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就像那红杏

2、往事 第一章 方如一 时间回到十

　　时间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六月——
　　方如一站在民政中心大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瑟缩着身形、渐渐远去，最终掩没在车流人群中的英子的背影时，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是多少也是有些悲伤么？还是略感羞耻的享受着情淡意驰的轻松？
　　心情着实有些复杂，在台阶上驻足后，深深的叹息后，现在是离开的时候了。
　　“毕竟夫妻一场，真......是抱歉啊”
　　他闭目感受着树枝间投射在眼睑上的斑驳的阳光，重新审视着他23年来的前半生......
　　前半生......在任何人眼里，自己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吧？这或许就是一介布衣却心怀宇宙的可笑之处吧。心存抱负，最终却什么事情都没做好。
　　“终究还是一场闹剧......”
　　藏在心中的秘密，不曾跟任何人提起，就算是面对自己的曾经的妻子也不曾和盘托出，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的想要融入人类这个群体了。
　　啊......就是个异类，却妄图品尝这天伦之乐，真是害人害已！
　　“好在，也并非真的一无所获。”
　　三年短暂的婚姻修行，在心境上有了至关重要的提升。现在，自己隐约碰触到了那个世界的一角轮廓......他一直想为这个开启一扇普世的大门。
　　当想到这里时，他的眼睛里有了希冀的光：
　　“那——将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未来呢......哪怕已焚烧十万年，栖息的土壤却依旧存在阿......”
　　他睁开了眼睛，迈下了台阶，走向了城市的边缘......
　　许久之后......他同样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被阴霾笼罩着的轮廓，他觉得那像是一个囚笼。
　　他喃喃道：“那，道......先天地而生，后开天辟地而用......法之玄籁即将悯临降世了......。
　　......啊，若我可得。今日之境遇，就乃时之运也；命也。我会回来的，我会将它展现在你们的眼前......。”
　　他毅然转身，背影渐渐掩没在暮色渐重的群山暗影之中。

　　一轮即将沉沦的红日悬在无际海线的天际，一架SR-25幽影级攻击机从位于南半球这处公海的静岛上，迎着这绚丽似火的夕阳升空了。
　　机舱之内，作为量子智能核心的电子控制中枢正在播报——当前时速1.77马赫（1马赫等于1225公里 /时），第二加速引擎启动中......2分23秒之后将达到预定时速5 .71马赫。目标位置东经X°41′40″；北纬X°44′44″。预计到达目标位置华诸走廊七凌峰时间为3小时27分54秒......
　　电子播报刚落，送话器中便传来驾驶员天才的声音：“‘玄籁’这次的降临之地已被锁定，我们将在3小时27分之后到达目标上空。不过，那东西为什么要叫‘玄籁’？这个名字一直以来让我十分费解。”
　　坐在辅驾驶位的副队十七说道“自然是东方那个强大的‘淼氏’家族了，他们在这一方面的理解可比我们一直引以为傲的科技要走的远。把这个词转化成我们西方可理解的意思就是——来自深空之处的物质天堂的法则，或补全残化灵魂之物。”
　　天才干笑了两声“呵呵......可为什么连降临地也以崋国居多？而且他们会允许我们顺利进入他们的国家领·空？”
　　十七道：“这个就很耐人寻味了，不过你放心，队长伊古已经和淼氏话事人朿耳本卓·海达成了共识，这次我们不仅可以轻松进入，还可以顺利带走‘玄籁’。只是......他们只静默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后无论我们是否得手都必须立即离开......”
　　“啊，也就是说我们其实只有不到十七分钟的时间。”
　　“是的，时间一过，崋国将对我们发起攻击，如果那样我们将陷入麻烦。”
　　听完这些，天才拿起了送话机。他对着送话机说道“蓝蓝，听到了没，这会可就看你的了，毕竟你才是这次行动的主角呦。我和副队在空中为你警戒。”
　　送话机中并未有回应，天才觉得小姑娘一定是紧张了，安慰道“放松点，这次的‘玄籁’注定会是你的，除了你没人会得到它的。”
　　施蓝颜注视向舷窗外，看着被皎洁的月光照的一片银白的云海，过了一会才道：“天才，你如果也像我一样，从出生开始就只为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你一定也不会淡定的。”
　　天才感叹道：“其实呢你还真是幸运的，只等了14年而已。要知道近20个世纪以来，在这两千年间也仅仅只有三十道‘玄籁’降临我们这颗‘大水球’。”
　　只有三十道么？‘人间武装’就是这样，未涉及之时，你是永远也无法得到相关的信息的。她有些好奇的追问“那你知道掌握在淼氏手中的‘玄籁’到底有多少吗？”
　　“这个啊，得问副队，我也很想知道呢。”
　　副队十七接话道“嗯~据我推测，大概15道左右吧，占世界存量的一半。”
　　“一半！那可真是厉害！就连我们‘人间武装’也只有七道吧？这就是东方‘淼氏’的底蕴吗？”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多余的话不要再问。”
　　机舱内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静，只有飞机引擎的声音还在传来。
　　天才扭了扭屁股，好像不说话他就浑身难受，半天天才才换了个话题，他问施蓝颜“蓝蓝，这次之后，你就会成为组织第八位拥有超级能力的人。采访一下，毕竟你等了这好些年，届时你觉得那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施蓝颜还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道“如果这个世界是简单的，就像大多数普通人看到的那样……那就没有必要了。可我们看到的世界其实只是它的一小部分，那就不止是很有意思了，而是必须有意思。”
　　“哈，反正我们还有时间，我们来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而我们又知道多少吧。这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命题。”
　　“这个也能看？怎么看？”
　　天才轻松的道“这个嘛，当然是靠数学的计算了。你知道这个宇宙中的万事万物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吧？那就是震动，它们都包含在一个相同的频谱之中，区别只在于频震率的不同。
　　找到共同点之后就很容易被归纳了，既然可以被归纳就有了公式，有了公式也就有了通理。有了通理之后呢，我们则完全可以用振频来假设它。
　　我们知道普通人所能感知的频率是20Hz-2000Hz之间，目前仪器所能测定的频率是在1Hz-30GHz之间，假设整个宇宙的震动频率在0.1-7亿EHz1E18Hz之间，当然实际的频谱范围远远比这个要广泛的多，不过用在此时却也足够。
　　假设震频在1Hz-30GHz之间的物质特性我们人类已无所不知。可即便如此，在那个更广或的范围内又占了多少？”
　　“是的，难远远没有达到1%”
　　“不错，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即便是世间的道理也是一通百通的。上面的这套命题同样可以从侧面衡量一个文明的发展水平。”
　　......
　　自始至终十七一言未发，只要不涉及组织，十七总是能在适当的时候化身为最为合格的听众的。
　　跟天才的对话总是能让人获益匪浅，时间就在这头脑风暴的假设中一点点过去了。
　　与此同时，施蓝颜心中存在的那些许的紧张也在悄然间化去了。
　　静默许久的电子播报再次响起：注意！注意！我们将在10分33秒之后进入目标国度边界，请行动人员请进入2号翼仓，做好脱离准备！

　　崋国某处，八月的夜晚，群山之上天光清透，此夜却不见繁星。
　　在其中一座独立陡绝的百丈青峰之上，方如一依坐在一颗伸出崖壁老松旁边，定定的仰望着头顶的苍穹出神。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徒手攀上这百丈之巅的，自数月之前，他离开那所谓的‘囚笼’之后，便一路跋山涉水赶到这里，可是他却始终无法摆脱更无法逃离这天地的桎梏。
　　其实仔细想想也对，现如今所谓的崇山峻岭，所谓陆地，哪怕是深渊洞穴，恐怕也已经没有哪处是没有被已在陆地上建立了数千年文明的人类所踏足过的了吧？
　　他根本就不需要具备强悍的野外生存能力。而事实上，在物质丰裕富足的今天，即便是脱离了人类社会想要成为‘野人’那也是堪比登天的事情，是比死都难事情，是被时代所不容的事情。即便不说这些，只说一个高度近视的人，陡然脱离眼镜生活在一个模糊的世界里，那也犹如是被断去了双臂一般难受。
　　若非命运让他得之了这世间还有‘法之玄籁’的存在，此次又被他探得了降临之地，他是万万不敢以身试这时代之法的。
　　数月时间里，他除了身体疲惫一些，衣服破烂一些，脸黑一些，胡子拉碴一些，还有夜晚蚊虫多一些......他堪比郊游。
　　每两天他都可以遇到桑田果园，邂逅村庄山民，即便每每刻意回避那也是不可能。他清楚的记得有一次，果园的主人明明看到他像只山间的野猴子在偷食水果，却佯装不知。等他吃饱喝足之后却又和气的喊住他说要给他介绍果农的工作。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对于以上，诸如此类的经历他有过好几次，真是既尴尬又羞耻，呵呵，他已经完全无力自嘲了。
　　此时此刻，他坐在峰顶这颗苍劲的老松之下，透过延展向天空的松枝，想象着今晚若有繁星，那一定是群星闪动吧。
　　就在此时，头顶的清亮的月光涟漪般颤动了起来。
　　来了！
　　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他扶着崎岖粗糙的树身站了起来——
　　深深的吸气，吐纳。他舒展了双臂的同时，也舒展了精神。扬起脸的同时，嘴角勾勒出了蒙娜丽莎的笑意。
　　心境进入此生前所未有的空灵状态，他冥想着——
　　他想定‘法之玄籁’必然加身，然后一道玄黄凝聚的舞台之光就真的穿破穹顶悯临降落在他身上。
　　但几乎就在同时，精神在痛呼，痛！
　　□□在崩离，散！
　　方如一瞬间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可精神确借此脱离了出来。理性的精神如同一个漠视的旁观者，淡然的俯视着下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肉·体。
　　‘心念不衰，神形不灭。’
　　一念之后，灵魂即回归□□。
　　方如一面容扭曲着，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脸颊和躯干上淌落，他紧咬着牙关爬动着将自己隐藏在一处岩石缝隙之中，然后才一点点的盘坐了下来，心中不断重复着：
　　‘观心，抱元守一。’
　　昏昏沉沉中他似乎感应到数百米外的另一座峰顶之上竟同样盘浮着一道玄青之色......

　　一道啸音划过天际，不久后一抹暗色的黑影如翱翔的鹰隼自天空缓缓旋降。
　　“嗯？队长，目标位置存在偏差......”
　　“报告偏差距离。”
　　“目标距离原标志位向东南偏差492英尺。”
　　“不应该啊，误差似乎有点大”耳麦中传出天才疑惑的声音。“蓝蓝，保险起见，立即二次侦扫原标注地。”
　　“收到......
　　第二次侦扫完毕，确未发现目标物‘玄籁’。”
　　“好的，现调整降落地点。注意警惕周围情况。”
　　“是！”
　　施蓝颜随即改变了降落的地点，从身处岩石夹缝中的方如一头顶划过，向着远处另一座峰顶飞去。
　　这时从耳麦中传来副队十七的声音，声音已变得无比郑重“施蓝颜，再次提醒你，‘玄籁’虽珍贵，但其能量也暴戾无比，绝非是肉体凡胎可直接承受，若不想爆体而亡请使用‘玄奇胶囊’收集。”
　　“知道。”
　　这是常识，一般情况下想吸收‘玄籁’必须使用‘玄奇胶囊’。‘玄奇胶囊’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的玉质薄壳，能够将‘玄籁’其澎湃的能量封锁。吞入体内，然后在用长达5年时间将其缓慢渗出的能量一点点吸收，辅以修行。这同时也是改变体质，能力觉醒所需要的时间。但这一点，方如一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身在半空中的施蓝颜在真正看清那道玄青之色之时，心跳还是忍不住的加快了。她收敛心神，在即将掠过峰顶时一个临空翻转，便将身后机械羽翼收起，稳稳的落在了距离‘玄籁’一米之处。
　　她取出了一枚玄奇胶囊，向着‘玄籁’的核心抛去。
　　囊体一碰触那道玄青之色便自行裂开，并凭空生出一股吸力。几个呼吸之后，那道玄青色的光芒便被完全吸入到了‘胶囊’之中。拿回‘胶囊’的同时，施蓝颜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喜色。
　　将‘玄奇胶囊’收好，施蓝颜干脆的一个原地纵身倒跃，坠下悬崖同时，旋即展开翼肢，几个盘旋后，乘风而去。
　　从来到去，用时1分07秒。
　　又十分钟之后，一架‘军用无人机’从远处飞速而来，在几座峰顶范围内盘旋一周之后，也悄然离去了。
　　方如一此时心中无悲无喜，他沉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一抹从头顶掠过的暗色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