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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问询 ...

  •   傀见山近日连绵的大雨,不见晴日,整个天幕只余黑色。
      黑云压城,斜风阵阵,百尺的绕景廊道,也未完全遮住风雨。
      一名女子手持多个玉简,快步行于百尺廊道,又步入风雨,丝毫不顾及吹来的风雨。
      雨虽将玄服打湿,但那玉简却未着一点雨水。
      批云殿此时大敞着殿门,疾风夹着劲雨一股股的向殿内刮去,殿内白玉铺置的地面上覆着一层水痕。
      殿外虽阴云密布,风雨大作。
      殿内却是因放着多颗夜明珠而如白日,静谧的不成样子。
      那女子踩在那水痕上,一不留神,就摔在了大殿上,发出一声痛呼。
      那玉简竟被她好好的护在怀中。
      “啧!”
      随即是一声物品重重的拍在书案上的声音
      陈不识坐在批云殿的主位上,从案几上成堆的玉简中探出头来,不耐烦的看着殿上已经站起身的女人。
      “季存潇!你怎么又来了?这几日的奏报不是都在这了嘛?”陈不识皱着眉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女人。
      季存潇将玉简放在书案上,又略施法术,化了一身的雨水,“右使,我也未料到自己还会来您这批云殿啊,属实是那群魔族长老想要上奏的东西太多。”
      “这不,又来了一批,我便不顾大雨为您送来了!”季存潇倚在书案边上,语气中略带着一丝得意。
      陈不识听出她话中的的揶揄,撇了撇嘴,又认命的拿起毛笔在玉简上圈圈画画,“你怎么还不走,在我这儿待着干嘛?”
      “长老们说您的进度太慢了,点我来监工。”
      陈不识叹了口气,道:“我真是上辈子造孽了,那群护法们怎么还不回来!”
      季存潇闻言一笑。
      千秋府统管魔族,族内大大小小的事都需向上奏。
      这千秋府有一君、二使、二十四护法。
      原本,这些上奏之事是归二十四护法管理的,但最近二十四护法被府君安排了不同的事务。
      奏报的事情,可拖不得一点,府君就让陈不识一个人顶了位,暂管批复之事。
      “我说右使,你这过的也太好了点吧,殿中放这么多颗夜明珠,还点着这么多千烛蜡。”季存潇饮了口茶,扫视着殿内。
      真是财大气粗啊!
      十二颗夜明珠,二十四根千烛蜡。
      要知道,自家左使的镇香殿中就一两颗夜明珠放着,四五颗千烛蜡点着,夜里可都灯火通明的。
      陈不识闻言,凭生了几分怒意,连下笔的力气都重了几分,“我都被宋仪和一个人当二十四个人使唤了,还不准我多用用她的东西!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我自己啊!这要是殿内昏暗,我再累坏了眼睛。”
      一骂起来,陈不识就有点滔滔不绝,“宋仪和那家伙,恩将仇报,我不过喝了她两坛酒就这么整我!还有你家那个左使大人!云追!好好的总往洹渊跑什么!不在府中处理事务,整个就是玩忽职守!”
      原来不是陈不识自己的东西啊,怪不得用起来不心疼。只是他这么动用府君的东西,免不得再被府君收拾一顿。
      鞋履踏在殿门前的水痕上,略起声响。
      虽微不可查,但还是被耳力过人的季存潇听见了。
      脚步声,是谁入殿了?
      目光不再看向此刻正聚精会神的埋头在玉简上勾画的陈不识,而是望向殿门。
      门前立着两人。
      一个红衣,一个白衣。
      季存潇只一眼便认出她们。
      红衣乃是正被陈不识放在嘴上嘟囔着“无情无义、最是凉薄、恩将仇报”之类话的千秋府府君宋仪和。
      白衣乃是被陈不识说“玩忽职守,为所欲为,薄情寡义”这类话的千秋府左使云追。
      季存潇刚想起身,行礼,就被宋仪和以挥手制止,而后迈着步子,悄无声息的向陈不识走去。
      而云追则是坐在季存潇一旁的椅子上,为自己添了杯茶。
      完了,陈右使这回可完了。
      季存潇摇了摇头,又饮下一口茶,想了想刚才陈不识嘟囔的坏话,觉得没一个符合这两个人的。
      宋府君最是重情,云左使也最是负责。
      而那正口出狂言的陈不识却是沉浸在自己的“讲坏话天地”中,对于接近他的宋仪和,一点儿都不知情。
      可以说是,黄雀侍蝉。
      “一定是宋仪和故意给护法们支走的,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还有云追!”
      宋仪和站在案前,低头看向正伏案圈画的陈不识,“你要教训谁?是本君和云左使吗?”
      宋仪和的声音!
      陈不识顿时停住了勾画的笔,也止住了声音。
      宋仪和的声音一向是温和如水的,让人感觉春风拂面,体会到轻松与自在。
      此时却语气冰冷,夹杂着一丝威胁。
      陈不识只觉得这句话像惊雷一般劈在脑中。
      此时黑黢黢的天幕上蜿蜒出几道紫色细丝,把天空撕裂开来,如同瓷器上的裂纹一般。
      随后,一声巨响,震的天地都抖了三抖,林中的鸟兽开始嘶吼、哀啼,好不骇人。
      陈不识僵硬的抬起头来,就见宋仪和嘴角勾着不明的笑,正看着自己。
      他连忙起身,低头行礼,直呼,“府君,小使不知府君前来,口不择言。”
      抬起头来,又发现云追那尊大佛正在季存潇身旁饮茶,陈不识又慌忙作揖,“不识,也见过左使大人。”
      宋仪和见他满脸的求饶相,也觉得好笑。
      陈不识虽是她的下属,但因关系要好,尊称她一句“府君”的时候倒是屈指可数,往常都会无礼的唤她大名“宋仪和”。
      “怎么?你对我的安排颇有微词啊!”,宋仪和坏心眼的问出了这话。
      陈不识立刻摆了摆手,又扶她坐在云追身旁,“怎么敢,怎么敢。府君您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千秋府和魔族更好。您在问道山闭关,左使大人忙着楚仙君的事,也是分不开身。而如今仙魔交好,这三界宴给我们递了拜帖,怎么能不去呢?您派二十四护法前去,留我这个右使坐阵千秋府,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啦!”
      季存潇在一旁听着陈不识心虚的一番找补,笑出了声,随后起身施了一礼,“府君、两位大人,存潇还需回去向长老们复命便先告退了。”
      府君和左使、右使虽在说玩笑话,但作为下属自己也是不能多听的。
      要知道,今日在批云殿的所见所闻已经够与自己那群同僚们聊的了。
      作为季存潇的主子,云追点了点头,示意她复命去吧。
      目送着季存潇离去后,云追在一旁也是揶揄,“我与府君刚入殿时,听你也不是这么说的啊!”
      宋仪和又转了头看向陈不识,挑了挑眉毛,示意他解释解释。
      陈不识见状再也装不下去了,开始破罐子破摔,“我不编了,就是你们听的那样,你们俩想怎么整我就直说吧!”
      宋仪和正了刚才正被陈不识扶着而褶皱的衣衫,“算了,不与你开玩笑,我如今已出关归来,你便不必批这些奏报了,一会儿你差个人讲这些玉简送到我问天阁去。至于我是不是存心报复你,我想你应该明白,毕竟你偷喝的那两壶酒可是千年陈酿!”。
      “府君!仪和!两两!多谢你大人有大量,我马上就差人送去。”
      陈不识高兴之余,又想起还有云追那尊大佛。
      刚要向云追求饶,就听见她说,“不必向我道歉,我知道你是戏言。今日我前来,是有一事想问你。”
      陈不识闻此言,坐在季存潇的位子上,疑惑的看了看云追。
      他陈不识,博闻天下事。
      因此,这千秋府内总是有人向他发问,就连宋仪和也问过一两次,但云追可从来没有问过他一件事。
      “这世间可有能织补魂魄的法子?”
      “织补魂魄?”,宋仪和疑惑道,而后又是想到了什么,一副了然的样子。
      陈不识听到这个问题也是愣了一下,而后开始思考,“说来惭愧。你第一次向我发问,我就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去我的书房查查看啊!”
      陈不识边走边挠着头嘟囔着“织魂,织魂。《千钧方》?非也非也。”
      宋仪和终是抵不过好奇心,问道:“是楚二师姐的事有了眉目。”
      “对!林拾为她诊了脉,说她需要舍弃了如今的身躯。因为她在被蒲霄疑除魂炼尸的时候伤了魂魄,后来作为行尸的时候,又伤了身躯。现如今需要先织补了受伤的魂魄,再言其他。”
      “可若有法子织补了魂魄,那之后呢?既要舍弃了当前的身体,那魂魄怎么办?难道要学邪魔外道的法子,夺别人的舍吗?”
      云追面上显出忧愁神色,却又目光坚定,那眼中流露点点执念,“若可魂魄复原,必要之时,我会杀入地府,为楚鄞开一条轮回之路。”
      “那轮回转世回来的楚二师姐还是原来的楚二师姐吗?她还会再喜欢上你吗?”
      云追垂下头,眼睛隐在暗处,叫人看不出神色。
      宋仪和看着她无奈且失意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
      云追拼尽全力,要为楚鄞,要为她的爱人谋求一线生机之余,想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抑或者,已想过无数遍,已然麻木。
      云追干巴巴的回了宋仪和几个字,轻飘飘的,散在空气中,堪堪没有被殿外的雨声遮过,“她能活着,我就满意了。至于爱不爱我,已经无所谓了。”
      云追有什么办法,她也不想如此。
      但在生命面前,爱情或许已经微不足道了。
      可曾经的云追不是如此想的啊,她可是为爱痴狂,生生堕仙的人。
      终究是变了啊。
      少年的意气终将散尽,余下的只有疮痍满目的自己。
      可自己有什么资格感慨云追呢?
      云追的生离死别,自己的爱而不得。
      年少的自己发了疯的追随沈遥清,喜欢沈遥清。一次次的表明心意,后被一次次的拒绝,她不是没有心生怨怼。
      但这一切都随着沈遥清的死散去了,好个前尘尽消。
      原来的日日怨言,如今化作了挂在书房中的幅幅画像。
      在她每次将要忘了沈遥清样貌的时候,便画下一幅她。
      作画的时间也从原来的年年,变成月月。
      或许马上就要变成日日了。
      那少年的喜欢,也渐渐变成了一份想念。
      到如今,细细想来,反倒不知当初的喜欢到底是孺慕之情还是爱情,现如今的想念到底是生死两隔的相思还是爱而不得的执念。
      “我知道啦!我就知道没有我陈不识不知道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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