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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棠花下再见 第一次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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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闻海棠花,泥污燕脂雪。
北燕二十一年四月初二,李似月立于红墙朱瓦下,望着伸出墙围的海棠花出神。
“ 东风袅袅中,一树一树的海棠迎风绽放,千朵万朵压枝低,争与春光共旖旎。”
李似月喃喃道,转而她又想着若是此时风景能与那人共赏该有多好……
“公主。”
一声久违的呼喊,却又让李似月觉着无比的熟悉。定是那人!
李似月满心欢喜转过身来,只见那人不过在离她十步之遥的宫道之上站着。
红墙朱瓦,李似月的眼前人仍着一身红衣,可却比那年衣袂翻飞如烈火的模样多了几分稳重。
李似月徐步上前,却在离孟若初不过指尺的间距时被眼前人抬手拦下。
“云烁?”
孟若初的内心十分纠结,她是以哥哥的身份同李似月相识的,若她此时告知李似月自已是孟若初而非孟云烁,她怕是再也不会理会自已了。
孟若初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启唇:“男女有别,您还是离……”她的话未曾说完,眼前人却已红了眼眶,于李似月而言,七年之后再见的今日,是她心所求所愿,却换来一句“男女有别。”
“那七年前我还亲了你呢,你也亲了我,是不是便要对我负责了,是否应娶了我?不,是你应做我的驸马!”李似月泪水涟涟地控诉着。
孟若初眉毛轻佻,眼角微微弯了弯,薄唇微微向上,似乎在笑。
李似月见眼前人如此,气的小嘴一嘟,从袖囗中取出绣帕,将帕子轻捏于右手掌中,左右手指比兰花状。似是掩面低声而泣。
孟若初是真的慌了:“似月,我是逗你玩的,并非……”
“哈哈哈。”李似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孟若初倒是看见那绣帕之下是一张因憋笑而绯红的脸。
“哼,公主又这般捉弄在下,害得我这般担心。”孟若初虽嘴上责备,面上笑意却挂不住。
“难不成不是云烁公子~先捉弄本公主不成?怎么,我也逗逗你,公子你便受不起了?”李似月故意拖长了尾音喊着,孟若初急忙捂住李似月的嘴巴,生怕让旁的人瞧见了,治她一个不敬公主之罪。
…………
“七年,你未何从未出席过任何宫宴?”
“我……其实七年前八月十五日夜,我溜出席位与你碰面,回去后便被父亲禁足家中,也不许我日后参加宫宴。”
后面的话,孟若初也不知该如何开囗。她见不到所思所想之人,于是便更加卖力的在军中习武,又因着装扮的原因,军中的士兵都将她当成了自已的哥哥孟云烁。整日里便同军中士兵比拭武艺,孟子骁得知后,亲自将孟若初逮了回去。
孟若初眉毛一弯,笑意全无:“公主,你我七年未见,刚见面您便开始问责我了吗?”
“并非,你来。”李似月话落,自然地扯起孟若初的衣袍一角。
“今日,若非祖父带我进宫,恐怕你我再无重逢之日。”孟若初故意露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
确实,今日若非她求着孟廷安带她入宫,恐怕今生都不能与李似月再见了。
“等一下,似月。”孟若初清冽却又带着些许温柔的声线响起。
孟若初取了一朵粉嫩的海棠花,将它别在了李似月的鬓边。本就生得粉雕玉琢的李似月,有了小花花的装饰,更多了几分娇俏。
李似月莞尔一笑,抬手轻抚鬓边的海棠花,心里有一股暖流迸发。
她们便这般笑着,像七年前那般,互相望着彼此,仿若要将对方的模样深深地烙进脑海里,刻进记忆深处。
半刻,李似月敛了敛眸,七年前那个夜晚后,她的心中早已装下了此人,半分容不得其它。
………………
李似月拉着孟若初走到了御花园內,将孟若初带到了一株桃花树下,只是此时本应开得烂漫的花树,却焉耷着。
“这花是我前两年所种,只是它似乎开不出花了。”李似月自顾自的开口道。
孟若初观察这株桃花树片刻,而后拿起斧头,手起刀落,桃花树已经连根被拔起。
“诶!”李似月故做恼怒的开囗:“你怎么把它砍了?”
虽是这般厉声斥责着孟若初,可李似月心中却早己乐开了花。她就等着孟若初将此树拔了,而后与其共栽一株呢。
正美滋滋的想着,李似月不自觉便露出了笑意。
孟若初早便看穿了李似月的想法,却又故意道:“公主,树己拔,我便走了……”
“不可!”李似月连忙出声:“咳……咳,我是说,你拔了我的花,不赔我一树便罢了,怎的还想跑?”
…………
最终,李似月得偿所愿,孟若初与她亲手栽下了一粒桃树种子。
该出宫回家了,二人依依不舍的分别。
“此次离别,不知何事才能相见。”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孟若初心事重重,她又回想起:
“你怎的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我孟家在北燕帝都好歹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让别人知晓了,家中闺女竟在军中与外男厮混成合体统啊!”孟子骁气极,胸囗上下起伏着。
“父亲!女儿何来与外男厮混一说?不过是军中在正常不过的比拭武艺罢了,便值得您为自己的亲生女儿扣上这样的黑锅吗?”
“此事确实是在正常不过了,可若初你好歹是个姑娘啊,怎能整日待在军营那种地方?”孟子骁压下了心底的火,对孟若初道。
“女儿便是不甘心,凭何便因我的女子身份,我便不能去军中了。我还想领兵打仗呢!”
原本还跪在孟氏祠堂牌位之下的孟若初听到自已父亲的话,从原地直接蹦了起来。
孟若初站定在父亲跟前,眼神却平淡的望向孟子骁:“女儿也想同祖父与父亲那般,为国驱逐外来之兵,保北燕无虞。”
说及此,孟若初的眸中好似闪烁出一团火焰。
她目光灼灼而又坚定的望着孟子骁。
似是被这样的目光触到,孟子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
孟子骁旋即转身离去,却道:“军营你可以去,但往后你不许去参加任何的宫宴。”
他丢下这句话不带丝亳留恋地离去,孟若初望着父亲高大挺拨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她知道,她打动了父亲。
可须臾间,孟若初的眼底又浮现出黯淡,因为,不能去参加宫宴,她便见不到那同月亮般的女孩了。
从宫里回来,孟若初直奔哥哥孟云烁的房里去。
她向哥哥坦白了自己用了他的身份和公主相识一事。
孟云烁苍白消瘦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若初,我知晓,你的志向远大,可是……咳咳……”孟云烁话未说完便咳嗽了起来。
孟若初心疼坏了,连忙拍着哥哥的背为其顺气。
“可是我晓得以你女儿郎的身份,是万万不能实现你的志向的。”
“所以,你从今往后,”说着孟云烁执起孟若初的手:“若初,答应阿兄,从今往后,你便用我的名字代我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去实现你的志向,好吗?”
孟若初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哥哥,好,我答应,我答应你!”
孟云烁是自娘胎里带的病根,找了无数名医,喝了多次补药也不见身子有所好转。起初,孟云烁十分乐观,积极配合治疗,可时光苒苒,身子却愈发虚弱。
索性,孟云烁便停了每日的汤药,呆在房中,此后,孟云烁便从未蹋出过房门一步。
孟云烁告知了祖父孟廷安与父亲孟子骁让妹妹使用孟云烁之名一事。
孟廷安既心疼孙儿,却也是赞同此事的,一边又为若初感到高兴,因为有了男子的身份,她便能带兵打仗,实现自已的志向了。
而经历了上回之事的孟子骁自然是对此无异议的了。
宫中长生殿内:
李似月将那朵鬓边海棠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中,目光如炬地瞧着,似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这时,李烨来到了长生殿:“似月在做何?这般入神。”
闻言,李似月连忙将海棠花放入锦盒内:“儿臣见过父皇。”
“无需多礼,朕来看看你。”
其实,自从谢白芷逝世,李似月在太后膝下养过几年后,李烨虽将她又带了回来,他却很少来看望似月。
因为只要他见到似月,便会想起谢白芷,想起曾经他们的欢乐时光,想起那温柔似水的女子对他笑眼盈盈的模样。
李似月对于自己的父皇也并不算亲近,她也知晓,父皇面对着这张与已逝世的母后有着七分相像的脸,总会回忆起往兮。
她曾见过父皇书房内那画像上的母后:
画像上的谢白芷罗裙飘曳,着一身碧绿罗裙,娇丽绝伦,如出水芙蓉,冰清玉润。
是了,若非生下自己,母后便不会离开,父皇也不会对她冷淡。
李似月是多么渴望母后的爱啊,她恨,她从不知晓母后逝世的真正原因,所以她将母后的离世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李似月认为是自己害死了谢白芷,她宁愿自己从未降生于世上,她思念母亲。
她时常想着,为何这么些年谢白芷从未入她的梦,哪怕是来看自己一眼都未曾有过。
李似月想,母后恐怕也是怪自己的吧。
其实,李似月不知道,谢白芷那样温柔如水的女子怎会怪她呢?
回过神来,李似月瞧见李烨漆黑的眼眸中噙满了笑意,而后却又消失不见。
这是她头一次见父皇对自己笑,她愣神片刻,正欲开囗说话,却也明了他是在对另一人笑。
“父皇还有些许折子未批完,便先走了。”
李烨冷冽的声音响起。
“是,儿臣恭送父皇。”
父女之间竟这是般的冷淡疏离,李似月的说不难过也是假的,不过,这样的场景经历多后,她倒也不甚在意了。
只是心中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