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个句号》罐罐猫猫条

5、⑤ 林川蝉的手

　　林川蝉的手腕缝了针，医生还跟他们说，如果再用力一点，手筋都要被割断了。

　　“一会出去吃点什么吗？”林川蝉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杉读不动声色地拂掉她的手，躲着她的目光。

　　“如果你以后出现什么后遗症……”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杉读话说一半又卡住了。

　　“你倒是说话说全，是不是想到以后自己就没了都不敢说。”

　　她走到他面前抬头和他对视，一本正经地说：“最后这段时间咱们都好好相处，好吗？我对你会很好很好的，也请你多理理我。”

　　杉读依然没有表情，也不回答。林川蝉也不强求，她拉住了他的手。

　　杉读的手明显的僵硬了，甩了一小下没甩掉，只能任由林川蝉攥着。
　　他找话说要送她回学校。

　　“我跟导员请假了，学校也知道我的情况，我说家里亲人需要照顾。”

　　“所以我没有地方住了，只能去你的小屋子挤一挤了。”

　　林川蝉有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应，她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乱了一点。

　　“我觉得你更应该去陪陪你爷爷，你们的时间很宝贵。”

　　“你能不能动脑子想想现在到底是谁的时间更宝贵一点？”林川蝉气愤于杉读一直想推开她，但一想到和他相处的时间可能就真的不多了，她就生不起他的气。

　　“……不要老是让我想起这些。”
　　林川蝉不得不松开他走在前面，趁上车之前让自己湿润的眼眶风干。

　　杉读以前不这样的。
　　他变得迟钝，冷漠，越来越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第二天，林川蝉带着行李搬了进来。他帮她收拾好东西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把门关上了。期间没有说话，全是林川蝉在说。

　　林川蝉感到很落寞，她望着紧闭的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她总觉得杉读不是刻意这样的，而是受到精神上的影响不自觉的变成了这样。
　　仔细想想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杉读！”她立刻向他的房间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有些担心，跑过去敲他的门：“杉读，你身体没事吧？”

　　良久门内才传来一句有气无力的话：“我很累。”

　　“你一天没说话了……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没有回音。

　　她不敢多问，但又真的很担心，这期间她什么都没做成，只是反复看时间。

　　几个小时过去，林川蝉再也没能等到他说哪怕一个字。

　　时间的流逝让她越来越担心屋子里的杉读的状态。

　　这么久这么安静。一天只说了一句话。
　　他难道
　　已经吃药了——

　　林川蝉颅内轰然炸响，一瞬间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她冲过去敲门，推门，喊他的名字，毫无动静。

　　她想起客厅的药箱里有一瓶他准备的药，她跑过去检查，发现数量并不多，冷汗渐渐粘附上额前的头发，林川蝉跌跌撞撞跑回他的卧室门口，慌不择路地喊道：
　　“你快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全部扔掉你储存在药箱里的药！”

　　过了一会，里面有了声音，杉读开了锁走出卧室，无视堵在门口担心得掉眼泪的林川蝉，径直向药箱走去。

　　林川蝉急忙跑过去跟他抢药瓶，忘了自己右手刚好不久，突然用力，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没忍住惊叫了一声。

　　杉读停下了动作。林川蝉趁机用右手握紧他的手腕，威胁他说：“你不要动，你一动我的手腕就会很疼的。”

　　她拉他在沙发并排坐下，伤手一直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林川蝉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她也隐隐知道，这种接触的可能以后不会再有了。

　　她给他端了水杯，絮絮叨叨努力说话。

　　虽然杉读还是不说话。他眼神垂着，面无表情，情绪看起来没有那么激烈。

　　“……对了，我记得你运动也挺擅长的，但是你右手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啊。”她终于战战兢兢问出口了。
　　难熬的沉默。
　　林川蝉反应过来自己问得有多么蠢。

　　“对不起啊要不然咱不说这个了……”

　　“不小心受的伤。”

　　“可是你以前说过你有点晕血什么的，是不是跟这个疤有关？”
　　“……我不想回忆。”

　　林川蝉闻言轻轻晃他的手臂：“你必须慢慢解开你的心结，这样……”

　　这样你就会好起来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不能说，于是突兀地停了下来。

　　“那真的是很痛苦的回忆，你放过我好吗，你让我陪你我会陪你，但是我真的不想在最后的这段时间也那么难受。”

　　一整天下来，杉读难得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初见时林川蝉就这么觉得，后来相处得久了就消敏了。但是现在她仿佛又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你的声音真好听，你念我这个拗口的名字让我的名字也变得很好听。”

　　……
　　她松口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把你的心结打开了，你会不会就没那么想死了。这样你就能继续用好听的声音说话，你也可以继续去打架子鼓……”

　　“因为感觉能够发泄我才打架子鼓，等我死了就不需要发泄了。”
　　杉读看着她。

　　“一劳永逸，不是吗？”

　　“你就这样死了你妈妈也会难过的……就算是为了她——”

　　“我母亲曾经带着我一起自杀！她求之不得！”

　　杉读猛地站起身，在林川蝉手里拿走了药瓶，慢慢地掰开林川蝉的右手。

　　“所以我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撂下这句云淡风轻的话，杉读回到他的卧室，反锁了门。

　　林川蝉握着渗血疼痛的手腕，纱布上渐渐蔓延出一小片红色。她安安静静地用纱布干净的地方擦了眼泪。

　　她记得杉读打架子鼓的样子。杉读平时是一个随和清爽的人，但打鼓的时候却有种冷漠但疯狂的帅气。
　　明明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