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她的步摇太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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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装饰雅丽大气，连座椅都是上等红木制作，处处显露这位当朝宰相不俗的格调。
怀着让施南和秦将军两人之间的关系得到缓和的心情，施亦弦一路小跑，等到达大厅时，却发现眼前的场景有些怪异。
秦将军身着玄色衣裳，向来威严令人恐惧的脸上却满是忧虑，坐在左边的宽大椅子上，跟坐在主位的施南说着些什么。
秦将军少年成名，斩灭的敌将数不胜数，开辟的疆土，收复的失地更是多之又多，有名震附近各国的“镇国大将军”名号。
人人都说小孩见到秦将军的脸都会被吓到三天三夜啼哭不止，只因秦将军的脸上有着一道几乎将鼻梁劈开、横跨了半张脸的巨大疤痕，几乎衬得他不就不和善的脸更如地狱恶鬼般怖人。
可她不会，在她眼里秦将军是强大正义的代名词，如果不是因为正义，上辈子她这个秦叔叔应该不会被施南迫害致死。
秦将军从来都不会在人前流露出任何类似忧虑这样的情绪，但此刻她无比清晰地看见了这种情绪出现在他脸上。
怪异得很。
她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刚才逃跑的少年，心中了然，自小他就跑得快，此刻不晓得又躲去哪儿了。
施南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嫡女有些着急地跑进来，神情平静，悠悠然打断了秦将军的话，直视着眼前的女儿，询问道，“弦儿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她被突然一问，心下的念头立刻就冒了出来。
即使不能阻止将军府和宰相府矛盾激化，也不能再让上辈子的悲惨事情发生。
于是她一派天真地看向施南，又看看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的秦将军，语气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秦叔叔来了，爹爹都不告诉弦儿的，害弦儿赶忙跑过来。”
她娇娇滴滴地望向秦将军，喊了一声，“秦叔叔好。”
秦将军原本就喜爱施南家的这位女儿，此刻眼底满是喜悦和宠溺，嘴角上扬，连脸上的那道疤痕都显得和善了起来，“亦弦嘴巴真是比以前更甜了，但是你爹爹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是叔叔来的时候特意嘱托不让你知道的。”
施亦弦委屈地上前扯着秦将军的衣角，眼神怯怯，“那好吧，秦叔叔，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她想用她这具只有八岁的身体在秦将军面前撒撒娇，得到一个承诺。
闻言，秦将军挑眉询问，“亦弦有什么事情要叔叔来做的，大可以直接说。”
施亦弦神色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主位的施南，施南正嘴角带笑地望着她，眼里是八岁时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几乎是立刻就知道施南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在想看看她到底想打什么鬼主意。
她不在意施南的眼神，只是又扯了扯秦将军的衣袖，朝他小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果然引得秦将军低头将耳朵凑了过去。
她小声在他耳边说道，“秦叔叔，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上辈子他被施南迫害，大意凛然决定为了妻儿，甘愿赴死，在大牢中拔刀自刎。
那把刀是施南派人送过去的，也是他逼迫他往日的友人自刎于牢中。
施亦弦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明了，却让秦将军神色一变，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小女孩会说出这种深沉的话。
在秦将军的注视下，施亦弦朝他再次露出一个灿烂又明媚的笑容，几乎让他觉得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是他产生的错觉。
但此刻施亦弦又开口了，“秦叔叔一定会答应我的，对不对?”
“这个事情对秦叔叔来说，可比上阵杀敌简单多了，不是吗?”
秦将军被她的话一惊，猛然回过神来，眼前的施亦弦只是这么小小的一个孩子而已。
因为常年在外征战，身边人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利益关系被敌军收买。
被身边人背叛过多次的他，总是会习惯去揣摩他人话里的意思。
但她的话怎么会有其他的意思呢，她只是一个八岁、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罢了。
秦将军想到这，弯下腰将她抱起，让她能安稳坐在自己的怀里，神情温和，“好好好，叔叔当然答应你了。”
施亦弦乖巧地坐在他的怀里，呵呵直笑，一张清秀的小圆脸上满是喜悦。
施南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其乐融融的场景很刺眼，起身将施亦弦从秦将军怀中抱了过来，两手稳稳托着女孩，“阿霖，你要是喜欢女儿，你自个回家生去，弦儿是我的女儿。”
施南一副吃醋的模样，这句话几乎让施亦弦感到后背一凉，几乎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跳下。
但只有八岁的她力气那么小，哪逃得了，只能被施南的大手一捞，将她摁回了原位。
秦将军倒也习惯了这种场景，因为他知道，他这位贵为宰相的朋友很喜爱施亦弦这个嫡女。
这副模样和这种行为几乎又印证了朝中关于施南的传言。
据说当朝宰相是个女儿奴，跟他的嫡女沾边的事，他向来会失去原本的冷静。
秦远霖笑着看着这对父女，看起来温馨和睦，他突然想起自家那位混小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小子，过来宰相府后打完招呼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到现在没见到人影。
他转身往屋外看了看，还是没看见那小子，只得苦笑，“南兄，我家中的那位儿子已经够让我操心了，要是再养个女儿，岂不是要将我这寿命再缩短个几十年，还是算了，我也就只能看看你家的亦弦让自己开心开心了。”
他的这一番话似乎很受用，施南听完后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缓和，抱着施亦弦的手又紧了紧，“子儒不是向来懂事得很吗?阿霖怎么这样说他?”
语气诚挚，让施亦弦真的感觉到异常不适。
她这位爹真的很能演戏，如果不是她死过一次，或许真会被他这副温柔嘴脸骗得一塌糊涂。
她挣脱不开，施南又一副宠爱她异常的嘴脸。
她烦闷得很，索性插嘴道，“能不能让子儒哥哥以后都陪我一起读书呀?爹爹。”
语气也非常诚挚。
施南被她的话刺得身体一僵，只是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柔，“子儒哥哥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陪弦儿一起的。”
她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但她又怎么会放过能和那个脸红耳赤的小少年独处学习的机会。
于是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站得笔直的秦远霖，语气满是浓浓的期待，几乎刺得本想拒绝的秦远霖心虚，“子儒哥哥真的有别的事情要忙吗?真的不能陪我吗?”
秦远霖不忍拒绝，只能把这事情丢到他那不见踪影的儿子身上，“他有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还是亦弦你亲自去问问他吧，如果他同意的话。”
施南神情依然温和，听到秦远霖的话，终于是将施亦弦放了下来，她一蹦就蹦出老远，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边跑边说了一句：“我这就去找子儒哥哥问。”
秦远霖无奈地看向施南，果不其然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失落，眼前位高权重的宰相从来都是一派从容，侃侃而谈，何时会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神情。
原本秦远霖来找他也是为了军事问题，我国边疆又传回讯息说遭到了敌袭，皇帝早朝时有意卸了他的军权，不愿让他去边疆迎战。
自古皇家最是无情，他本也懂，但他始终放不下他那与他征战四方的兄弟们，便来询问施南有什么好办法让皇帝歇了这个心思。
没想到施南却让他先留在京城再休息些时日，休息之后再谈这些。
秦远霖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拍了拍眼前的施南的肩膀，刚要说些什么缓和对方的情绪。
门口却传来一声惊呼。
“唉呀……”
几乎立刻就能听出是施亦弦的声音，施南眉头一皱，快步走了出去。
秦远霖也眉头轻皱，想着施亦弦发生了什么事，也跟了上去。
但两人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刚刚发出声音的小女孩拉着一个男孩子走了进来。
她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看起来心情很好，头上精致秀丽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还怪好看的。
秦子儒没想到他刚想来找他爹，就在门口撞到了他想躲的施亦弦。
施亦弦似乎很着急地要去哪里，一头扎到了他怀里，他急忙拉住被他身体撞得往后倒去的她，却没想到把她直接拉进了怀里。
他立刻回过神来松开手，神色平静，耳根却红得出奇。
施亦弦也没想到会遇到秦子儒，她从他怀里抬头一眼便看见了那红红的耳朵，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明媚的笑。
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找到的人突然出现，她正好可以拉着少年进去找秦叔叔，让他答应她的请求。
施南看着小女孩牵着男孩的手，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不善，“施亦弦，平日你和你子儒哥哥打打闹闹我可以不管，但你应该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即使你还小，但你也不该拉着男子的手。”
闻言，秦子儒才回过神来，原来她一直拉着自己的手，碍于自己的父亲的凝视和宰相的视线，他连忙想把手抽回。
但不知道眼前的小女孩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他几次想抽回，那只左手都被她握得紧紧的。
施亦弦不可能让她爹如愿，眼神里满是倔强，语气坚定，“我才不管那些，我就想要子儒哥哥陪我读书！”
说完她也不管施南表情如何难看，只是把视线投向了施南身后的秦远霖，语气变得有些委屈，“秦叔叔，你明明答应我说子儒哥哥答应你就让他陪我一起读书的……”
“秦叔叔……”
在施亦弦那双含着眼泪的大眼睛的注视下，秦远霖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只是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家儿子，“子儒，你答应亦弦陪她读书了吗?”
他儿子向来跟施南家的嫡女不对付，肯定会拒绝……
他思索着，却听到了自家儿子的声音：“我答应了。”
秦远霖有些不可置信，看到施南脸黑如锅底后，才发现自己没幻听。
这……
又该如何。
听到秦子儒那句“我答应了”后，施亦弦突然笑起来，都不去看那边上的两位大人脸色有多难看，只是转过头看他，对方却把视线转移到别处，就是不看她。
她笑得更大声，银铃般的笑声极其悦耳。
她笑得脸颊红红，衬得她眼眸更亮如星辰。
秦子儒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嘴角也挂了一抹笑。
施亦弦很开心，心中的喜悦把她前世的阴郁冲淡了许多，她从未想过年少的秦子儒会这般让她欣喜。
她没有询问他是否愿意陪她读书，但他在自己面前羞涩强装镇定的模样几乎是默认想和她一起。
但她没想到，羞涩如他，居然会当着他爹和她爹的面，直接承认答应。
她依旧没松开拉着他的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就这样拉着他跑了出去。
秦子儒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因为奔跑而晃动的墨发和叮当作响的步摇，心中升起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突然感觉脸颊更热了。
或许是这步摇的声音太响了。
吵得他不能静心。
胸腔处传来的心跳声如鼓擂般震得他无法思考。
她的步摇太响，声音都传进他心里去了。
施南看着两人那远去的背影，更是脸色阴沉，但却一直沉默着，没再说话。
秦远霖看着，心中叹气，自家儿子好像有点喜欢她了，原本两人就是青梅竹马，如果成亲的话也算是佳话，但……
他又看了一眼施南那难看的脸色，心中的叹气声更加沉重。
子儒啊，你的路看来很难走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她的步摇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