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许府虽不算大,但园子建得别致美观,处处透着巧思。院中央的池水碧绿如玉,微风吹拂,水面阵阵柔波惬意游走,在日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莹润光泽。
池中央有一座清雅古朴的水心亭,视野开阔又静谧安宁,为不浪费这大好日光,许成安和萧凛这日没在书房谈事,而是起了些闲心,在这水心亭中饮茶对弈。
这倒给了许夏一个接近的机会,她接过侍女要送去的茶水,让人在一旁候着,轻摇身段,款步姗姗地进了亭中。
“祖父,林公子。”许夏身子一扭,屈着膝娇声问好,可棋势胶着,两人都专注棋盘,没注意到她。许夏等了一会儿见他们没反应,只好起身,上前给两人倒茶。
萧凛面上无甚表情,但一枚黑子在两指间灵活翻转,迟迟没有落下。而许成安的目光紧锁在密密麻麻的棋盘,皱着眉头。
许夏提起茶壶看向两人,下个棋还能眼瞎了不成,她一个大活人站在这竟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她想了想,手下的茶壶一偏,“哒”的一声,壶嘴重重地撞在萧凛的杯沿,差点把茶杯掀翻。
这一声响把沉浸在棋局里的两人惊醒,一同看向那声音的来源。许夏面露惊色,道:“呀,是夏儿不小心,打搅到祖父和林公子了……”
许成安没想到送茶的是自家孙女,扫了她一眼,淡声道:“怎么是你送来的?让下人来就行,你先回吧。”
许夏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怎么肯就这样回去?她倒好茶,放下茶壶说:“祖父,夏儿近来也在学棋谱,机会难得,让我在这观摩一会儿可好?要是学好了,以后夏儿也能陪祖父下棋呢。”
许成安从前四处云游,一走就是一年半载,陪伴家人的时候不多,与这几个孙辈并不算亲近。如今倒是常在家中,可孩子们都长大了,敬他惧他,平日里甚少往他眼前凑。他心中多少也有些遗憾,听许夏这样说,抬头看了眼萧凛,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任许夏在旁观棋了。
很快两人的注意力就又回到了棋局中。许夏识相地没再出言打扰,只默默看着,身子却是一点点向萧凛靠了过去。
许夏站在棋盘边,作出研究的模样,慢慢地就蹭到了萧凛身旁,距他只有两拳的距离,眼看就要挨得更近,忽听几声鸟鸣,一团白色的影子向她冲来。
轻薄折扇般的翅膀在她面前呼扇几下,许夏被惊到,连退了几步。那雀儿见她离远了些,飞旋了小半圈,而后收了翅膀,乖乖停在了萧凛的肩膀上。
萧凛扫了眼肩上的这个白团子,眼中染上笑意,抬眸一看,果然看到不远处正向这边走来的小公主。
云絮原本只是陪棉团在园子里玩一会儿,谁成想会看到许夏和陛下依偎的画面,她看着亭中景象眉头皱起,那位许姑娘果然要有所行动了。
云絮心想,陛下不是林公子,定是做不出路上带美人随行的事。许姑娘不知陛下的真实身份,抛开那天的话不谈,她也不能眼见着人做无用功啊。嗯,她也是为了许姑娘好,得赶紧去阻止才行。
她咬了咬唇,提起裙摆就往水心亭跑去。
云絮一路跑来还带着轻喘,一屁股挤在了萧凛的椅子上,小手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不给许姑娘再靠近的机会。“郎君~~”小甜嗓拐了几道弯,挠得人心中发痒。萧凛只淡笑着没有说话。
别说萧凛了,那声“郎君”唤的,几步之外的许夏都感觉浑身被一阵酥麻卸了力,此时竟也能和林公子感同身受,不怪林公子会一路带着她,谁不想在身边养一个这样甜的小美人儿?
云絮没有忘记她的身份,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林公子的美人,然后偷偷看向一旁的许夏。
许夏对上她的目光,眉毛微微一挑:这是不肯帮我了?
云絮鼓着脸颊,下巴扬起:不能帮呢!
她收回视线,抱着萧凛的胳膊腻歪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对面还坐着人,脸颊一红,道了声:“许大人好。”乖巧得不行。
而许成安听见这声“许大人”,微微愣神,神思瞬间飞远,已经许久不曾听到这称呼了。当年的踌躇满志和迷惘失意似是从不曾远离,过往种种轻松被这三个字唤起,竟让人一时有些无措。
过了半晌,许成安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声,清了清嗓子,道:“云姑娘说笑了,许某不过一介平民,担不起一声大人。”
“诶?”云絮睁大眼睛探过身去。萧凛没和她提那些过往,她只是觉得既是和陛下相熟之人,且观其样貌气度,这定是位身居高位的大人。她想都没想,说道:“可是我见许大人雍容闲雅,凛然正气,明明是一位大人才有的样子。”说完看向萧凛,像是在问:“我说得没错吧?”
小姑娘眼神纯净,不带半点目的,许成安毕竟也曾混迹朝堂多年,自然能看出此番话是她真心直言,而非萧凛授意。只是这话触碰到了他的心底,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而萧凛也只是抬眸看了眼微微怔住的许成安,拿起茶杯浅饮一口。
云絮见两人都不说话,心里犯了嘀咕,她是不是说错话了?再一想,他们如今是在宣国,宣国的官员怎会和陛下交好?难道这中间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她正瞎想呢,就见萧凛抬手把肩上的棉团引下,递给云絮,说:“阿绵,我与许公的棋还未下完,先去自己玩会儿,我晚些再陪你。”虽说的是让人走的话,可语气再轻柔不过。这小棉花双臂缠着他,几乎要靠到他的怀里,有她在这,这棋自是没办法好好下了。
云絮闻言乖乖点头,又偷偷看了眼许成安,不敢再唤许大人,却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于是只微微点头,带着棉团起身离开了。走到许夏身边时对她挤了挤眼睛。
许夏看了眼回到棋局中的两人,便也打了声招呼,随云絮一同出了亭子。
萧凛执起一子,这次没再斟酌,迅速落子,局势已然明朗。而许成安经刚才一番,心终究是乱了,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
云絮和许夏相伴走在园中。“你当真想好了?不肯帮我?”许夏说得幽怨,眼中却是带着些调笑。
云絮心中泛起歉意,她并不讨厌这许姑娘,反倒觉得她的性子和想法与寻常姑娘不太一样,若是不涉及陛下,她也是愿意与许夏交好的。
她揪着手指点点头,然后问:“你生气了吗?”
许夏对上那双林中小鹿般纯洁无辜的眼睛,忍不住“嘶”了一声,怪可爱的,她若真能跟了林公子,日后要是被冷落了,有这小美人陪着,那日子也不会无聊吧。
云絮见她没说话,以为她是真生气了,想了一会儿,有些为难地说:“许姑娘,郎君他……他跟你想得不一样,你若是想离开这里,还是找找别的办法吧。”
许夏却不以为意。“哦?哪里不一样?”
“他……”身份自是不能说,云絮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种说辞,她小声道:“他不喜欢别的姑娘,他在路上时,看都不会看呢。”
虽说只是为了让许夏死心,可也不算假话,陛下的确很少看别的姑娘。只是说这种话好难为情啊,云絮感觉脸颊都开始发烫了。
许夏却是笑出声来,稍稍俯身靠近云絮,道:“看来林公子,当真把整颗心都给了他的小美人?”
“诶?”云絮愣住,虽明知陛下不是林公子,她也不是什么美人,但听了这话心跳还是无法控制地扑通起来,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又听许夏道:“可怎么办呢,我还偏就不服输了。不试试我是不会放弃的。”
她怎么还不死心呀?云絮眉头皱起,有些着急地说:“我会阻止你的!”
“哦?那我们看谁能赢咯。”许夏说完,忍不住抬手在小美人下巴上勾了一下,转身离去。
*
既然来了束城,自然要体会一下这里的天然汤池。许家为了许及的病特地在瑶山上置办了温泉山庄,正是在最有名的天目池附近,既然贵客来访,许成安夫人便提议去山庄住两晚。
除了温泉汤池,瑶山的景色也颇负盛名。萧凛和云絮由许成安和许家小辈们陪着徒步上山,也当赏景。许夫人与许及夫妇体力有限,坐马车另行。
棉团到了山中便撒了欢,叫声都更清脆愉悦了些。云絮不想拘着它,从未把它关在笼中,在路上时它不敢飞远,一直跟在云絮身边,到了许家虽也会自己出去玩,但在城中放眼望去皆是街道宅院,哪如这山里有意思?
这里许多植物云絮从未见过,她也被棉团引着四处乱看,身边只有暮川和夕禾陪着,一会儿就和队伍拉开了距离,连许夏凑到陛下身边去都没注意。
许阔倒是一直关注着云絮,前两日没能找着和小美人独处的机会,好不容易等人落了单,赶忙追了过来。
许阔见她正蹲在一簇淡紫色的花前看得认真,便也跟着蹲在了她旁边。他凑得过近了些,云絮看了他一眼,皱眉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许阔也不在意,随她起身,背过手去,一副温润有礼的样子,笑着问: “云姑娘可知这是什么花?”
云絮只摇了摇头,没搭他的话。
“此花花瓣清透娇娆,香味空灵幽雅,随风轻摇时如林间仙灵,故名为千草灵。”许阔俯身摘下一朵,掐在手中转了转,眼睛却是紧锁在云絮面上。“依我看,此花正与姑娘相配。”说完竟径直上前,抬手要往云絮的头上插。
云絮一惊,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连退了几步,身后的暮川夕禾赶忙上前,把云絮护在身后。这许家公子着实无礼莽撞,明知云絮是府上贵客的人,竟也不知避讳。夕禾正要出言警告,就听身后传来风卓的声音:“云姑娘,公子让您过去。”
云絮抬头,见前方萧凛不知何时已经停步,正回头看向这里。之前在书房那次,陛下虽语气凌厉,但眼底终是带着温度,让云絮被吓到的同时,还敢在心里怪他太凶。可此时他面上无甚表情,眸色漆黑幽沉,带着些冷意,看得云絮不禁一抖。
她还从未见过萧凛露出这般神情,他是不是生气了?不然怎么感觉气压忽然低了下来,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云絮无措地揪了揪手指,回头看了风卓一眼,提裙向萧凛跑去。
方才云絮虽及时躲开,但不防许阔手快,竟真的把那朵小紫花插在了她发上。云絮不知,跑过去时小花随动作一颠一颠的,停步时还在不停乱颤。
她跑到萧凛身侧,看着他此时的表情,那声“郎君”没有唤出口,只无辜地抬眸看他,她刚才没做错什么吧?
萧凛的目光落在那朵招摇的紫花上,在小公主发间摇摇摆摆,碍眼得很。他抬手摸摸云絮的头,顺势把那朵花夹在指间,语气如往常温柔。“阿绵累不累?”
听他语气如常,云絮稍稍放了心,刚才也许是别人惹他不悦,他没有生她的气呢。云絮摇了摇头,笑得乖甜。
“跟着我别乱跑,累了就说话。”听他这话,云絮记起自己的角色,上道地抱上萧凛的胳膊,娇娇地说:“知道了,郎君~~”
萧凛眼中不自觉又带了笑,转头拾起与许成安先前的谈话,继续前行,指尖不动声色地把那朵小紫花撵成碎末,随意撒落在山梯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