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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⑦ 冬天的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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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城市经常下飘飘洋洋的雪,林川蝉在养老院的庭院里呆站着,缓缓吞吐着雾气。
她想念一个人。
她离开后的第三周,在当地新闻上看到了消息:
城市公墓发现了一个服药自杀的年轻人。
她噙着泪水反反复复地看,试图看穿这短短的几行字。
短短几句,就像大风乍起,只知道风筝断了线,其他如是死是活,飞去了哪里,一概不知。
那时她离开杉读后立刻去找了何永城,大骂了一通这个无情的父亲,然后哭着摔门而去。
她可能要用一辈子去后悔,为什么自己那时要那么冲动,如果冷静一下去求一求何永城……万一呢?
那之后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每每再回忆起,她已经可以将眼泪控制在眼眶范围内。
她擦了擦眼角,拂掉了身上的雪,回去内厅照顾爷爷。
晚饭后,林川蝉破天荒地收到了何永城的短信,是一个私立医院的地址和一个电话,附着一行字。
“来看看吧。”
林川蝉心都快要不跳了。
透过渐渐模糊的眼睛,林川蝉屏住了呼吸。
的确是杉读,是他没错。
他这会在睡觉,是在他身上很久违的静谧氛围。
林川蝉趴在病房门的玻璃上使劲看他,像是要把他收进眼里。
“你上次跟我说之后我就注意起来了。他的母亲曾经带着他跑去公墓自杀,以此来要挟我。
他手上的大伤疤就是那时为了防止发疯的母亲划破自己的动脉,用手护在了他母亲脖子上。”
何永城顿了顿,“他母亲情绪太过激动,划了不止一刀,之后伤口也没恢复好,留了疤。”
林川蝉听着这样沉静的讲述,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
“所以……所以在那之后你有注意盯着公墓……?”
“嗯,其实就在当年出事的那个地方。”何永城沉沉地接话。
“在那之后,出于安全考虑,就不让他的母亲继续抚养他了。”
像极端的祭祀一样,他在那里将生命还给母亲,控诉他本不该来的世界,控诉莫须有的亲情和只能遇到骗子的一生。
林川蝉噙着泪突然大声说:“我是个混蛋,你也是个混蛋!”
“是我们逼的他!为了那个后来才发现压根不存在的遗物!”
“他又不是铁做的,折磨也要有限度啊!以为他永远折磨不死吗?”
林川蝉痛哭。她说就算何永城这次救了杉读,她也永远不会原谅,包括她自己。
“混蛋!我们都是混蛋——凭什么结果是杉读承受伤害,你我才是该死的东西!”
林川蝉痛哭中撕扯着何永城的衣服领子,何永城勉强推开她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林川蝉坚持了有一段时间没让自己这样痛哭过了,她体力不支坐倚在病房外的墙上缓了很久。
呼吸平稳之后,她起身继续扒着门上的玻璃看着坐在病床上的杉读。
他醒了,但是一动不动地发呆,整个人的颜色都像是被擦掉了。苍白消瘦,没有生机。
她回忆起何永城刚刚说过的话:
“他……有一些记忆紊乱。有的记忆有,有的就想不起来,医生说是应激反应,不过在诊断之后过了这么久,他都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我们观察不出来他有了什么变化。”
“所以我找你是想让你帮帮他。”
此刻她喃喃自语:“我觉得有些很痛苦的记忆还是忘掉的好。”
她的心挣扎在酸涩的沼泽里。
“我就是让他痛苦的记忆之一。”
远远的,杉读看了门口一眼。
林川蝉失眠了几日。
『——仔细想想,杉读他的确没有什么恢复记忆的必要。
他能怀念谁呢?他的母亲、父亲、无法交心的朋友……还是我?
他如今醒来,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今后的生活应该怎样才能继续。
在世界这个蛛网里,他却是孤零零的一个点。
但是如果他不记得我了,
我还是想在他那里重新开始,
我想陪伴他,让他不再那么孤独。
我想让他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想见他。』
『我总是能想起一个人,那个人说要给我温暖,永远陪伴我。
那个人眼中总是带着一颗泪,就像将一颗珍珠坠在了眼角。
那个人是谁呢。
当那个女孩子走进病房的时候,我就觉得,可能就是她吧……毕竟她是第一个来看望我,又为我而哭的人。
她眼中的泪像极了珍珠,到底是什么样的混蛋才老惹她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