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鬼者》无法登录

5、稚子有辜（1）

　　周鸦花了两天的时间接受自己的影子里有个鬼，而且这个鬼还和自己闺蜜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这件事。
　　不过说真的，她对于这种事实在没什么实感。
　　她看小说里别人的鬼，能说会道，才华横溢，而自己的鬼却基本上没什么动静，只有周鸦打开电视剧广播剧或者直播等有声音的东西时才会有些动静，比如突然坐到沙发上，比如摇头晃脑，比如做起健美操。
　　大多数时候，除了头发长了点，沈鑫一直在勤勤恳恳地扮演着一个普通的影子，不知不觉中，周鸦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是是是，我知道了，四点钟去接舅舅的妈妈的弟弟的女儿家的龙凤胎，他们家长六点来接走，我没记错吧？”周鸦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一边应付母亲的唠叨，一边把刚买的一大袋零食扔在桌上，“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行了吧？”
　　周鸦挂了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什么什么什么家的龙凤胎的事情早在亲戚间传遍了，就连她这种家族聚会的边缘人也略知一二。
　　他们家想要个男孩想疯了，第一胎是个闺女，本来说要养大点照顾儿子，可儿子还没来，他们邻居家的远房亲戚看上了那姑娘，买走当女儿了，后来不知去向。
　　后来有了第二胎，据当时在场的人说，护士出来先报的一朵金花，全家跟死了爹一样一言不发，后面说是龙凤胎，还有个男孩子，这才开心起来。
　　男孩叫李谦佑，女孩叫李佑娣，两个人老家在j市，今年来z市上小学。
　　刚把这对龙凤胎接回来的时候，周鸦还很担心李谦佑会不会是个熊孩子，没想到两个孩子都乖乖的，也不乱动东西，就坐在沙发上。
　　周鸦越看越觉得可爱，揉了揉两人的小脑瓜，给他们开了电视看，自己去厨房做饭。
　　刚把厨房门关上，沈鑫就突然出现，在周鸦的锅上使劲摆手。
　　周鸦发出疑惑的声音。
　　沈鑫指了指手机，示意她打开看。
　　便签被打开，显示着一行字
　　“有鬼！”
　　有鬼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吗？周鸦不解地看向浮在半空中的沈鑫。
　　“其中有一个孩子身上，有鬼！”
　　沈鑫赶紧补充，她没死多久，还有点不太适应自己也是鬼这件事。
　　周鸦眉头一皱，还没多想，外面却传来了一声孩子的尖叫。
　　“怎么了？”周鸦心脏怦怦跳，赶紧拉开厨房门，一个孩子立刻扑进周鸦怀里，她低头一看，是李谦佑。
　　小男孩哭哭啼啼，一边喘气一边说：“她掐我！姐姐，她掐我！”
　　“我没掐你！”李佑娣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拽着自己的牛仔裤。
　　“姐姐，就是她掐我！就因为，就因为家里人偏心我，她就把委屈撒到我身上了！”李谦佑根本不搭理李佑娣，趴在周鸦的膝盖上抽泣。
　　“我没有！”李佑娣看见周鸦没有动，不像别的大人那样立刻起身斥责她，心中也有了底气，大声反驳回去。
　　“姐姐…”李谦佑可怜巴巴地看着周鸦，“我已经很努力让她过得好一点了，可是她还是生我的气，我刚才就是分饼干掰的不均匀而已……”
　　周鸦微笑着看李谦佑，揉了揉他的头，“无所谓，监控会出手。”
　　李谦佑瞪大了眼睛，转头去寻找监控摄像头，周鸦好心地指了指电视机下面的绿植，正对着他们刚才坐下的地方。
　　李谦佑傻眼了，以前这招他可是百试百灵，这回居然栽在了摄像头身上。
　　见周鸦要调监控，李谦佑一着急，居然一把将李佑娣推向绿植，小姑娘没有反应过来，头一下子撞在了花盆的边上，摄像头也掉在地上碎了。
　　“哎呀，你真不小心，姐姐，她摔跤了。”李谦佑扭过头，对周鸦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周鸦顿时毛骨悚然，手背在身后快速打字：这个弟弟身上有鬼吧？
　　沈鑫在周鸦的背后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写道：我觉得不是……但是不确定，可以先试试。
　　不是？周鸦有些疑惑，怎么可能不是这个弟弟，他就差把“我是恶魔”写在脸上了。
　　但她暂时顾不上这些，赶紧过去把小女孩扶起来，看她头上有没有伤口。
　　这姑娘福大命大，愣是一点皮也没破，周鸦这才放下心，安抚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转头看向小男孩
　　“李谦佑啊……”周鸦冷笑，“你知不知道，就算把摄像头弄坏了，手机上也有哦。”
　　说着，她摇了摇手中的手机。
　　李谦佑到底是小孩子，气的去抢周鸦的手机，但周鸦个子很高，小男孩想跳起来抢，结果摔倒在地，爬起来，又去抢周鸦的手机。
　　周鸦抓着手机，把它举得更高。
　　"你这个坏蛋！"李谦佑一边骂，一边跑去拿旁边的扫帚和棍子。
　　周鸦一看李谦佑真要动武，赶紧把手机塞进包里，抓住李谦佑的后衣领提起来。
　　李谦佑奋力挣扎，一边对着周鸦拳打脚踢，一边囔囔着：“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赔钱货！”
　　"我就这么对你了，怎么样？"周鸦把李谦佑丢在沙发上，她想都不用想，这话肯定是他从家人那里学来的。
　　周鸦清楚，这种家庭当然不会给小孩教点好的东西，但是听到这种话从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愣了愣。
　　"你......"李谦佑越想越气，可是打又打不过，一下子哭了出来。
　　"你再哭，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周鸦蹲在他身边，冷冷地威胁。
　　李谦佑一听，吓得立马停止哭泣。
　　周鸦继续在表面上维持自己冷酷无情大姐姐的形象，背地里迅速打字：“是不是头发碰到就行了？”
　　“你问我我问谁，我也是刚刚当鬼！你咋进我执念的？”
　　“那个男的把头发放到我手上了，然后我就进去了。”
　　“那试试呗。”
　　周鸦拔下自己的头发，在李谦佑一脸茫然的眼神中，把头发拍到他的手上。

　　好黑。
　　周鸦愣了一瞬间，灯泡坏了？不对，应该是执念世界。
　　她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很简洁的客厅，家具都是木头制成的，墙壁上贴着绘有美女的日历，沙发上放着一只布娃娃，周围还有很多的小汽车玩具。
　　这是李谦佑的世界，这些玩具也许都是他的，但这个男孩子为什么会有一个布娃娃呢？
　　周鸦走过去，拎起布娃娃看了一眼，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普通娃娃，上面贴着一张纸条：20万。
　　一个娃娃要20万？这个纸条或许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周鸦想起自己看过的小说，盘算着是不是要直接打包带走，主打一个拆迁流。
　　“你想买它吗？”一个怯生生的童音在沙发另一头响起，周鸦循声望去，原来因为这里太黑，她忽视了坐在沙发那边李谦佑。
　　“这是我的狗，你想买它吗？”
　　说着，李谦佑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周鸦面前，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提给她看：一只小狗玩具，狗头和小狗屁股被缝在一起，狗身子圆滚滚的，一条尾巴垂着，头上顶着两个红色的兔耳朵。
　　这只玩偶做得太逼真了，周鸦几乎要吐了出来。
　　“我什么都不想买，我没钱，你倒贴我钱我就买。”周鸦强装镇定。
　　“那你没有布娃娃吗？”李谦佑问。
　　“你是说棉花娃娃吗？那种我有很多。”周鸦答。
　　李谦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盯着周鸦的肚子看。
　　周鸦被他盯得后背发毛，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没有布娃娃，你会死掉的。”李谦佑冲她咧开嘴。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的啊。”李谦佑理所当然地说，他指了指沙发上的布娃娃，“或者，你也可以当一个布娃娃。”
　　“我……”周鸦刚要开口，就感觉自己的手里多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心中一喜，便道，“我有布娃娃。”
　　周鸦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只死掉的小鸟。
　　“啊！”周鸦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控制不住地叫了出来。
　　“你的狗死了。”李谦佑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周鸦努力平静下来，将鸟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这不是狗，这是鸟。”
　　“所有的动物，都是狗。”李谦佑摊开双手，看起来十分无辜。
　　“为什么是狗？为什么不是猫，兔子，毛毛虫？”
　　周鸦刚开口，就感觉到后背麻麻的，是沈鑫在写字。
　　他。
　　不。
　　是。
　　鬼。
　　身上有鬼的不是李谦佑？！
　　周鸦惊愕地看向李谦佑，后者正看着她，开心地笑着。
　　“因为所有人，都有一只狗。”
　　周鸦没有听懂他的话，但是下意识地后退，手背在身后摸索，在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门，钻了出去。
　　在门关上那一个瞬间，周鸦看见李谦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没有光彩，就像是——
　　瞎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