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反骨的香蕉

1、第 1 章

　　我与先生相识在恰是梅花开的最好的二月份.

　　那时正赶上年的尾巴，寒潮还未褪去，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我躲在开有腊梅的墙角以逃避亲戚们故作可惜的惺惺作态，还没等我松掉一口气，便见周遭光景渐变的黑暗，抬头望去，那人正拄着一把铁锹煞有介事的看着我，嘴角带笑.

　　反倒是我没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到了雪堆里，祸不单行，腊梅许是听到了我的召唤，微微一抖，雪便争先恐后地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羞的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未料耳边传来了一阵低沉又磁性的笑声，睁开眼睛，面前张开了一只手，顺着手臂往上看，他笑着，嘴唇煽动：

　　“你是谁家的小孩儿？”

　　我不做声，只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片刻之后颤颤巍巍的把冻僵了的手搭到了他的手掌上.

　　我已不记得那天身旁光景如何，只知那天他穿着一件同腊梅花色相同的休闲毛衣，手心暖和，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样.

　　某日听父母聊起，说他是城里的某个大学老师.

　　似是有感应一般，我抬眸往窗外看去，正巧透过窗花看见了那道身影.

　　他掀开了窗花一角，对上目光的那一刻眼神顿了顿.

　　我戳了戳坐在一旁的母亲，指了指窗边的地方.

　　母亲起身的时候带起了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响声.

　　“怎的这时来了？”

　　“来给您家送些东西.”

　　“嗐呀，这也该是我家给你们送去啊，这算是什么事！”

　　我端着碗坐在桌边，不时往他们站的地方抬头瞟去，心中有所想却不知如何开口.

　　正思索着，父亲给我碗里夹了个鸡腿，叹了口气，温声道：

　　“鹿云啊，那是你若泉哥哥，你小时候老爱黏着他的.”

　　听闻此言，我忍不住又抬头往那边望去，带了一点莫名的期待和担忧，于是便撞上了他携着如同春日暖风般和煦的目光.

　　“你是小鹿，这么大了？”

　　我有些无措的看了眼父母，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下有些犹豫的伸出手在他面前比划.

　　[我是小鹿，您好.]

　　母亲正欲向他解释，被他及时制止了.

　　“不用劳烦，我之前学过一些手语.”

　　那次他是来和父母商量带我去城里的事.

　　我没什么朋友，家境虽不算贫寒，却因为身体的原因基本没有离开过父母身边.

　　离开的那一日，他将我的行李放到了后备箱，又顺手给我塞了只像兔子又像熊的玩偶，我偏头从车窗往外望去，能看见我父母的身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最后汇聚成黑点消失在皑皑白茫中.

　　“之后的住处就在大学城旁边，我平日里课不多，你要是想去什么地方了直接跟我说.听伯母说你是学画画的，那里也有书法.”

　　我知他现在开车或许没法分心来读我的手语，便屈指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三下，告诉他我知道了.

　　相处似乎就是一件平淡而又不失温馨的事情，他平日里上课，我平日里便接些画画的单子.

　　他家里阳台的荫蔽处养了盆梅花，去的时候也正开得尚好.

　　那时我问过他问什么要带我来这.

　　那时他未立刻回答，只是俯身轻轻拾起了地上一朵刚被吹落的花苞转而放在我手心里，他用手语跟我说：

　　[海底月是天上月.]

　　我自然知道这话是何意，却仍是当下愣在了原地，不知手上一松，梅花花苞顺势落了下去.

　　“说一见钟情或许不够诚意，但确实是蓄谋已久.”

　　说罢这人还轻笑了一声，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我喜欢你的画，偷偷看你画了好几年，最后发现画画的人更值得被喜欢.”

　　我不能说话是天生的，在那个小地方这属于身体缺陷，不太被人待见.

　　所以我也不喜欢同人交流.

　　画画是唯一的乐趣，看见毛笔蘸墨落于纸上，必要点缀一点红能让我感受到由心的平静.

　　我并未第一时间回应他，三月中旬的时候阳台的那株梅花凋的差不多了.当时正巧他出差.

　　站在阳台上我想了一个晚上，回忆起这近一个月的相处，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只是接受任何东西都需要一个契机.

　　他出差回来的那个晚上飞机晚点，又正巧大半夜的路上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在屋里心惊胆战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门铃突然响起，我愣了一瞬立马跑过去.

　　平日里一向温润沉稳的老师此刻被淋得不成样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树枝来.

　　“去那边的时候发现梅花还开着，给你带了一只，结果出了点意外，花全撒了.”

　　我望向他手里的袋子，里面还残余花瓣的遗骸.

　　2021年三月中旬，我与先生在一起了.

　　五月末的时候，他往家里抬回了一盆昙花，说是近期会开，结果两个人大半夜守了它近半月都没有任何反应.

　　六月末，学校放了暑假他提了大包小包牵着我的手回了趟家，在我父母一脸的目瞪口呆下迅速的做好了我们未来的规划，并把三张银行卡尽数塞到了我手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硬是没给我父母任何反应的时间.

　　如今细细回想起来，他那天上阵杀敌一般的架势恐也是为了掩饰心中的紧张.

　　至于我，他说我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然后等他摆平所有事，然后带我去一家梅花园.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