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越怿 “ ...
-
“10、9、8……3、2、1。”窗外漆黑的夜空倏地绽放了一朵又一朵的烟花。
绚丽的花火照亮了一方天地，但又很快消逝，化作一缕轻烟。
风一吹，什么都散了。
“新年快乐。”清瘦的少年坐在落地窗前，淡漠地看着这一切。少年如墨一般的头发垂在肩边，隐隐约约地能看见一只白色的蓝牙耳机。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耳机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越怿面无表情地扯下那只耳机，扔向了远处。
因为太过用力而故障的劣质耳机在原地不停地“滋滋”着。
少年还是坐在原地，慢吞吞地翻看手机。翻来覆去，还是停留在最初始的界面。
一条录音。
时间是六年前的那个新年。
越怿嗤笑一声，随手扔掉了手机，朝房间走去。
少年的身形挺拔，但细看又是明显的瘦弱。
反正最后十天。
爱怎么怎么样。
房间昏暗，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而越怿就像是适应了黑暗一般，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站在床沿，然后如同坠楼一般，向床上砸去。唯一的回弹感告诉着越怿他还没死。
“跳楼……失重感……不喜欢。”他低低地呢喃。
黑暗忽的闪过一个小红点，但又很快溶于黑色。
越怿吃力地下了床，一步一顿地朝浴室走去，他苍白的手指附上冰冷的金属，冷意从指尖传入心底。
门不管怎么拉都打不开，而少年像早有预料一般，自嘲地问了一句：“有意思吗？”
沉默了很久，房间里有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这句话越怿从小听到大。
什么是为他好？
是时时刻刻监控他？
是把自己患有精神病的儿子关起来？
呵。
这句话多有歧义啊，做着违背本心的事，打着为了别人好的旗号，自顾自地麻痹自己，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对的，不断地给自己灌输着“他到头来还得感谢我”的思想。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只是当事人一点都不乐意。
需要吗？
不需要。
越怿笑了：“那我明天要是死在这栋房子里，您觉得还是为了我好么？”
“别拿我当挡箭牌。”
“或者说您还想拿一个死人来消费？”
“越怿！”监控那边的女人气急败坏，一看见就是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对了么。”少年自言自语，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疯子。
无人懂的疯子。
“妈，还有最后十天。”能不能放过我。
我真的累了。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
漆黑一片的封闭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暗色囚笼，一点点地往里压着，使人呼吸急促。
越怿被迫蹲下身子，全身不停地颤抖。
他早知道他有空间幽闭恐惧症。
刚刚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他妄想他的母亲会在这最后十天里茅塞顿悟，想着来见见她这快死的儿子。所以他装成一个正常人。
可深埋于心底的恐惧岂是说压就能压下去的？
呵……然后他现在就遭到了反噬。
越怿仿佛一只搁浅的鲸鱼，除了无力地挣扎，剩下的就是安静地等待死亡。
海滩上阳光充足，加速了鲸鱼的死亡。
水分不断地减少，原本光滑的皮肤变得干裂，呼吸从最开始的急促慢慢减弱。
鲸鱼憧憬于陆地上的世界，可从未想过它离开了海洋只能是死路一条。
所以，热爱也有罪。
……
越怿在意识逐渐模糊时，沉重的房门被他打开，他瘫软地坐在地上，莫名地笑了。
第二天。
越怿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他站在衣柜前，垂眸挑着衣服。
“丑。”
“颜色难看。”
“过时。”
……
挑来拣去，一整柜的衣服竟没有一件让他满意的。
越怿紧紧地攥着一件大衣的衣角，然后再释然般地放开。
最后他选了件白衬衫。
那种素得不能再素的白衬衫。
少年本来就消瘦，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更显得他的脆弱。
好像一碰他就会碎掉一般。
只留一地的破片。
越怿在玄关处拿了把雨伞，轻松地走了出去。
他要是想走，那么什么都拦不了他。
怎么可能会有人拦得住自由呢。
屋外不停地下着雨。如牛毛一般的春雨滋养着万物，雨雾之中，少年的身影若隐若现。
越怿斜撑着伞，他这种怪异的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会伞的另一半有人。可仔细一看，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患有严重精神病的少年。
今天。3月18。程言安回来的日子。
程言安，越怿唯一喜欢过的人。
越怿只喜欢的人。
但，程言安从来只把越怿当做朋友。他们之间蒙着层名为“好友”的无形禁锢。
所以，越怿没人爱了。
从来都是……
从来都没人喜欢。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乏力地在沙滩上走着。脚步一深一浅，从岸边连绵到海边，没有回步。
越怿突然有些后悔了，后悔没把手机带来，他……还想听听程言安的声音。
即使只有一句不断重复的“新年快乐”。
他还想听听。
听最后一遍。
……
人生中总会有些遗憾，或大或小，有些遗憾在有生之年还能弥补，而有些却只能永远地铭记，永远地不断地想念。
因为，完不成的，才是遗憾。
越怿朝海里走去。
寒冷彻骨的咸腥海水打湿了他的鞋子，他的裤脚，他的上衣。
蓝色的死神漫没到了他的胸口，这条生命它随时可以取走。
越怿怕疼怕冷，可最后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少年还是选择了他最害怕的死法。
三月不只有雨水冰冷。
心也是冷的。
鲜衣怒马少年郎，
越怿还是没活到十八岁。
他连最后的十天都没活过去。
他撑不下去了，他好累啊……
所以……他选择去拥抱大海。
终于……解脱了。
倒数的日子里无人爱越怿。
怿，意为快乐。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