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妖》初禾要努力

2、第 2 章 横竖他也不

　　或许以为我满意，长老便继续命人押着那女子下去，我赶忙拦住了他们：“等等！我变回妖的事……先放放，我先回九重天一趟，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不许轻举妄动。”
　　我捏了朵云，正准备上去，想了想又折回来，命人给女子松了手铐脚铐，再郑重交代长老：“她，你一定务必要好生伺候好！”
　　交代过罢，我才放心踩上云去，直冲司命殿。
　　这次我直接潜入殿内，司命殿常年青翠，后院的千年梧桐树下，司命正悠闲地靠着贵妃椅品茶，见我来，她只慵懒地扫我一眼，并没有太惊讶。
　　“洛瑶，走这一遭，你真得想明白要为他剜心头血了吗？”
　　她果然知道！
　　我狐毛四立，看来一切不是做梦，都是真的。前世是真的，今生也是真的。
　　我扑通跪倒在地：“司命大人，洛瑶愚钝，请您赐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命幽幽看我一眼，深邃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情绪，她放下苍翠色的茶盏，抬手变出一本书道：“这本书写得是你们一生的命运，你们纵使再天资卓越、身份尊贵也不过是这书中的一个角色。你和梵千落的故事里，主角从来不是你，而是梵千落带回来的那位女子。你的角色，可以理解为只是一个推动故事继续发展的反派角色罢了。”
　　说不震惊是假的，我这三百年的锦衣玉食的一生，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色。又不由觉得苦涩，原来前世的我以为梵千落终有一天会被我感动，终究是自我感动罢了。
　　“那为什么……我又会重生？”
　　“天机不可泄露。”
　　司命抬手收走了那本书，又端起了茶盏斜倚了下去：“不过既然书中写了，是你用心头血救活了梵千落，那无论如何都必须是你来救活他，无论你愿不愿意。你若现在不愿，可能之后便会发生各种变故来强迫你愿意，比如……若是天帝知晓了你心头血可以救他呢？”
　　若是天帝知道，怕是更会以我双亲甚至全族要挟我，想到这我不免心中一阵恶寒
　　“……既然如此，那您为何当初要劝我？”
　　她叹了一口气，神色略写落寞些，道：“看你爱得这般卑微，书外人都实在难过，好心提醒罢了。”
　　“……谢谢司命大人，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司命抬眼看了我一眼，终是再交代了一句：“切记，你只是配角，万不能和他们正面冲突，如果非要选择牺牲一人才能让故事回到正轨，被牺牲的一定是你。”
　　我闻言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司命大人。”

　　道别司命后，我又火速回到了千狐洞，这一路上我仔细盘算了各种方法。
　　带着阿爹阿娘远走高飞是行不通的，无论我逃到天涯海角，九重天的人始终有办法找到我的。夫君刚死我就消失，更像我是魔族的内援，届时我全族都将为我背锅。
　　既然按司命说我没有办法逃避，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先将梵千落救活。一想到要救活前世刚杀了我一家的凶手，就心中莫名窝火。
　　回到千狐洞，我先去看望了那个女主，她刚喝了药才睡下，洗漱打扮后的她果然是天人之姿，肤如凝脂，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地像瓷娃娃，周身围绕着盈盈一圈微光，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吧。
　　听伺候的丫鬟说，她叫花璃，父母是族里罪人，她也是带罪之身，常年的囚牢生活落下了一身的病，难怪当时那般我见犹怜。
　　想来应该是被摘了心脏后赶出了族，遇到了梵千落，楚楚可人地交代了她在赤狐族所受的非人待遇，都归功于我这个蛇蝎心肠的小公主，难怪他会那么恨我，在我寿辰动手。
　　哦不，或许梵千落一开始就恨我入骨，是我当年用尽手段逼得他不得不娶我，这么说来我前世确实算得上心狠手辣的反派配角。
　　一遍遍复盘前世的事，我突然发现我越来越坦然了，无论是面对梵千落还是以前痴狂的自己。
　　吩咐丫鬟们继续好生照料不得有怠慢，我又派人去取我当年师成师父送我的宝剑，准备去百草谷求狐骨花，这便是重塑妖身不血腥残忍的办法。
　　当年急着要救梵千落，百谷草路远且谷主出了名的孤僻古怪，是我见不得梵千落躺在那生死未卜的模样。
　　如今横竖他也不急着活，我可不能再错取哪个未来大人物的心脏，到时候再冷不丁冒出来给我一剑。
　　临行前我最后去见了阿爹阿娘，看到他们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此刻哪怕被唠叨也显得这么温馨。
　　“阿瑶啊，你太命苦了，刚嫁去才多久就要守寡，不过没关系，阿娘到时再托人给你找门好亲事。”
　　我这才想起来，当年我是瞒着阿爹阿娘的，就怕他们阻止我，当然这辈子也不能交代了。我边吃着葡萄边心里嘀咕，只冲她笑笑不作声。
　　“对了，我那表姑的长姐的老朋友今天派人来看望，他还是从百草谷那边来的稀客，你快去帮我招待会儿，想着你们年轻人有话说，万一女婿这次……我们可得先做准备。”阿娘夺过我手里的葡萄将我推出门去，我站在门外不由苦笑，要是让梵千落知道他岳母这般盼着他死，估计可得气歪他那张冰块脸。
　　不过我的好阿娘还是心疼女儿的，关键时刻给我介绍这么一位救星，正愁百草谷路远梵千落能否撑住我回来。不过细细想来，前世这位贵客就应该在千狐洞了，只是那时我不敢见阿爹阿娘，才误取了女主心脏，若是当时我……
　　天下无巧不成书，我不敢再细细琢磨，来到了客房，轻叩了几下房门。
　　“请进。”门后传来少年清越的声音，我推开门，迎面而来一阵药草清香，少年正坐在窗边，荡着双腿晒太阳，阳光给他披上了一层薄纱，他一双桃花眼斜斜望过来，美得颇有番异域的惊心动魄。
　　他这张脸太有特色了，不用他自我介绍，我一下就想起来了，这便是百草谷谷主特指的接班人杜惊墨。他从小无父无母被谷主抚养长大，大约就是这几年，百草谷剧变，他接手了一团乱麻的百草谷，硬是凭着自己狡猾狠辣的手段让一向不谙世事的百草谷成为九重天一大势力，后来更和梵千落成为了幕僚，常常出入府中，这也是我认识他的原因。
　　只不过前世每每见他都是副表面带笑眼里阴冷的模样，狐狸的直觉让我莫名想要远离他，于是从未深交过，不过这一世他眼里倒纯粹得还如少年一般。
　　见到我进来吊儿郎当地跳下来跟我打招呼：“想必你应该是狐族公主洛瑶吧，你当年为了水神自毁妖身的时候，我还受师父之命来救过你，只可惜病入膏肓啊”
　　说着，他还点了点自己脑袋，意味深长地一笑。
　　这小子是懂阴阳怪气的。
　　我不气反笑：“原来是老熟人了，你说得对，当年我自毁妖身实在是蠢，所以今日特求百草谷狐骨花一味，以求重新做妖，改头换面。”
　　他愣了愣，摸不准我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我只好再请：“真的，小女子真心悔过，望大人成全。”
　　杜惊墨饶有兴趣地坐在太师椅上，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我：“几年没见，以为你还是那为爱痴狂傻妇，没想到倒是有趣不少。你真想要狐骨花？到底是要做什么？”
　　虽然梵千落受重伤的消息对外封锁，但是不把天帝大靠山搬出来，很难说服对方了：“水神在圣战里负伤了，需要我重新做回妖给他剜心头血才行，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天帝，兹事重大，还请大人成全，日后必与夫君登门道谢。”
　　少年摩挲下巴，看我模样诚恳倒不像是说假话，清了清声道：“我叫杜惊墨，狐骨花千年开一花珍奇无比，你若想要须得满足我三件事，否则就算是天帝来了，想说服我师父也绝不容易。”
　　我早知百草谷谷主软硬不吃，如果杜惊墨真的能给我狐骨花，就算是十件我也只能答应：“好，你说吧，除了杀人放火，哪三件事需要我替你做。”
　　杜惊墨狡黠一笑，抬手在我额心按了道印：“这是我百草谷的秘术，只有你做到了我要求的事情我才会给你解除，否则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你也会暴毙而亡。”
　　他翻手变出一只精巧的水晶盒，闪着幽暗蓝色光泽的狐骨花静静躺在里面，他将水晶盒递给我，医者的手骨节分明甚是好看。
　　“这是狐骨花，切记收好，可别到时候又后悔了来请我师父救人才好。”
　　我接过狐骨花收好，目的已成便不愿再理睬他转头就走：“谢谢你关心，希望你也多积口德，可别我三件事还没做你就被别人打死了。”
　　杜惊墨倒也是不恼，轻声笑着关上了门，心情颇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