只听砰的一声，门紧紧关闭。
　　孟子航受挫，悻悻回头，周娇上下打量他，问道：“你挨你娘骂了吗？”
　　在家时，每每挨娘亲骂时，她也是这般垂头丧气，因此了解得很。
　　“那……那有！”
　　孟子航不承认，这么大人了，还被娘亲骂像什么样子。
　　“睡觉睡觉。”说罢，故作轻松的走向床边。
　　周娇反应不过来，不知他怎么变化这么快，“你不去隔壁了吗？”
　　“我去了隔壁，咱们就不是同一屋檐下了，那怎么算住一起呢。”
　　说完扯了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周娇扯了扯被褥，没扯动，于是又推了推他，“子航哥哥，我睡不下了。”
　　孟子航回身，“柜中的新的被褥，你…睡地上？”
　　周娇不愿意，“不要，地上凉。”
　　她是有些傻，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睡地上当然没有睡床舒服了。
　　作势就要往床上挤，孟子航急得到处躲，生怕被周娇碰到。
　　“哎，你干嘛，你上来做什么？”
　　眼瞅着自己地盘不保，孟子航抓住她的手腕。
　　周娇被他突然认真的神情吓了一跳，呆呆地唤了声：“子航哥哥…”
　　孟子航又羞红了脸，虽然整日作天作地，却也是孩子心性般胡闹，没见过几个姑娘。
　　见她这般温柔，心底难免想妥协。
　　要不，他去睡地上？
　　发觉自己有了这想法，孟子航吓了一大跳，他何时睡过地上，况且今晚还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哪有睡地上的道理。
　　思来想去没想到法子，于是干脆跳下床，去一旁的柜中又抱了床被子，冲向床上，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裹好。
　　“你睡得晚，去吹灯。”
　　算了算了，这也拜了堂，他还这般固执，做给谁看，反正也成了别人口中的小狗了。
　　他是不忍心让一个女子睡地上的，但也不可能让自己受委屈。
　　不知不觉中，孟子航又做出了让步。
　　周娇点点头，吹了灯后摸着黑上床，周遭黑漆漆一片，她看不清楚，刚上了床就听一声痛呼。
　　“你踩到我手啦！”
　　黑暗里，周娇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子航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孟子航想象到她含着歉意的神情，没好气的翻了个身，“睡觉！”
　　周娇摸到被子，将自己盖好，却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过夜，以前睡不着还有娘亲陪着说说话，现在是什么也没有。
　　她是想和孟子航讲话的，可娘亲嘱咐过，做妻子的不能总是打扰夫君。
　　　门外的黑影听了许久，直到里面传来一大一小两个鼾声，才确定，今夜注定，是要无事发生了。
　　“你回来了，怎么样？”孟夫人忙小跑过去询问，要是能成，也不枉她费了那么多心思。
　　可来人确是失望的摇头，“夫人，少爷和少夫人都睡了。”
　　孟夫人不死心，接着问道：“就没发生点什么？”
　　来人又是摇头，“灯熄了一会儿就传出鼾声，一大一小，看样子俩人都睡熟了。”
　　孟夫人一时气恼，真是白白让她费这么多心思了，“这个子航，娇娇傻他也傻吗？好好的洞房，就光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