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虫》陆罄铎

2、夏令营（1） 70年

　　70年后，内蒙某大，惊醒后的转述残缺不全，故事就此搁笔，我再记不清楚那梦的后续。好在原本情节和旁人一说倒是把心里那股子残余的害怕消去大半。陆缶声在对铺打着游戏，耐着性子等我讲完白眼直翻。

　　“你一天到晚还挺多姿多彩，醒了就抓紧起床，乌乌和绝子等你半天了，都21了还赖床，陆法元你丢不丢人。”

　　我这才想起今天要和他们一块去旅游，先前疫情常年封控，大学一晃三年多我们几乎都没出过校门，前些日子全面开放，绝子从门口发传单那报了个夏令营的名，说是打算来波寝室团建，结果临近期末，一堆考试忙的脚打后脑勺，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磨磨蹭蹭下了床，我叼着牙刷顶着盆，一阵游魂飘到水房洗漱，行李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反正只要我够慢，陆缶声总会出手。

　　等到水房外乌乌喊名字喊了二遍，绝子也一并催我快走时，收拾好一切的皮箱就已经放在门外了。按照惯例，他该要骂我，可是这次却只抿着唇没出声，我觉得奇怪，倒也没有上杆子找骂的兴趣。陆缶声平日就总神神秘秘的不喜欢被打扰，整个寝室里也只有我因为爱闹和他关系还不错。像是偶尔突然不说话也不算太稀奇，在我看来，毕竟顶着那样一双眼睛，瞅不舒服东西谁都冒火，何况是刚打完moba游戏，泥人也有三分气。只是现在这种，属于特殊情况。

　　我对一旁不解的绝子摆了摆手，趴耳边告诉他这怕是打游戏输了在气头上，不用过多搭话，叫他和乌乌先下去，我们一会跟上。

　　屋里本来就静，话叫陆缶声听进半分抬头看了我一眼，转过头去权当默认，等到乌乌俩人下楼去了才开口：“家那边发了消息，我一会回去老家一趟，就不跟你们一块去了。”

　　“眼睛的事？”

　　“嗯。”

　　意料之中的回答，我没再多问，从裤兜里掏掏把先头申请的假条塞他手里。陆缶声的眼睛是重瞳，白日看着也总让人觉得瘆得慌不讨导员喜欢，常因为各种理由请不到假。我身子骨不好，总爱生病要常常复查，家里花钱提早和学校那边打点过，请假绿灯填个条子就能出校，三年来冒名假条这种事倒是也不少。

　　“谢了，回来请你吃饭。”陆缶声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随后起身穿上外套出了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立了出门flag，我总觉得这家伙这次带了些悲壮意味。

　　“老陆呢？”

　　“被他爹叫走了，回老家。”

　　面包车上，导游正balabala说着长篇大论的导游词，我含糊着回答完绝子的问题，往嘴里丢了块薄荷糖心里盘算着时间。学校离沈市大概四个小时的车程，小睡一会倒也来得及。左右陆缶声之前趁着我愣神顺走了充电宝，眼下电量闪着红光，怎么看都不是能打游戏的样子。

　　“旅客朋友们，我们知道，沈市是全国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和首批中国优秀旅游城市……”

　　“……郑家洼子青铜短剑大墓、叶茂台辽墓、永……”

　　“……”

　　伴随一阵难闻的气味，我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晕车，顺从困意，听着导游介绍的声音也逐渐变得遥远。梦里梦见自己遭了抢劫，似乎有人说话，却沉重的睁不开眼。

　　再醒来时已经天黑，我察觉那恐怕不是梦境。

　　车辆还在行驶，导游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乌乌和绝子也都不在，手机没电早已自动关机，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着有些熟悉的刺鼻气味，耳畔不时几声犬吠，环境陌生到让人心冷。我尝试挣了挣身上绑着的绳子，是粗麻绳系的死结，无果。

　　“新爷！来货头子，好身价”

　　车门拉开，老远一束手电筒的光打过来，缘是不多时到了村内，胖司机正向道边那个干瘦老人吆喝。我借着侧身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来的样子蜷在车后座上，任由他们拽着绳子将我拖下车。

　　“啐，什么腌臜病癞子，也叫个货头，许老三你掌得什么眼。”这是那个瘦老头新爷的声音，柴火一般干枯的细指在我脸上好一阵摸索，像是嫌弃体弱，想借由头和许三讲价。

　　“诶新爷，话哪能这说，这货头命我早看过，数蜡烛芯子的，病不成问题，风再晃也坠不了，正和你们家福孩对对，要不是赶巧了，十里八乡谁家村子还能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