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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那个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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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孩,教会我爱,又消失在茫茫人海
他是转校来的,坐在我旁边
“你为什么不爱说话呀?”三天后,他对我说了第一句话.
我看他一眼,在记名薄上写下他名字.
“别呀班长,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去理会他,自顾自做我的数学题.
窗外夏蝉鸣叫,还伴有纷杂的旁边教学楼施工的声音,教室里只有他坚持不懈地要我把他名字抹掉的声音,叽叽喳喳个不停.
老师一来他便安静下来,临上课时扔在我课本上一个纸条,字体潦草却有力:好班长,我真改了行不行?
我没回,把纸条塞进课桌听课.
数学课谈不上有趣,只是我对数学感兴趣所以聚精会神地听着,以至于老师一眼就发现了趴在桌上陷入睡梦的同桌
他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一头雾水地看我,我受不了这种眼神,忍无可忍往书上一指.
“根号三!”他嘹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课堂,如愿以偿地坐下.
此后一节课没再睡过,写了一张“谢条”还画上了漫画.
学了乖的他没有立即“呈上”,下了课才嘻皮笑脸递过来.
我还是不跟他说话,因为天生性格孤僻,连朋友都很少.
他却是另一个极端,不过三天就能跟班里打成一团.
我因为班长的职务在班里树敌不少,几乎每个被我记在本上的人都对我怀恨在心,时不时凑在一起成为班里的小团体.
“哎,你可别跟她走太近,她很冷血的,当心把你告给老班!”
“就是啊,你别去搭理她.”
“她那人性格孤僻,跟谁都合不来,一个朋友都没.”
“她啊……”
耳边的纷扰越来越大,我拿出耳塞想要戴上,听见他咳了一声:“说什么呢,我觉得班长挺好的,再说你们这样议论人也不好吧.”
周围陷入寂静,我椅子哗啦一声移开
“你跟我出来.”我对他道.
“ 我的事不用你管,不需要你解释.”
“ 可是她们说你让我很生气.”
“ …”我静了两秒,转头就走.
他又凑上来,打探道:
“你是不是怕我在班里树敌啊?毕竟我才刚来.”
“你想多了.”我道.
“看吧,你这样说就证明有这样想.”他无赖又厚脸皮
“谢谢班长的关心,小的没齿难忘.”
算了,随他怎么想.
第二天,他果真被排斥在小团体外,班里除了几个人没人再找他说话,他很纳闷.
我埋头做题,早已预料到会这样.
“班长.”他还颇为委屈
而我出于某种愧疚情绪侧了侧头以示倾听.
“没事,看你没吃早饭,给你带了个鸡蛋!”光滑圆润的鸡蛋滚到我手边,还留有衣服沾染的余温.
鸡蛋在放学的路上被我吃了,他盯着我吃的.
“好巧啊班长,我们是一个小区欸!”
是“巧”,方便极了他每天晚上来蹭夜宵.
“没办法啊,我爸妈都不管我,把我扔在这出去旅游了,况且阿姨做饭还那么好吃,我很难不来的.”他三言两语把自己塑造了一个凄惨留守儿童形象,把我妈哄得心花怒放,直言让他每天都来吃饭.
看他吃得真的挺香的,我不禁也多吃了几口,我妈更高兴了.
“哎呀,我这女儿就是学习学呆了,平时不懂交朋友,有了你我可不用担心没人陪她聊天了.”
“放心吧阿姨,您完全放心交给我就行!”
一顿晚饭,一个承诺,我就这么被亲妈和亲同桌“交易”了.于是以后他经常有底气唠叨
“阿姨说了,让我监督你.”
“你该喝水了.”“该午休了,别做题了.”“吃早饭”“一天一包牛奶要喝”……
“我不是小孩.”我烦透了冷下脸来.
他一边打开和我妈的聊天界面一边发语言哭诉:“阿姨,班长她....”
“行!”我一把按住他,认裁:“行,行,听你的.”
约莫过了大半个学期,他有一天找到我
“班长,你是不是想考工大?”
“嗯.”
“哦.”
虽知道他只是心血来潮问一句,问完就去忙别了,但心里还是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那种感觉很奇怪,麻麻的,涨涨的填在心底,一转头看到夕阳梧桐下少年悠闲的背影就不由自主涌上心头.
“快摸拟考了,想考什么大学啊?”妈妈问他.
“还没想好呢”他一口咽下一块红烧肉烫到了喉咙,迅速倒了杯水咕咚几口下去,揉着被烫出泪的眼:“跟班长去一个城市吧,工大太难了我考不上.”
妈妈也没作不切实际地鼓励,点了点头离开了.
我却心情低沉至谷底,看着他略微诧异的表情默默把手下的米饭捣了个碎.
“你还是想去工大找他?”
“对。”
“凭什么?”妈妈红着眼问我,她用的是“凭什么”而不是“为什么.”
“凭什么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还是要去找他!他作为一个父亲连该尽的责任都没尽到,凭什么要把女儿再从我身边抢走!”
我不耐再听,不去看女人近乎狰狞的脸.
她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我是私生女,从小和她被别人看不起,她口中的“他”是我的父亲,她爱父亲,也恨父亲.
我的到来本是个错误,导致了另一个圆满家庭的失衡与破裂,而他却从不迁怒于我,只是在离开时留了未尽之言.
“喜欢数学是吗,工大很好,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她却一门心思想要阻止,试图用少年来留住我.
“你去哪我就去哪.”少年道.
你追随梦想与热爱,我追随你.
“班长,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吧.”
仲夏夜,他站在台阶上,暖黄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光晕,映得整个人无比柔和.
他本就是一个温柔的人,虽然有点儿嬉皮笑脸和无赖,但胜在纯粹和温暖.
我皱眉,他伸手摸上我眉角:“算了算了,你别皱眉.”
“不同意就算了,大不了我再追你,本来以为咱俩这么熟了你态度能松一点,看来还是我太过自信.”他甩上包,反手勾在肩上,弯唇一笑.
“班长,你也喜欢我吧?”
夏日的心动始于一张纸条,现于昏黄柔软的路灯下.
淹没于一个初秋的阴雨天.
“班长,收拾一下课桌吧,你同桌回原校了.”
“啊?这楼的住户早搬走了.”
“你同学怎么不来吃饭了?”
……
一切都来得促不及防,一场美梦戛然而止.
但同时,也发生了许多微妙的变化:她们碰见我会打个招呼,干值日不再是我一人揽活,记录填表没人再推三阻四…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生忍不住问我:“你们是不是在异地恋啊”她拿出手机来给我看.
他在班级群发了个顶额红包,附言:“我要回原校了,麻烦各位照顾一下我女朋友,拜托了.”
立即有人问是谁,他答:“她不在群里.”
只有我.
骗子,我忿忿地想:哪有男女朋友互不知道联系方式的.
他似乎就是来我枯躁的青春转了转,留下了一片盎然春意,又毫无留恋地挥手而去.
我把写着各种内容的小纸条夹进本子里,一翻开看到早先记下的他的名字赫还在上面,后面跟着一串“喜欢班长”字迹潦草有力,还附有小漫画.
爱意滋生仿佛永无尽头,化成了一个个写在数学课本上的名字,汇成一串串难以解答的公式,延绵不绝.
虚空彷徨在合上笔盖那刻落到了实处.
远处的夕阳炽热灿烂,我想起他曾在夕阳下的承诺:“你去哪我去哪”
骗子,为什么现在还不来消息.
工城很大,很繁华,高楼林立,行人络绎不绝.
我关了手机,把班级群里的嬉闹屏蔽在外.
我与高中班级仿佛那日滚到手边的鸡蛋,只是留有他离去前的余温,但已足矣.
妈妈终究还是松了口.
我提着行李进了工大,看着校门前的大金字校名,仿佛真的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我照常上课,看书,做论文,好像他在与不在,来与不来都应该是这样.
那场盛大的美梦越陷越深,终有一日在阴雨连绵中醒过来……
我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想他,撞到了正在走路的学生,一个踉跄向下倒去.
被一双有力的手扶稳,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班长,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