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烬》最快乐的橙子

2、失去 其实痛苦也

　　理性来讲，所谓感情，不过是边缘系统被多巴胺激活的结果。可惜这样简单的过程并不会受人自主意识的支配。
　　贺余烛自以为平静的表面下汹涌着的都是滚烫而灼热的爱意。
　　直到车祸发生的那刻，所有的结论都在贺余烛眼前一一陈列。
　　如同规则，如同枷锁，贺余烛的一生注定要失去最爱的那个。
　　二十五岁，贺余烛失去了此生挚爱。
　　说来也是可笑，一个人的赤诚爱意最终竟化作杀死自己爱人的匕首，一段受到经历几十年批判才得以通过的《新婚姻法》的认可的婚姻最后却被命运强行落下句点。
　　大火吞噬了袁烬的身体，贺余烛站在一边，徒劳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泪水映着火光，什么也看不清。
　　“36.4℃，高温持续三十分钟，体温恢复正常。”
　　梦无可梦，贺余烛于是清醒过来。泪水流入鬓角，留下两道水痕。他试探着伸手，不出意外地摸到了床边人的手。
　　回想起来，梦里的情景怎么算得上莫名其妙呢，那都是袁烬所体会过的相似的现实。
　　袁烬本来也是浅眠，感受到床上人的动静便抬起了头，虚虚地把视线放到贺余烛身上，嗓子发干，“小烛，你……”
　　“哥，”贺余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袁烬不要按铃叫来医生，“你是不是……很爱我？”
　　袁烬没有接话，他甚至不敢继续看躺着的人，于是他低头。
　　但是贺余烛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把手搭到袁烬手背上，又继续道：“我知道你爱我，特别特别爱我。”语气笃定，仿佛早已经看穿了袁烬的苦衷。
　　袁烬还是没敢抬头，他怕看到贺余烛的眼睛。有时候他觉得那里有一片海，光是看一眼就要让自己毙溺，或者有时候是一场火，把爱意燃烧着送至自己眼前，稍不注意就让自己有了不管不顾去爱眼前人的冲动。
　　可是不能。
　　小烛，别看我了。他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小烛，你好好休息，我去叫医生。”说着放下了贺余烛的手，站起身走出了病房门。
　　一走出门袁烬便好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靠着墙往下滑。“真没用啊袁烬，最后谁也保护不了。”他用手在脸上搓了两把，正准备起身去护士站，却听见病房里传来尖锐的报警声。
　　“嘀————”
　　医生来得很快。可惜有些东西是早已在命运中安排好的，拉不住也救不回。
　　“对不起袁先生，病人突发心脏骤停，我们尽力了。”
　　袁烬直直盯着面前的医生，希望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明明他刚刚还在跟自己讲话。
　　就在刚刚。
　　护士见袁烬脸色不好，便搭了把手把他扶坐到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也没说节哀。毕竟在这栋大楼里死亡是经常发生的事情，身为医护人员并不能体会每一个家庭的痛苦，身为局外人也并不能劝人向前看。
　　说到底，其实痛苦也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