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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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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余温起床时朱佑已经没了身影。
她打开新手机,里面有二十多条未读信息,其中有五条是来自朱佑的。
朱佑:我上班了。
朱佑:脚还疼的话,我今天再过来给你按摩。
朱佑:给你买了早餐,在微波炉里。
朱佑:今晚想吃啥,我看你冰箱没菜了。
朱佑:小懒猪,怎么睡着了也这么可爱?
余温随手回复到:今晚想吃馄饨!
那头秒回:好。
几秒之后,朱佑发了一个视频给余温。余温点开一看,里面是他在教室中教书,全程都在录制。
他背对镜头,在黑板上写着知识点。
差不多讲完课了,下课铃还没有响起,朱佑拿起手机,一改平时的严肃脸,笑道:“来,给你们的师娘问个好!”
那群刚上初二的孩子却没有小学生般的稚嫩,他们很僵硬地扯出笑容,然后开始问起了各种问题。
学生1:朱老师,您和师娘怎么认识的?
朱佑不咸不淡道:“帮老爸经营药店,她对我一见钟情。”
学生1:“可憋吹牛皮了。”
余温笑到合不拢嘴,她随手拿起薯片,边吃边看。
学生2:“你和师娘谈了几天对象?”
朱佑对着镜头说:“今天是第四天。”
学生3:“你们亲过了吗?”
朱佑敛起嘴角的弧度,“尺度太大,无可奉告。”
学生3:“那就是没亲过了。”
学生4:“你有师娘的照片吗?”
余温怔愣了一下。
朱佑说:“有啊,我跟你们讲,真不是我吹啊,能交上这种女朋友真的,我何德何能。”
边说边把余温的照片放了出来,余温定睛一看,是她朋友圈里的某张自拍。
照片里的她身穿泡泡袖粉色连衣裙,素颜朝天,只涂了唇膏,鼻尖泛红,眼尾上挑,发尾还烫了个小波浪,站在远处眺望着红绿灯,无论是背影还是正面,都有种萧条的冷清感。
她的素颜照都令全班人都叹为观止。
余温弯起唇,看着视频中里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有种惊艳感。
“老佑,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连连啧叹。
朱佑的耳根透红:“去去去,亏你还是科代表,怎么说话的!”
“老师,师娘她这是素颜?我去。”
朱佑大手一挥:“别爆粗,让我对象听着了不好。”
一个男同学说:“老师,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师娘打啵啊?”
余温看到这,有种窒息感迎面而来。
他回答得很开放:“一个月后,我尽量亲上她。”
余温口中的薯片“咔哒”一声碎了。
“那老师要加油了,这事可以慢慢来。”
“就怕老师把持不住,哈哈哈哈哈!”
“这么好看的美女,咋看上你的,老佑?”
“亲嘴前记得小心口臭啊!哈哈哈哈。”
余温关掉手机,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脑工作。
一个下午的时间,余温将工作完成,整本书也就完结了。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朱佑的电话恰好打来:“余温,出来约会。”
余温挂掉电话,心里砰砰乱跳,她打算像往常一样化个淡妆,可一想到视频里的内容,她还是决定不化。
她穿着绿色卫衣连帽外套,随意扎着丸子头,又涂了点遮暇,确保整个人穿的干净体面之后才出门。
朱佑在楼下等她,见她来,第一时间问:“想吃什么?”
余温的脖子后有种淡淡的栀子香,走路起来轻飘飘的,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去大商场逛街。
“我们……”朱佑盯着她的脸,牙缝里有话要挤出。
“我们能牵个小手吗?”说完,朱佑的脸猛不丁地转到一边。
余温顺手牵了起来,与他十指相扣。
朱佑任由她牵着,神经紧绷成一根弦,余温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忙道:“其实对于接吻这种事情,我觉得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氛围到了就行。”
朱佑点了点头,然后说:“对了,我今天给你买了个东西,你就看看你喜不喜欢。”
说着说着,他们就进入了商场,朱佑从包包里拿出一卷东西,摊开一看,竟然是一副锦旗。
余温:“?”
“第一次约会,不知道给女朋友买什么,就找人订制了一款锦旗,是……奖励你在公交车上的勇敢。”
看着朱佑特别有诚意的眼神,余温哭笑不得,她见过第一次约会送女朋友死亡芭比粉口红的,却没见过送锦旗的。
“好,你的女朋友很喜欢。”余温接过锦旗,心里还在盘算着挂卧室的哪里。
朱佑微微一怔,又问了一次:“你真的喜欢吗?”
余温笑道:“当然喜欢啊,不过男朋友都送我锦旗了,我要送什么给男朋友好呢?”
朱佑牵起余温的手,“先进去再说。”
商场的空调有些冷,鉴于余温是怕冷体质,他们没在商场呆多久,随便吃了点饭就离开了。
余温又开始咳嗽了。
朱佑替她顺顺气,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你这是多久没去体检了?咳成这样,我们回一趟药店吧?”
余温这时却拒绝了:“不去,我不要去药店,不去。”
朱佑瞥了她一眼:“你不去药店给我爸看看,你会更难受。”
余温还是摇头拒绝,“我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有些胸闷。”
朱佑踢了踢她的鞋尖,白色T恤的衣摆被风吹起,余温抬头,朱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难伺候的小祖宗,你是属什么的?什么星座的?”
余温启唇道:“我00年的,属龙,五月七号出生,应该是金牛座。”
朱佑揪了揪她的耳垂,“你怎么那么年轻?嗯?我还是90年代的,这不是拐卖小朋友吗?”
余温咬了咬牙,脸色苍白:“你就这么喜欢我的耳垂吗?”
朱佑笑着松开了余温,顺势牵上余温的手说:“喜欢,软软的。”
几秒后,他又说:“手感很好,还香。”
“你是九几年的?”
朱佑弯唇微笑:“怎么?女朋友查户口呢这是。”
“我都告诉你了你都不告诉我。”余温回敬他,用力地揪住了他的鼻子。
朱佑试图扯掉她的手,但是没成功:“我98年的,三月十九号的生日。”
等回到余温家后,朱佑带上教案在她家办公。
一个电话响起,余温顺手接听:“喂?”
“崽崽,你什么时候回家吃趟饭,顺便见见你男朋友。”徐闻嫔似乎在厨房,背景嘈杂。
余温冷冷道:“我不知道。”
余富强抢过手机:“喂余温?这周末回来带上男朋友吃饭。”
余温不咸不淡地说,“太快了,我们才认识几天,领回家太着急了。”
很明显,她不太想回去。
“养了个白眼狼是不是?你弟学费还管不管了!”余富强在电话那头重重训斥。
“谈个屁的恋爱,给老子滚回家!”
徐闻嫔拍了拍他,冷静道:“余富强,你好好说话,别刺激她。”
余温握住手机的手瞬间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她又要给他交学费?
“爸爸。”余温轻声喊了一声。
“别喊我爸,没你这个赔钱货,滚!”
“爸爸,我上个月不是给你们打过来了一笔钱吗?是……花完了吗?”余温逼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余富强“哼”了一声,“你给了多少?一万二?一万二我们够用吗?你一天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就赚了一大笔钱,结果给我们汇过来多少?良心喂狗吃了?”
“余富强,你少说两句,再别说了,挂了吧挂了吧。”徐闻嫔劝道。
徐闻嫔夺回手机,相比余富强之下语气却平淡了许多:“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回来带男朋友见家长,第二你再汇给我们两万,你弟高中一大堆复习资料乱七八糟的要买,快点啊。”
余温“嗯”了一声。
刚准备挂断,徐闻嫔又叹气:“余温,想不想和弟弟说说话。”
“妈,赶紧挂了吧,姐还忙着呢,别吵着人家了。”手机对面的余洛说。
“妈妈,你把手机给余洛,我有话说。”
徐闻嫔配合地将手机给了余洛。
姐弟俩一两年没见,这一下子又说起话来,气氛瞬间冷下几个度。
“余温。”他喊道。
“别喊我的名字,很……恶心。”余温闭了闭眼。
余洛沉默了几秒:“余温,当年我不懂事——”
“闭嘴。”余温打断道。
余温边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没把你教好,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不是的姐!跟你没关系,是我!”余洛的声音震了震。
余温在上大学的那段时间很痛苦。
刚上大一的那会,她偶然间翻到了余洛的日记。
余洛的日记里全是她。一开始余温只是笑了笑,可能他是姐控,余温也没多想。
但越往后翻,她就觉得越不对劲。
“我喜欢她,可这样不行……”
余温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出她所料,日记的后半句写着:“我们是一家人,我不能喜欢她。可我控制不住……”
余温一瞬间没有把信息消化过来。
她一开始还觉得愧疚,偷偷看了弟弟的日记,只是好奇他在学校有没有暗恋的小女生,但无意间发现了这样的秘密。
她还想着翻完之后过去给他道个歉,但是现在,她脸上的表情除了不可置信,就是不愿相信。
她的弟弟,怎么能喜欢她?他怎么能?!
她心烦意乱地将日记放回原处,脑子里无数恐怖的想法一闪而过。
余富强和徐闻嫔会怎么想,自己带出来了什么样的儿子女儿?以及外婆脸上失望的表情。
也就是恰好,余洛上完自习回来了,看见余温蹲在自己房间的角落,有些惊喜:“姐,怎么回家了也不早说?”
余温的手狂抓头发,心里默念一百遍不是真的。
她在学校已经被变态林昊桀折磨得够呛,在家里也不能有片刻安息,迟早得磨成神经病。
“姐你干什么?”余洛单膝跪在余温面前,左手捏住她的下巴,右手抚摸着她的眼角,拭去眼泪。
余温觉得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和她有六分相似的五官的脸,俊俏冰冷的气质,和一身学生气的弟弟,咬紧了嘴唇。
余洛还一脸茫然,“谁欺负你了,我揍他去。”
余温很小的时候,在学校经常有同学欺负她长的好看,余洛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却很义气地护着她,“谁欺负你了,我揍他去!”
余温只是笑着抚摸他的脑袋,感觉余洛治愈了半个青春。
“余洛,你在学校……过得好不好?”余温突然开口。
余洛收回手,看着余温的脸:“当然好了,哎,今天又有女生给我写情书了,想看看吗?”
余洛之前收到的情书,每一封都是余温亲手拆开看的,久而久之这便成了两姐弟的习惯。
余温摇头拒绝道:“不用了,今天不想看。”
他有些懊恼:“哦,好吧。姐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余温擦干最后一滴眼泪,猛地吸气:“不用了,我要回学校了。”
说着,就要起身走,却被余洛拉住手腕,可怜兮兮道:“你多久才回来一次啊?怎么不多留一会。”
余温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余洛也急了:“余温,你怎么了?回来了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怎么了?是啊,我这是怎么了……”余温像丢了魂。
余洛此刻也垂着头,双眼幽深:“余温,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余温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笑了一声:“是真的吗?”
“你都看见了?”余洛抬头,眼眶泛红。
“余洛,爸爸妈妈有没有教过你,不可以爱上和你有血统关系的人——”
“我知道!”他瞬间握紧了拳头。
“可是余温,你知道我有多丧心病狂吗?每个夜晚我想你想到发疯,睡觉前脑子里全是你,洗澡时也是,我憋的很难受。”
余温知道他在说什么,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余洛,我们之间只有亲情,我们有血缘关系,同一个母胎里出生的,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能乱来。”
余洛咬着唇:“假如,假如我们不是一家人,你我形成陌路,你会喜欢我吗?”
余温笑了笑:“也许吧,但没有这样的假如。”
余温收起笑容,冷冷道:“这件事,你不要告诉爸爸妈妈。”
“我们都丢不起余家的脸。”说完,余温摔门离去。
窗台上的多肉掉在里地上,撒满了一层土壤,风刮满整个房间,却挤不进少年握紧的拳头缝里。
夜,太难熬。余温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