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Somersault

6、忍受 从附中

　　从附中出来以后，我们回宾馆休息了半天。

　　之后的一天就是在学校附近的地方乱逛，去以前常去的地方，循着以前的记忆重游一遍。

　　我们回到了校门口的那家快餐店，每次我中午都会在这里写作业，还有常去的那家奶茶店，门口摊子上的鸡蛋灌饼……

　　但宋凉却反常地在第三天发起了烧。

　　本来我以为他只是发烧，但想到之前在百度上搜的那些内容一直不放心，所以把他一直安置在身边贴身照顾，但还是出了状况，睡梦中我感觉到床上有什么液体在流动，把床染得湿漉漉的。

　　我立刻醒了过来，打开手机一看是凌晨5点48分，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一看竟是血。

　　宋凉出血了，而且血量不少。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无数不好的想法在我心里涌现，我几乎快要瘫软下来。

　　我叫了叫他，我感觉我快哭了出来。

　　“宋凉，宋凉？”

　　“宋凉——”

　　叫了很久，我的声音在一句句“宋凉”中逐渐颤抖，最终他还是醒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出了血，我检查了半天，发现是他胳膊上之前打针留下的口又裂开了，导致大量的血就渗了出来。

　　白血病人本来就贫血，现在流血岂不是雪上加霜，我不敢往下继续想。

　　而且他的身上也出现了很多淤血，一块块地布满在身上，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样可怕。

　　我帮他止血，光是止血就花了半个小时，他以前从未有过凝血功能障碍，我心上的担心又加了一分，然后不管不顾地抱紧了他。

　　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失去”这两个字眼，我告诉他一会天亮了我就带他去医院，他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情绪的闸门突然就打开，我不受控制地流了泪，我听见眼泪掉在宋凉的肩头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我抱着他哭了多久，过了一会他伸手抹了抹我的眼泪，我又更想哭了。

　　我吻了他，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绵长柔软，但我竟找不到他唇齿间的体温。

　　“穗宁，别哭了，我都尝到你的眼泪了，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真的没事，你哭的像是我已经死了一样。”

　　“你别胡说话！”我着急起来。

　　“嗯，不说了，没事，我长命百岁呢。”

　　“宋凉···要长命百岁”，我一字一句地说。

　　可是说再多次有什么用？掩耳盗铃罢了。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死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除了忍受，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忍受。

　　我不能靠着对他喊口号就把最后的时间陪他过去，但是他的日子不多了，我不能再麻痹自己。

　　我努力地把我们的世界和他的病分割开，但是最后发现我们都已经成为它的一部分。我以为能就此脱身，不受任何影响和改变，但事实是我根本无法解脱。

　　即使不去想，痛苦还是能渗透到我的内心深处。

　　更何况宋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