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65°咖啡馆》梦醒日中

8、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上）

　　如果谈到豪门少夫人的生活，方暖可是深有体会.
　　她与白遇衍是家族联姻，婚礼前两人也就见了两次面.
　　一次在白家祖父的葬礼上，另一次是订婚宴.
　　没有丝毫的感情基础，但不防碍方暖享受当少夫人的惬意
　　拆家…呸，插花，养鱼，下午茶
　　“那都是些什么无聊的活动.”抱着两只大萨摩耶，光着脚躺在家庭影院的沙发床上啃薯片的方暖吐糟道.
　　电视中，嫁给霸总的女人做派优雅，正剪下玫瑰的茎刺插到花瓶里
　　方暖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也被逼得学过这个,在她以一已之力逼走了第五位老师时，家里终于放弃了.
　　“少夫人，少爷回来了！”
　　方暖和白遇衍同坐在餐桌上，面前全是自己爱吃的东西:辛辣的，酸甜的.大部分都是肉.
　　两人一言不发，方暖其实是有点怕白遇衍的.
　　白遇衍二十三岁掌握白氏集团的总裁权，别人都三十而立，方暖怕自己一个不留意就会被谋杀.
　　她出嫁时一直照顾她的保姆跟她说二十三岁就爬这么高的人，总归不是好惹的，让她万事小心些.
　　方暖都听进去了，比如她现在就很怕白遇衍想看电影，结果影院里还有她私放出来的狗和一地的垃圾袋.
　　白遇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方暖慌乱低下偷瞄的头.
　　白遇衍去洗澡了，方暖终于可以放下勺子了.
　　下午吃了太多零食，吃不下饭了.
　　饭后，白遇衍在书房，方暖不敢再瞎闹腾
　　家庭影院里还放着下午的《总裁的逃跑新娘》，方暖把狗拴回笼子里，四处收拾房间里的垃圾.
　　保姆在十点后就不在别墅了,所有东西都要她自己收拾.
　　收拾热了，方暖想也不想伸出头喊“好热啊，李阿姨，帮我拿杯冰水！”
　　李阿姨就是别墅的保姆.
　　方暖等着李阿姨拿着冰水下来，突然想起来这个时候李阿姨已经在家陪小孙子了.
　　这时，影院的门被轻轻打开了,穿着一身家居服的白遇们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水，微皱着眉：“你要水？”
　　方暖如临大敌，忙跑过去把水接了.边喝边想自己是不是打扰他办公了,或者是开什么电话会议谈生意…咦,这水怎么是温热的?
　　方暖抬头看白遇衍，发现他正盯着影院的屏幕，眉头越皱越深，良久问道：“你喜欢这样？”
　　方暖闻言看过去，屏幕上，被抓回来的少奶奶被按在浴缸里，画面没有透过磨砂玻璃，朦朦胧胧的，一想就知道在干什么.
　　方暖的脸腾地红了.
　　你别过来，我不喜欢的，我，我也不知道他会…啊…
　　方暖被白遇衍搂进怀里，男人看着她的眼睛.
　　“这周，还没有“执行任务”
　　为了实现白父白母三年内抱大孙子的愿望，两人自新婚夜就作了约定，一周一次上床，直到方暖怀孕.
　　被方暖恰当地称为“执行任务”
　　方暖红着脸跟白遇衍回了卧室.
　　经过冰箱，方暖想拿冰水消一消自己脸上的热意.刚打开就被白遇衍拍上了门
　　“晚上不能吃冷的.”
　　白遇衍这人，看起来冷冷的，在某方面还是很温柔的.
　　方暖疼了，抓着床单咬牙.
　　白遇衍俯下身，亲了亲她.
　　“乖，可以抓着我，我轻些.”
　　事后，白遇衍抱她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
　　方暖疲惫无比，眼都睁不开.
　　白遇衍给她拉了拉被子，拔开她额前的碎发.
　　“明天，要回去老宅.”
　　----老宅，白父白母的住所.
　　“嗯.”方暖半睁着眼应着，意识不清，困意上泛.
　　“明天是母亲的生日.”
　　“ ……”
　　白遇衍说完正待关灯，方暖恍若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
　　“完了完了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这猪脑子我给忘了…”方暖也不困了，急得要下床.
　　白遇衍伸手把她拉了回来让她躺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方暖乖乖躺在床上，不敢不听.
　　白遇衍熄了灯，方暖困意袭来，

　　第二日，白遇衍被公司的电话吵醒，方暖已经不在床上了.
　　白遇衍先去接了电话.
　　出来后厨房传来一声高兴的欢呼，欢到一半又没了声，像是被人捂住嘴.
　　下楼，便看到方暖把一个刚烤出的蛋糕打包进盒.
　　白遇衍眼底浮过笑意.
　　到了老宅，白母老远就站在门外看着他们进来，脸上挂着笑.
　　“妈妈！”方暖拥抱住白母，亲切地叫了声.
　　说来奇怪，第一年第一次跟白遇衍进老宅时,方暖还是跟在白遇衍身后,见到白父白母也只会微笑地喊父亲母亲.
　　两年过去，成了白遇衍在后面喊父亲母亲，方暖早就抱着白母亲热起来了.
　　白母喜闻乐见，笑得不见眼.
　　方暖拿出自己做的蛋糕的时候，白母更是惊喜.
　　方暖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说自己本来都忘了您的生日，幸亏有遇衍提醒.
　　方暖与白遇衍并不时常在一块，白遇衍也不是常回别墅的，方暖除了享受独居的快乐之外，还多了一项重要技能——不动声色地表现出她与白遇衍琴瑟和鸣.
　　白遇衍不会揭穿她的小心思，只坐在一边听方暖与自己母亲闲唠些“家常”，心情好时，会跟着附和一句.
　　白母满心满意地听着，直到方暖从进门说到吃饭又说到送出老宅，白母才想起来忘了什么事情.
　　她的大孙子情况如何了？
　　“呼…”上了车的方暖长长呼一口气.
　　白遇衍发动了汽车，看着方暖，抿了抿唇.
　　汽车驶入晚间的车水马龙之中，两人仍是无言.
　　方暖靠着车门睡着了.

　　“少夫人，少爷回来了！”李阿姨朝屋里喊了一句.
　　方暖合上书，从垫子上起来.
　　白遇衍一身风尘仆仆，看着像刚出差回来.
　　方暖有时搞不懂白遇衍作为总裁为什么还要出差.
　　书里写的总裁是不用自己出差的.
　　白遇衍先回卧室换了衣服，照常回书房
　　晚上，白遇衍刚想抱住方暖，被方暖轻轻推住了.
　　出差半月，两人好久没有‘执行任务’了，但方暖心事重重，白遇衍只好作罢.
　　关灯前，方暖拿了两页报告单红着脸对白遇衍说：“我怀孕了.”
　　白遇衍的手顿在半空.
　　一夜安枕，第二日别墅里就来了许多人：白父白母，私人医生，营养师…
　　方暖被这么大的阵仗吓到了，白遇衍牵住她的手安抚说没事，只是平常的检查，不疼，
　　方暖红着脸点点头，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怕疼…
　　她就是看着白遇衍让人一点一点地把冰箱里的冷饮甜点搜出来带走，换之以各种富含营养的蛋奶果蔬，有点胃疼而己.
　　然而白遇衍并不理会她近乎乞求的可怜的眼神，让人下楼把家庭影院里藏着的零食也带走了.
　　接着又来了一波人，把装着两只萨摩耶的笼子抬起带走了.
　　方暖眼看着两只大狗望着自己，心中不免伤感
　　“大白，二白… ”
　　方暖回头，撞上白遇衍的眼神.
　　“那个，我不是喊你…”
　　次日白遇衍把私人医生安排到了离别墅不远的公寓楼，营养师却没有留下，仍是李阿姨来往别墅照顾方暖。
　　晚上，白遇衍便天天回来陪她.

　　一个月时，方暖被禁止跑来跑去.
　　上楼梯时李阿姨就在一旁扶着，生怕她摔了.
　　白遇衍则是直接将她抱起来走.
　　两个月时，方暖被禁止进厨房.
　　溜出去买零食的时候被回别墅的白遇衍碰上，冷着脸抓回来，受了好一顿教训.
　　而白遇衍不放心似的，直接把不必要的工作带回别墅做,看着方暖.
　　有时，来送工作的助理见了方暖会恭敬地喊声“少夫人”
　　方暖笑笑作回应
　　下一次，助理的脚步便快了些，生怕见到她的笑一样.
　　三个月时，方暖开始孕吐.
　　每吐一次，白遇衍就会让私人医生跑一次,直到私人医生崩溃地跟他说让少夫人少吃多餐就能减轻症状,孕吐是生常反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白遇衍似信非信，方暖劝着白遇衍将一天三次改为一天一次，还给医生涨了工资.
　　私人医生对方暖感激涕零，每次都会给方暖带一些对胎儿无害的有滋味的小吃食,方暖看了两眼放光.
　　两人只恨不得姐妹相称
　　白遇衍看在眼里.
　　渐渐地，无甚要事，私人医生也不常来了.
　　过了第三个月，胎儿基本稳定了.
　　也就是说，可以做一些前三个月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白遇衍会温柔地先亲亲她.
　　第二天早上，白遇衍叫她起床，喊了声“宝宝”
　　方暖本以为他在喊胎儿，直到额头烙下一吻才知道在喊自己，红了耳朵，闷在被子里应了声“嗯.”
　　那日，白遇衍在书房处理工作.
　　方暖睡饱了没事儿干，端了杯咖啡去了书房.
　　白遇衍正在与人电话会议,方暖就坐在旁边等.
　　等着等着，就开始犯困.
　　直到被人托住下巴，下一秒含着笑意的声音道：“就这么困吗？
　　方暖半睁着眼，模糊应道.
　　“阿衍，困，”
　　白遇衍的手一顿，把她抱起来.
　　“困了就回卧室，会着凉。”
　　六个月时，白遇衍回了公司.
　　方暖想他时就去公司找他，公司的人见了她都很恭敬，只是偶尔几人会有人停下打量她.
　　前台的人生怕碰到她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让她先去休息室等.
　　方暖想着白遇衍可能在忙，她不好上去打扰，但她可以等，饭快凉了.
　　这可是她磨了李阿姨好久才进厨房做的.
　　一个小时过去，方暖在休息室里睡着了,白遇衍打开门，看到方暖护着肚子难受地倚在沙发上,皱眉上前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方暖身上.
　　转头，看到了桌上的饭盒.
　　饭菜是最简单的式样，已经凉了.
　　“怎么不打招呼就跑来？”
　　“我想来给你送个饭.”
　　“胡闹，没个人跟着,摔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看我不是没摔吗？”
　　下次不能再任性了,想我了就打电话让我回去.
　　“哦.”
　　回别墅后，方暖也没吃晚饭.
　　卧室里关着灯，外面已至黑夜.
　　方暖轻轻抚摸着肚子，感受着胎动.
　　“你说，他到底是因为我喜欢我，还是因为你？”
　　第七个月，方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没法再随意走动.
　　白遇衍直接让私人医生住进了别墅.
　　私人医生住进来的前一天，白遇衍告诉方暖自己要去国外一趟.
　　小心的云雨过后，白遇衍把方暖搂在怀里，吻了吻怀中人湿透的额间碎发.
　　“宝宝.”
　　“嗯？”
　　白遇衍轻轻抚摸方暖的肚子.问: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白遇衍问得突然，方暖还犯着困.
　　良久，方暖道：“我考虑考虑.”
　　方暖怀孕以来脾气也有了，小性子也见长,比如她现在就想使个坏.
　　白遇衍深知方暖的小心思，笑问：
　　“那你要考虑多久？总要给我一个限期，嗯？”
　　方暖歪头想了想:
　　“等你出差回来吧.”

　　白遇衍出差走后，方暖哪里也不去了,整天窝在家吃了睡,睡了再睡.
　　白父白母中间来过几次，方暖都在睡觉.
　　私人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贪睡,不过还是建议她多出去走走
　　方暖去了母婴店，李阿姨跟着.
　　“李阿姨，我有点累了,我们歇一会吧.”
　　“好，少夫人小心些”
　　方暖坐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兜里手机阵动.
　　方暖看到是白遇衍的微信消息，有些疑惑
　　白遇衍从不发微信,担心她看不到,一般都是直接打电话.
　　而且现在……方暖喃喃道:“意大利是晚上吧?”
　　方暖点开是一张图片.
　　图片中的白遇衍裸着上身，睡得正沉，旁边是一张女人的脸.
　　方暖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你知道吗,我的生日是1月23号.”下面跟着的文字道.
　　这文字肯定不是白遇衍发的.
　　方暖眼前一阵发晕.
　　1月23号,1月23号……
　　“阿衍,你的手机密码是多少来着?”
　　“0123.”
　　“0123?好简单的密码.”
　　“傻瓜，结婚记念日都能忘.”
　　可是，可是你从没跟我过过结婚记念日.
　　手机响了起来,方暖恍惚地看着屏幕.
　　微信电话…
　　方暖手抖着不想接起，却按在了接通上.
　　下一秒,手机里响起布料摩擦的声音.
　　里面的女人叫了声“阿衍.”
　　白遇衍难耐地“嗯”了声，传来了一阵唔唔的声音.
　　她听得真切，却又像在梦里一样.
　　挂了电话,方暖撑不住身子扶住墙，忍住了干呕.
　　方暖扶着墙，泪止不住地流.
　　胎儿觉察到方暖的情绪似的，动得剧烈
　　方暖抚着肚子，冷汗往下冒.
　　“你怎么…这么不乖啊.”
　　“我都.不跟你争了…”
　　“从来都不…不是我…”
　　“别动了.求求你…”
　　“少夫人！”
　　意识混沌间，方暖好像听见李阿姨在叫自己.
　　该回别墅了，不然，阿衍会生气的.
　　自己那么不乖，他会不喜欢自己的.
　　方暖撑着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泪模糊到看不清路.
　　“该…回去了.”
　　“少夫人！！！”
　　方暖倒在车前的血泊时，按到了“紧急联系人.”
　　冰冷的机械女音从话简里传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好疼…
　　她看到周围的很多人，像那天在别墅里一样.
　　我明明，是不怕疼的.
　　那药那么苦，休息室那么冷…
　　为什么，你要骗我说不疼啊…”

　　“这里有个孕妇，车祸流血过多.”
　　“胎儿很不稳定.”
　　“安排手术！”
　　“亲属呢！她家人呢！”
　　“签字，快签字！”
　　白遇衍赶回国的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白父白母站在手术门外
　　白遇衍上前，红着眼问：“爸，方暖她怎么样了.”
　　“啪！”
　　白父狠狠在白遇衍脸上扇了一掌.颤着声怒道：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问！”
　　白遇衍受了这一掌，仍问：“方暖，怎么样了.”
　　白父背过身去，平着怒意.
　　白母哽咽道：“孩子没了，人……”
　　“人怎么了！”
　　“医生说，人……能保住就不错了…”
　　说完，捂着脸泣不成声.
　　手术灯亮了整整一夜,白遇衍也站了一夜.
　　所幸，上天垂怜，方暖被救了回来

　　白遇衍走进病房时，方暖也看过来.
　　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淡淡地看了一眼，仿佛他是个陌生人.
　　“对不起，我……”
　　“1月23号…”
　　白遇衍顿住，听她谈声道:
　　“我们结婚那天，你并不高兴吧.”
　　“她的生日，你没有办法陪她，你很遗憾是不是？”
　　白遇衍呼吸一窒，方暖苍白的脸上不见情绪.
　　“那天.你不是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直生活.”
　　“我说，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 我愿意.”
　　白遇衍怔住，没反应过来.
　　“我当时的答案是，我愿意.”
　　“可我反悔了.”
　　午后冬日的阳光照进窗来，照在方暖的脸上，不带温度
　　方暖闭了闭眼，似乎累了.
　　“白遇衍，你拟一份离婚协议吧.”

　　二月，春日的最后一波寒潮袭来.
　　方暖走出民政局,方家的司机在外面等.
　　“方暖.”白遇衍站在她身后，哑声道:“能，再抱一下吗？”
　　方暖咬住唇,良久,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方暖坐着方家的车驶向与别墅相反的方向.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白遇衍坐上助理开来的车.
　　助理：“总裁，回别墅吗.”
　　白遇衍道：“回公司.”
　　助理想再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白遇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
　　里面放着两枚定制的钻戒
　　他亲自去拍卖会上拍下，画了设计图，找了意大利最出名最难约的定制师做的.
　　连盒子都是他亲自设计的.
　　本来想着在结婚纪念日那天送给方暖.
　　他们结婚结的仓促，他也没有与她度过三年的任何一个纪念日.
　　他得好好弥补
　　告白，求婚…他要一点点地弥补.
　　“现在都用不到了.”白遇衍自嘲一笑.
　　世界车水马龙，人潮穿流不息，在某个瞬间开始，他们注定擦肩而过.
　　只是这个瞬间长了一些，长到他都忘了，方暖的家本就是离那个空荡的大别墅很远
　　，有两只肉乎乎的萨摩耶.
　　她本该就是跑跑跳跳，无拘无束的.
　　而不是安安静静的，做白家的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