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宠小公主》自自在

25、第二十五章

　　“陛下，你背我上去嘛~”

　　萧凛忍笑，故作不满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云絮见他不应，摇了摇他的胳膊，语气尽是不自觉的亲昵依赖：“我一点都不重的~”

　　她还记得那次见陛下练武，那样重的长刀他都能轻易舞动，背起她定是小菜一碟。她仰着头，一双乌黑的杏眼眨巴眨巴地望着他，闪动的点点碎光包裹中瞳孔中央他的影子，发间簪子上垂下的小珍珠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萧凛本还想绷着，看她多撒会儿娇，可对上这双眼睛，片刻便败下阵来。他长臂一捞，单手把她抱到山路旁的石块上。原本刚及他下巴的小姑娘这下比他高出一头，萧凛转身背对她，道：“上来。”

　　云絮立刻喜滋滋地趴到了他的背上，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一蹬，主动往他手里送去，一套动作熟练极了，她以前可没少坑兄长这么背她。

　　陛下的肩背宽厚有力，脚步又稳，在他背上比兄长的还要让人安心，这下不用自己出力了，云絮一身轻松，看着两侧的山景，小腿惬意地晃晃悠悠，晃着晃着，鞋底不小心踩在了萧凛的衣摆上。

　　“呀~”云絮偷偷咧了咧嘴，她的鞋底沾满了山间泥土，这下定是把陛下的衣裳踩脏了。她身子往上挪了挪，探身下去想要瞧瞧，可还没来得及看见，发簪上的垂珠又和萧凛的发冠缠在了一起。云絮慌乱间甩了甩头，垂珠却缠得更紧了。她嘱咐道：“陛下，你别转头啊。”抬手试着把垂珠解下来。

　　柔软小棉花不安分地在他背上动来动去，半晌都没消停，萧凛下颌线紧绷起，重重呼出一口气，看看，这小祖宗就是故意来折腾他的。

　　云絮终于把珍珠从他发冠上解救了下来，松了口气，胳膊重新抱上萧凛的脖子。“好了，陛下~”萧凛喉咙滚动，惩罚似地把身上的小棉花使劲往上颠了颠，惹得人“唔”了一声，他沉声道：“不许再乱动。”继续往前走去。

　　许成安在路上遇到了相识之人，上前和人简单问候，没有注意这边。跟在后面的许夏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那对交叠的背影，别说对她了，林公子就算是在祖父面前都板着个脸，一副严肃寡欲的模样，可对上小美人却有求必应，眼神都柔和许多。

　　那小美人是讨人喜欢没错，但当真能让人有如此变化？她轻轻“啧”了一声，忍不住小声问身边人：“你家公子本就有两副面孔？还是遇到小美人之后才这样？”

　　风卓依然面无表情，没有搭她的话，只说：“许姑娘还是勿要妄议我家公子为好。”说完便先她一步向前走去。许夏也没太在意，只嗤笑一声，暗道了句：“无趣。”

　　不久，一行人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云絮问道：“许大人，是不是快到了呀？”许成安笑着点头，道：“佛像就在那前面了。”

　　云絮一听，迫不及待地从萧凛背上跳下，提裙往许成安指的方向跑去，萧凛看着瞬间跑远的背影，哼笑一声，刚还在他背上哼哼唧唧说走不动呢，现在倒是有力气了。

　　云絮已看到前面有一片浅灰的石壁，待她跑过路旁几棵繁密的树，视野彻底打开，看着眼前的景象屏住了呼吸。

　　眼前这座山石佛像正如许成安所说，有数十尺高，庞大的像身嵌在岩壁之上，映得人无比渺小。佛像慈爱端庄的面部带着些许祥和的笑意，一双圣洁的秀目凝视下方，让人见了不禁心生敬意。在这样一座佛像面前，恐怕再是心术不正之人都会得到净化，重新找回内心的安宁。

　　云絮呆呆地仰头望着那佛像，感觉自己仿佛变回了一个刚降生不久的稚儿，渺小脆弱，却被造物主的慈悲仁爱所包围。

　　她看了许久才回神，深深被这良工巧匠所造筑的奇观而感到震撼，不由得庆幸刚刚坚持要上来，这样的壮观的景象若是错过了，她定会遗憾好一阵。

　　许家人来过这里不少次，已经不足为奇，云絮缠着许成安听他讲这佛像的来历，好奇地问东问西，难得有个这样捧场的听众，许成安也乐在其中。

　　他从前身居要职，一门心思投入在朝堂，之后又四处云游，并未分给家人多少精力。如今他年纪大了，也幻想着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可几个孙辈都已长成，要不就是缺乏管教他看不顺眼，要不就是惧他严肃不敢亲近，这在他心中也算一件憾事。

　　可这小公主与他的小外孙女相似年纪，烂漫可爱，对他丝毫不惧，又对他从前那些所见所闻颇感兴趣，正是他幻想中儿孙的样子。虽知小公主身份尊贵，又独得帝王恩宠，日后恐怕地位会更上一层，可此时对着这样一位灵动可人的小姑娘，他心中还是生出亲近之意。

　　两人一个娓娓而谈，一个听得认真，在此处停留许久，快到日暮时分，一行人才开始回程。云絮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下山又不费太多力气，她没再让陛下背着，依旧跟在许成安身边听他讲这山中流传的怪闻。

　　一旁的萧凛被她忽视个彻底，和她说话也只得几声敷衍，然后立刻转头回去听故事。萧凛不满地瞥她一眼，又怕她脚下不稳，只得默默在旁护着。

　　山中景致虽好，但到底偏僻，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天，等新鲜劲儿过了，便回了城中。

　　回到许宅后，萧凛陪小公主的时间少了些。毕竟他此行带了目的，经过多日相处，他知许成安虽面上云淡风轻，但暗里依然心系朝堂，他书房案上还放着许多这些年写的政论，只是未曾公之于众。毕竟是萧凛选中的人，许成安虽脾气倔了些，但他当初的不得志到底是先皇的缘故，此次便拿出了些耐心。

　　两人在书房谈事，许夏端着一叠糕点走了过来，正要进门，被守在门外的风卓拦下。许夏挑了挑眉，道：“怎么，我在自家连自己的祖父都见不得了？”

　　风卓依旧面无表情，淡声道：“公子与许公有要事相商，许姑娘过后再来吧。”许夏不怕他，下巴一扬，往前踏了一步，道：“我若是偏要进去呢？”

　　风卓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抬手握住了腰间佩刀的刀柄。许夏端着托盘，颇有些不爽地扫了眼这堵在门前的挺拔身姿，目光划过他握着的佩刀，而后上移，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见对方依旧面不改色，嘴巴一撇，重重把托盘塞到他手中，说：“那便算了！”说完便转身出了院子。

　　风卓看着手中莫名被塞过来的托盘，和上面放的精致糕点，难得有些呆愣住，抬眸看了眼已经空了的院门，轻叹着把托盘递给了一旁的部下。

　　没过一会儿，就见小公主带着棉团进了院子。“风大哥，我能进去吗？”小公主歪着头问道，肩上的棉团也跟着叫了两声。风卓微微躬身，痛快地给她让出地方。云絮咧嘴一笑，提裙往门内走去。

　　屋里萧凛正和许成安谈起当今局势，他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正要说话，就见小公主走了进来，水绿色的衣衫随她的脚步轻扬，像一棵刚破土在风中摇曳的小嫩芽。云絮看看两人，问：“陛下，你们谈完事了吗？”

　　他有正事时小公主甚少凑上前，生怕打扰到他，这时过来，萧凛生怕她是遇到什么事了，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了？”

　　云絮却没回他，跑到许成安座位的另一侧坐下，胳膊肘放到桌上托着腮，问：“许大人，你昨日说到那户人家小儿子吃了菌子后突然性情大变，再之后发生什么了呀？”

　　她昨日下山时听许成安讲起在瑶山上流传的山民怪闻，只是回来时还没听完，之后又被萧凛拎走，故事不知结局，害她心心念念了一晚上呢。

　　搞了半天竟是来听故事的，又被晾在一边的萧凛冷笑一声。

　　许成安也没想到公主竟是为这事而来，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尽是对小辈的宠爱，给她倒了杯茶，看了眼走到书架旁随意翻阅的萧凛，继续给她讲起故事来。

　　云絮听得入迷，且越听越觉得他讲述的风格甚是熟悉，心中更加确定，她定是之前就从哪里认识过这位许大人。待故事听完，云絮可算是痛快了，这时才想起房间里另一个人来。

　　萧凛正站在书架旁挂着的一副山水图前，云絮也凑了过去，这图画得不算细致，只寥寥几笔，却颇有意境。她视线下移，看到落款处写着“四海观君”几字。“诶？”云絮睁大眼睛。

　　这名字云絮再熟悉不过，父王不再许她出宫的那些岁月中，只能通过看游记去想象外界的样子，而其中她最喜欢的一位笔者就叫做四海观君。

　　他的游记语言细致风趣，还记录了许多途中趣事和当地习俗野闻。他的每本游记云絮都会一遍遍地翻看，想象自己随他一起踏上去往远方的旅途。他的文字打开了她原本封闭隔绝的世界，在她心中，四海观君这个名字早已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云絮正看着那名字出神，许成安也走到这画前，摸了摸胡须，道：“这不过是闲时随手画的，比不得名家雅作。”

　　云絮呆呆地看向许成安，怪不得先前会觉得他言语熟悉，原来许大人就是四海观君！那是个陪伴了她数年的名字，如今见到真人，如何能不激动？她凑近许成安，清甜的嗓音中尽是惊喜和崇拜之意：“许大人，您就是四海观君呀！您出的游记我全都看过，每一册都看了好多遍呢！”

　　许成安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许成安倒是没想到小公主还是他的书迷，语气中尽是慈爱：“承蒙公主喜爱。”

　　昔日只存在于书页和她幻想中的人物，如今就在她眼前，这感觉奇妙极了。她想起在游记中看到的那些内容，有太多想要问他的，喋喋不休起来：“竟真的是您啊？您在风槐国的时候，真的吃了那些浸在酒里的生虾子吗？那里的人为何要吃生的东西呀？您吃完没有肚痛吗？……”

　　许成安没有丝毫不耐，笑着一一解答，而被忽视许久的萧凛却是无奈地叹了一声，见人越问越起劲，打断她道：“阿绵，之前不是说想去城里的瓦舍看看？”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果然成功引起了小公主的注意，看了过来。萧凛笑了笑，问：“还要去吗？”云絮立刻过来拽上了他的袖子：“要去~”

　　城中的瓦舍是供人们娱乐的场所，听说里面有许多稀奇绝妙的演出，上次随陛下上街她满腹心事，都没能好好逛，回来念叨了好一阵呢。

　　云絮抱住萧凛的胳膊，生怕他反悔似的，可又看向她的四海观君，舍不得走。萧凛抬手摸摸她的发，柔声道：“那让许公歇歇，现在便随我去，如何？”

　　也是，她不能一直扰着人呢，云絮点点头，又看向许成安，道：“许大人，那我明日再来找您~”这才恋恋不舍地随萧凛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