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个句号》罐罐猫猫条

3、③ “他这个低

　　“他这个低血糖已经不能算是普通症状了，有点严重，可能有厌食的症状，平时不能任由他放纵，也要逼他吃东西的啊。”
　　急诊医生检查了输液情况，回过头跟林川蝉说。
　　“等他醒的时候就喂他吃一点好消化的，以后三餐更要慢慢规律起来。”

　　林川蝉立刻就想出门给他买吃的，但是害怕他在这段时间内醒来跑掉。

　　她好不容易按照招租广告的地址找到了出租屋，蹲了好几天才看到有人出来。

　　的确是杉读，她不知道有多高兴，看到他还好好的……不是好好的，他消瘦了很多，走路也有些虚浮。

　　跟在他身后，看他叫了一辆车。

　　她隐隐觉得不安，好像自己不一直看着他，他就要一不留神蒸发在空气里了一样。

　　她立刻叫车跟着，没想到目的地竟然是医院。而此时她才发现事情竟然这样严重，他不仅身体垮掉了，而且还买了很多药，安□眠□药。

　　她不敢想，如果再晚几天找他，还能不能再找得到这个人。这个仿佛天边支零破碎的风筝一样的人，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那根脆弱的风筝线断掉的话……

　　她不敢想了，盯着他消瘦下来的面庞流泪。
　　上次见的时候，明明还是那样温和清秀的少年。

　　杉读在噩梦中惊醒。

　　梦中，他像一片落叶一样从空中掉落，但是迟迟没有掉到地上，而是在空中一直一直飘着。脚底空无一物，仿佛永远都要这样飘荡下去。最后他遇到了一阵大风，把他堪堪维持的平衡一下子打破了，他极速向下坠落——

　　他一个激灵挣扎着醒来，手背扎针的地方一阵刺痛。

　　林川蝉感受到动静，也转醒过来，她片刻迷糊之后立刻紧张地抬头，害怕那个人真的蒸发掉了。

　　他们久违地对视了一次。

　　杉读登时感到难受，胸腔好像立刻轰然炸开了硫酸，皮肉被谁撕开，正在敲击他的骨头吸食骨髓。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经大脑的突然开口。他的嗓子还是哑的。

　　“你买那么多药是想干什么，你怎……”林川蝉着急地问出口，但最后一句话卡在了嘴里。

　　她怎么有资格问他怎么了。

　　“何永城又给了你什么任务？”
　　“不管是什么现在立刻结束吧，我不会做任何事的，你们放心。”

　　杉读压抑着惊涛巨浪，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除了无尽的疲惫看不出任何感情。

　　“你别这样……”
　　“该哭的人是我吧？真的，咱们互相不为难，你走吧，也算我求你。”

　　“求求你好好的，你不要吃那个药好吗，等你身体渐渐好起来就能睡好了！吃太多药是很痛苦的……”

　　“痛苦？”杉读轻笑着反问。
　　“那种程度还算痛苦吗？”

　　杉读紧张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藏起右手。
　　他的右手有一片伤疤。那道伤疤林川蝉在意了很久。疤痕狰狞，面积也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手背，延伸到手腕。

　　“请回吧。”
　　“我只是，自己想看你才找你的，我求求你了求你不要想不开，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弥补了……如果你就这样走了……”
　　看到那样丧失求生欲的他，她的心一下一下揪在了一起，每呼吸一下都是酸楚，抽泣到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当时第一次见杉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唯一称得上是亲人的母亲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时候永远离开了，他唯一能获得亲情的机会消失了。

　　林川蝉当时表现得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的关心，恰到好处的陪伴，恰到好处的誓言。能够勉强给他支撑，让他坚持，让他掏出真心。

　　但现在的杉读似乎和那时不一样了。
　　那时可能还有药可医，他还有对亲密关系的希望，而这种希望被她亲手撕毁了，留下的那片废墟已然无药可救。
　　他再也没有理由挣扎下去了。

　　有什么办法能留住这个支零破碎的风筝呢？那段即将断裂的风筝线在自己怎么也触碰不到的地方。
　　如果真的不能留下，她宁愿随之而去。

　　思绪混乱如麻，她脱口而出——
　　“我也不会再厚着脸皮活下去。”

　　尽管这是一句听起来非常幼稚的话，林川蝉也无暇去思考这其中的威胁意味。她只感觉说出口后徒增一丝安全感，因为她心底是真的这么打算。

　　杉读嘴角咧了咧，苦笑都算不上。他花了点时间直视她，眼神回明，仍有以前清俊少年的样子。

　　他最终还是笑着：“我也算是孤独了一辈子了吧。”
　　停顿。

　　“……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结果到最后该死的时候又有人来陪了……有点好笑。

　　“谁都不管我，我会觉得很轻松。

　　你可以在清明节的时候给我烧点纸，可以的话也给我妈烧一点——”

　　林川蝉突然抱住了他，他安静地闭上了嘴。

　　他垂下眼眸，任由林川蝉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肩膀，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