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玫瑰的潋滟终究抵不过大海的深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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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山墓园。
雨停时天已昏暗，云霾间漏出几缕将要逝去的薄光，水洼里倒映着残余的霞光。
周习舒找到墓碑，缓缓俯下身，手指轻轻摩挲墓碑上的照片。
薄唇轻启:“好久不见。”
墓园安静，没有别人。他微带些金属质感的声音细细回荡在基园。犹如方才的绵绵细雨，令人惆怅而又安心。
他挽唇一笑，把怀里揽抱的玫瑰放好，覆着手腕上的纱布缓缓扯开，血从皲裂的伤痕顺势流下，血如彼岸般绽开，潋滟又嫣然。他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手，清隽如初的眉眼轻蹙着，额前的几缕碎发掩盖了他侧颊上的细长伤疤。
相爱的两个人，为何不能终成眷属?
他垂眸看着那束玫瑰过了不知多久，皱着的眉才舒缓些。他随意地瞥了一眼还在渗血的伤痕，扬唇对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人儿轻声:“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love never ends. (爱永不止息)。死亡并不是永别。
他眉目含笑，语调低柔:“保重。”
他沿着原路从墓园下来，妩媚的桃花眼睛看向程也，温声:“不着急，聊会儿？”
程也聆言抬眸，勾唇：“好。”
周习舒取了包烟,抽了支捏在手里，在烟壳上轻轻磕了磕，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熟练非常。
他不紧不慢地侧目看向身后一望无际的大海,音色微哑：“Graysexual（灰色地带)的心思确实难以琢磨。”他微微张唇吐出一层薄烟,白色的烟雾攀升缭绕。
程也有些愕然，他兀地明白了些什么，睨了他一眼，复又闭上，眉峰微扬：“这并不是你的错，习舒。你不必这样摧残自己。”
周习舒自嘲地笑出声，笑声酥哑低沉。他低着头，神态自若：“没事，我感觉不到疼。”
程也皱起了眉，“你那怪病只是没有痛感而已，不要随便伤害自己。”
周习舒薄唇微张，“这是我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了的情。”他停顿了一下，又复言。“用血去培育一束玫瑰，那束玫瑰就会生得矢志不渝而永不凋谢。”他的搭档知道他最喜欢玫瑰，曾说过要送他这样一束血玫瑰。
然而玫瑰的潋滟终究敌不过大海的深邃。
他曾经的搭档被残忍杀害，抛尸入海，永远地沉在了海里，且凶手至今都未被找到。
程也温柔缱绻地说：“还情，就替他好好生活下去吧。”
周习舒低头闷声：“嗯。”罡风袭来，他的衣角被轻飘飘地吹起，露出一截白净的细腰，上面的玫瑰刺青格格不入。
周习舒掐了烟头，随意地扔到一旁，声线平缓：“听我弹吉他么？”
程也微笑着点头，周习舒打开琴包，轻扶着吉他，手拨琴弦，低沉声调响彻。
Dear, although we will never see each other again.（亲爱的，虽然我们再不能相见。）
I wish I had you in my dream.（我希望我梦里有你。）
In a hazy dream, watching you show me your gentle smile.（在朦胧的梦境里，看到你向我露出你那温柔的微笑。）
周习舒的长发松垮地束在他脑后，落在左眼睛正下方的一点泪痣和锁骨上的痣，给他添上该有的风情和清冷，从骨子里透着特别的儒雅矜贵。程也安静地听着，像是寻到了什么令他痴迷的美景。
周习舒架着吉他轻轻弹拨，嗓音低醇暗哑。他的眸中掠过一丝哀伤，他垂下头，轻闭双眸。
曲毕，程也淡笑着鼓掌，语气带些调侃：“你不去当音乐家真是可惜了。”
周习舒被他气笑了，“只是业余爱好而已。”
程也笑了笑，下意识抬起腕表看了一眼，说：“你下午不是有个病人吗？时候差不多了，我送你。”周习舒点点头，随着程也上了车。
离了墓园，天朦胧一片。周习舒提前半个小时进了办公室，不曾想已经有一个人在沙发上等着了。
那人面容清秀，洁白的衬衫衣袖被他卷在了手肘处。鼻梁纤巧挺立，耳廓分明，四肢肌肉线条流畅，修长的手指此刻正在翻动着杂志纸张。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他转过头，温和的脸上挂着微笑：“你好，你就是周医生吧？”
这人警惕性挺高。
周习舒挑了挑眉，一边披上白大褂一边回应：“是，您叫付柳？”
付柳点头，示意周习舒也坐下。周习舒顺势坐在他对面，直入话题：“您先简单说明自己的情况吧。”
付柳打了个哈欠，放下了手中的杂志：“我就是来交个差，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心理疾病。”
周习舒已经见怪不怪了，被家人逼迫来看心理医生的人也不少。他扶了扶眼镜，说：“付先生，或许您可以说说您为何会被逼着来看病。”
付柳沉默了一会，往周习舒那边凑近了一些：“我前些日子确定了我的性向，反对我爸妈给我安排的相亲，他们非说我有病，要来你这看看。”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疏懒音调垂曳：“你觉得呢？同性恋是病吗？”
周习舒那双桃花眼眸望着他，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这不是病。”
付柳愣愣地盯着周习舒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眼睛下面长着一颗小痣。
那颗痣很小，刚刚被眼镜挡着，他没有留意，现在猛地一发觉，付柳就跟上了瘾似的直勾勾盯着它，目光怎么也挪不开了。
莫名地，付柳觉得那颗痣有点儿勾人。
周习舒的脸是那种冷白色，映得黑色的一小点格外清晰，他让那颗痣晃得眼花缭乱，喉结一滚，忽然就忘了坐在对面的是谁。
于是下一秒，付柳的下唇差点鬼使神差地贴上了那颗小痣。
周习舒的眼睫颤了颤，半阖着眼，觉得这人真的有些毛病。纤眉微微颦蹙，没把这人的动作当一回事。
而付柳，现在已经尴尬到极致，他身子往后仰了仰，就差把尴尬写在脸上了。
周习舒脸上的细长伤疤衬托着他矜傲清冷的性子，他低下头，语气随意又带些不耐：“您的情况，需要和您的家人说明，如果他们不相信，可以让我作证。”
付柳怔了一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谢谢。”
“距离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你可以选择和我聊会儿。”周习舒起身装了杯水递给他，白皙分明的骨节触碰到了他的指尖，冰冷的指腹传来丝丝温感。
他没有说话，弯起双眸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半晌后才撑着下巴开口：“周医生。”
“嗯？”周习舒对上了他的眼眸，镜片下半眯的眼里带些冷淡。
“有人说过你很漂亮吗？”并不是假话，周习舒眉眼如画，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框眼镜，给人带来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淡美。
面对突如的问题，周习舒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淡淡的一笑：“你觉得呢？”
付柳故作难堪地勾起唇瓣，眉梢微扬：“玫瑰与你相衬，就像是到了花期时的潋滟。”
有些熟悉的话语，让周习舒瞬时想起了牺牲的那个人。他蹙紧眉心，薄而窄的唇线抿起，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冷漠无情。
不知道为什么，周习舒在付柳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付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低声安慰他：“怎么了？是不是戳中你的痛点了？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
出于职业素养，周习舒很快平复了心情，淡笑道：“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你和他很像，喜欢说些文艺的话。”
付柳心里暗自舒了口气，脸上恢复笑容：“可能是看多了有关诗选的书，脱口而出的话。”
周习舒随口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咨询报告。付柳暗戳戳地欣赏他的侧脸，时不时用喝水来掩盖。
雨后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周习舒的侧脸，低垂的睫毛被镀染上了赤金色。窗外正是暮色苍茫的黄昏，窗内是付柳从未见过的瑰丽美景。他好像昏了头，或许是一眼沦陷，一见钟情。
“一直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周习舒一语戳破，惹得付柳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连口中的水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差点被呛到。
“我用余光可以看到你的神态和动作都存在一点心虚。”周习舒突然停顿了一下，才发觉自己老毛病犯了，张着的唇闭合又抿了一下。“……抱歉，职业病。”
付柳被他的神情逗到了，歪着头，眉目含笑：“没什么，这很厉害不是吗？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习舒支撑着侧颊，指尖抵着眼镜框，带丝漫不经心：“基本的技巧。”
当初的他和那个人一起破了许多的案子，能够一下读出罪犯的心声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技能。
只不过自从那个人离世之后，他也再没回警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玫瑰的潋滟终究抵不过大海的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