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终于逆袭了》墨雎

2、回溯［二］

　　“小伙子，咳咳，我看你不像是这的人呐。”

　　角落里传来老者沧桑沙哑的声音，在这“滴答滴答”的雨声里显得格外突兀。

　　晏也眼皮一跳，稳住声音，视线扫过那个衣衫褴褛的人，干巴巴的笑了笑，“哈哈，老人家你这说的哪的话？”

　　那老者又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浑浊的眼睛让人捉摸不透。

　　“你这幅模样儿，这样的气质，又那样的忠心，”说着他又咳了几声，“以前肯定有个有钱的主子。”

　　晏也还没从“这样那样”里绕出来，就对上那老者诡异复杂的视线。

　　他被盯得有点不舒服，随口敷衍道：“什么有钱不有钱，都不过是个打工的命罢了。”

　　可不是吗，那系统自从上回目府被灭时告诉他一些剧情，后来的事，愣是一句没提，自己还得给他无偿打工。

　　这后面的剧情，总结来说就只有一个字惨，惨不忍睹。一朝风光无限，从此泥里吃土。
　　也不知道这目遇之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整天不是被这个嘲笑，就是被那个欺负，还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不然下场只会更惨。

　　本来目家遇难，很多人是同情的，但是随着目家大将军目成婪打了败仗，为了活命，舍弃了一座城池，最后当然也没活成，被敌军一箭穿心而过。

　　许多人开始骂目家懦弱，弃全城的人命不顾，骂他们家活该。

　　不再抱有一开始看着大门户萧条的得意与感慨，高高在上的去同情他们。
　　本来目府家大业大，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但谁让目家亲戚多呢，目遇之又常年不理商事，自然啥都不知道，差点被骗的连裤子都没得穿。
　　这可让从前或嫉妒或仇恨目遇之的公子哥们找着乐子了。
　　变着法的羞辱他，我说他们怎么这么闲，天天来，天天来。这NPC也太敬业了吧。

　　“喂，系统，”晏也瞟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人，“目遇之前期惨得是不是有点过分呐？”

　　系统：［每个主角要想成为站在巅峰之人，自然要经历许多磨难。没有多少人会去关注主角经历了什么，就算是书中也不过是寥寥几笔完事，读者更多的是去关注主角的救赎故事，以及坐拥巅峰之上的快感。］

　　晏也闻言挑了挑眉，“照这么说，我是唯一一个见证了目遇之这么一段悲惨经历的人啰。”

　　系统：［是的。］

　　“我觉得我一点优越感都没有。”晏也撇了撇嘴，眸里晦暗不清，抬头继续看雨。

　　等雨停了，他还要出去买吃的呢。

　　身后草堆发出一点身响，目遇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晏也站起身走了过去，笑了笑，“公……你醒啦？”
　　目遇之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他白哲的手拿出一个簪子，银杏叶的形状，金黄色的两片杏叶层叠不清，尾端还泛着光泽。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你这是？”晏也疑惑的看了一眼簪子，抬头望向眼前人。
　　目遇之目光柔和的看向晏也，是对他从来不曾有过的认真。

　　“拿去当了吧，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走在大街上，晏也手中把玩着这个簪子，很是奇怪，这几个月来，身上能当的东西都当的七七八八了，这根簪子他一直随身带着，怎么突然就给他了。
　　啧，这是在补偿自己吗，害怕自己哪天受不了离开他了。
　　晏也苦笑了一声，他现在就是想离开也离开不了啊。

　　最后还是没舍得把这根银簪子当掉，决定自己去打工赚些买药材和食物的钱。

　　*

　　夕阳西下，在即将进入黑夜的大地上撒下了最后几缕阳光。

　　晏也下午收获满满的准备回到那个小破屋，刚走到巷子口，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机械声，［宿主，你的剧情来了。］

　　“？”晏也一头雾水的停下脚步。今天还要加班吗？没等他反应过来，前方的小破屋里就传来了一阵开怀的狂笑。

　　他神色一凝，匆忙跑向屋内，手中的东西掉了也未在意，一踏入门槛，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你们在干什么？！！”

　　目遇之被两个衣冠楚楚的少年脚踩在地，苍白的脸庞上沾满了灰尘，发丝如瀑，和地上的泥土纠缠在一起，手脚被人钳制住，被迫趴在地上任人踩着，他始终面无表情，像是毫无声息的傀儡。

　　晏也冲着他们大声嘶吼，“放开公子，不要动他！”见他们齐齐看了过来，他立马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些人，“滚啊，滚开！”

　　他这一吼一扑把俩人吓得愣住了，纷纷停下嬉笑，等那人把目遇之扶起来时，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那个狗奴才啊”

　　一个身形稍微丰硕一些的人，打量了一圈漏雨屋，语气嘲讽道：“我说你们主仆二人跑哪去了呢，原来是躲在这里“花天酒地”啊……”

　　其他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你这狗奴才平常见到我们屁都不敢放一个，低眉顺眼的畜牲样，怎么今天这么硬气了呢？”另一人拿手指向他们，刻薄道。

　　晏也把目遇之拢在身后，眉眼戾气横秋，“关你们什么事，滚！！”

　　“哟，冲着我们叫什么，现在全城的人都对你们家嗤之以鼻，没把你们放大街上游市都算是皇帝仁慈了。”

　　“我们几个不过是来找他叙叙旧罢了，是你家主子把我的鞋弄坏了，我让他跪下来帮我……”一语未尽便大叫一声。
　　晏也抓起地上的泥巴使劲往他们身上砸，“我都说了让你们滚啊！”

　　这一声愣是给他喊出来要与他们同归于尽的气势。

　　那俩人胆子比蚂蚁还小，闻声，都不敢上前。

　　晏也不想跟这群人争辩，这些人无一不是富贵商甲之户，得罪不得。
　　最前面的那个被泥巴糊了一脸，边退边喊道：“你这只疯狗，你给我等着啊！呸呸呸。”吃了一嘴的泥巴，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门。

　　那群人离开之后，晏也喘着气，平静下来，转身沙哑的对眼前的人道：“公子，你，没事吧？”
　　目遇之现在称得上是灰头土脸，面色惨白，双眼无神。
　　晏也叫了他好几遍，目遇之的眼眸才回过神来，他动了动唇，声音很轻，“阿晏，我大哥真的不在了吗？”
　　晏也目光僵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半晌，那人又轻言唤了他一声。

　　“我在，”晏也回过神，帮他理了理一头乱发，轻声回应他，“公子，我在。”
　　晏也抚过贴在他鬓角的乱发时，突然被什么事物烫了一下，他没去看眼前人的神色，只是垂下眸，扫了一眼手指上沾满泥土的泪珠。

　　那天之后，目遇之喝了药，风寒好了不少。

　　“系统，你搞什么，这的剧情怎么回事？”晏也埋怨道。

　　系统：［是那个老乞丐告诉他们你们的位置的。］

　　晏也：［我是在问，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系统每一次都会来提醒他，让他做好演戏的准备，防止他ooc。
　　至于原著里的晏也大概是那种，看着自家公子被人欺负也无能为力。弱不禁风，一推就倒，只能在旁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让他们不要打自家公子。

　　系统：［因为原著里没有这一段，本来应该两两相安无事一直到目遇之风寒好了的。］

　　晏也：“……你意思是说，这段剧情，是临时加的？”
　　系统：［是的，因为他给你的簪子暴露他的身份。］
　　［现在，你的剧情也尚不能确定。］

　　晏也无语片刻，握着簪子的那只手紧了紧，道：“那我什么时候会离开？”

　　*

　　天还没亮，晏也就叫醒目遇之，两人驮着不多的东西转移到别的地方，不料在半路上遇到了昨天那伙人。

　　“哟呵儿~跑哪去啊~”

　　“目少爷~”

　　“你们要做什么，松手！”晏也脸着地，吃了一嘴灰，声音被闷在喉咙里。
　　那个稍显肥胖的纨绔公子，悠悠的在他们之间走来走去，听见那人叫喊，不耐烦的一脚踢了上去，这一脚力道不轻，晏也顿时眼冒金星，鼻血横流。
　　那纨绔还未开口，目遇之忽然出声道：“不要动他，有什么冲我来。”

　　“楚公子，夫人吩咐了不可闹出人命。”一名下属道。

　　被称楚公子的人顿时怒了，面色狰狞：“我不清楚吗，要你多嘴！”

　　转头又冲目遇之缓缓笑着:“我今天来，是找你算账的。”

　　他抬起手来，粗胖的手指抚摸着目遇之的脸，目遇之生得雍容华贵，一双狐狸眼不笑也显媚色，皮肤是没有血色的白哲，薄唇紧抿，下颚线锋利。

　　楚公子露出狡黠的笑来，“你这张脸生得倒是不错，听说你很宝贵它是吗？”
　　目遇之眼眸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挣扎。
　　“唉，你也别怪我了，楚家大小姐看上了你这张皮，我也没有办法。”他无奈的挥了挥手，身后的下属立马抽出刀剑来。
　　晏也刚缓过来，就见阵阵刀光剑影逼向目遇之的脸，他瞳孔蓦然一缩，使劲儿全身力气挣扎起来，“你们不能这样做！！”
　　系统：［宿主，你现在不能去救他。］
　　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脸啊。

　　“你们不准动他！”

　　“不要啊！！”

　　凭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么多，他都已经一无所有了。

　　目遇之被人死死掰住下巴，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在他脸上划下去一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感到疼，疼到发不出任何喊叫，疼得心脏仿佛也被割下去一刀。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现在被人一点一点摧毁。

　　“啊！！！”他听见了另一个人的惨叫声，像是替他喊了出来，他看着那个人疯了一样推开眼前的刀刃，冲那些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滚开！！”

　　“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吃的，居然连一个小仆从都按不住！”

　　“公子，我们没想到他力气突然变得那么大。”

　　“废物，给我上，别让我看见目遇之脸上有一片好的地方！。”
　　目遇之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的身躯撞在了刀刃上，鲜血一点点染红了他的麻衣。

　　目遇之怔住了，脸上的血混着温热的液体滑了下来，他感到晕眩，耳边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跳声，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让你划脸吗，你捅他做什么？”

　　“他在那里挡着，一时没注意就……公子，现在该怎么办？”

　　“死个奴才而已，我们把刀留下，到时候让大家以为是目遇之疯了才杀了他的不就好了。”

　　“走啊，还愣着干嘛！”

　　周围人如退潮般散去，只留那两人瘫坐在地，目遇之不顾脸上鲜血淋漓，拖着身躯，爬到晏也身边，伸手捂住他流血的地方。

　　晏也感觉身体里进入了一个异物，随即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他疼的的眼泪都冒了出来。费力的撑开眼，就被一脸血珠与泪珠混杂于脸的目遇之突脸，吓了一跳，扯得五脏六腑一阵抽痛。

　　但是心里流露出某些心酸：还是晚了一步，他脸上的血好多啊，疤痕这么深好不好的了啊。

　　他看着那人慌乱的眼神，一动一动的嘴唇，却听不到他的声音，就连他的脸也逐渐模糊。这时脑海里那个机械声又响了起来，晏也在脑海里看到一段话。
　　［宿主，快念台词，离剧情完成只剩最后一步了。］

　　接着就出现了一个整整五行的告别台词，乍一看，密密麻麻的一片。

　　晏也：“……”他刚咽下去的血差点被气得吐出来。

　　他现在疼得连活着呼口气都费劲，居然还要说这么多废话。情急之下，只好大致扫一眼，挑几句重点说。

　　于是，他轻声道：“要好好活着。”

　　缓了口气，又补上一句：“我要走了，目遇之。”

　　这是他唯一一次当着他的面喊出他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
　　我要走了，以后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不要在那么矫情，那么洁癖，你的衣服看来是补不了了，你凑合着穿吧啊。

　　抱歉，陪不了你多久。

　　他想说的话很多，但是临别之际脑子里只剩这几句了。
　　曾经我是多么讨厌你那一身脂粉气，还天天衣服不重样，像一只花狐狸，但是现在，我又很想让你停留在那个时候，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少年模样。

　　系统：［宿主梁尘完成炮灰角色晏也的剧情线，即刻遣返现实世界。］

　　晏也眼前一亮，白光迸现的同时，周围一切开始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