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段晓清我答应你 ...
-
我像往常一样回公司上班,我刚踏进公司的时候,感觉所有人都很奇怪。几乎我走到哪里都会有他们的目光粘着我。我心虚的电梯里照了照自己这张帅脸,嗯……依旧很帅,没有脏东西,我咧开嘴左右看了一下,牙缝里也没有菜叶,怪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太怪了。盯得我浑身不自在。啊!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我出院半个月后第一次回公司。他们一定是感叹我大难不死,还生龙活虎的,一定是这样,我对我的想法,我的思维简直赞叹不已。
“方总。”电梯一打开,我的助手李珊就在门口等我,她看着我的表情,和那些人差不多,我有点儿纳闷,不至于吧,虽然我是很久没回来了……我……不会是创鬼了吧。。。“珊珊。”我试探性的叫她,李珊皱着眉,说不清到底有没有在看我,她没答应我,我走过去,又叫了一声:“珊珊。”
李珊:“啊!?”
我:……
“你今天状态很不对。”我浅提了一下,“希望你能注意一下。”
李珊挤出一个笑来,看着我很别扭。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问:“怎么了?”
“没事,和男友闹矛盾了,昨天没休息好。”
我抬了一下眉,原来如此,她跟在我后面回办公室,一边走我一边说:“找男人要找我这样的,不然容易被渣。”我笑着转过头去,想逗她笑,让她放松点,结果,我看见她的笑容更加勉强了,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给你准一天假,好好处理,处理完了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回来上班。”
“……”李珊没着急回我,我同她一起走进办公室,推开门的一瞬间,我感觉有些陌生,我在这间办公室工作了十年,没道理大半年回来就陌生了啊。往里头看了眼,好像我用的都在,没变样儿。“办公室好像变大了。”我笑着说了一句。“肯定是我太久没回来了,产生错觉了。”
李珊绷着脸,她的眼眶比刚才还红了,“怎么了?”
李珊摇头:“没事。”
看着她这幅样子,我觉得应该不是和男朋友闹矛盾了,要么是分了,要么是死了。我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姑娘也是不容易,她不说,我也不好问,最后她也没请假,跟着我继续完成工作。
下午八点,加班结束,该下班了。今天的工作还算顺利,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我揉了揉脖子,随意的问了一句:“珊珊,你以前是不是在我工作完了要帮我揉肩的?”
我看见她愣了一下,准备转身去泡咖啡的她转了回来:“啊!是,抱歉。方总,我给忘了……”
我没在意到她的不自在,脖子酸的难受,我笑着:“虽然脑袋被摔坏了,但我这儿记得。”我抬了抬肩膀,冲她笑:“肌肉记忆。”就这一瞬间,我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李珊。”
我如果还看不出问题的话,那我可能不止脑子摔坏了,眼睛也坏了,“你有事儿瞒着我。”
李珊伸出来要给我揉肩的手停在了空中,那一瞬间,我感觉李珊很不对劲,“李珊?”我又喊了她一声。
“方总!”李珊突然叫了我一声,随即举起右手,四指并拢,发誓到:“您的咖啡我确实少放了,但是,还是放了一半!……”
“啊……”我没想到是这事儿,看她这个样子,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反应过来后我没忍住笑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又偷工减料。”李珊冲我笑:“晚上喝咖啡,您会失眠的,您到现在还这么拼。”我笑笑:“把明天的工作安排表打出来,我过一遍。”李珊点头,我又说:“不用揉肩了,逗你的。早点收拾完,回去休息吧,让你陪我加班到这个点儿。”
李珊眨眨眼:“行吧,方总,也只有我能和你玩这些幼稚小游戏了。”
我:“行了,快点报告,忙完了我也要回去睡觉了。”我伸了个腰,舒服。
“没什么工作,这后面。项目已经收尾了,这段时间不忙。”
我有点儿惊讶:“啊……我出事的时候这个项目刚度过最困难的时候,后面的工作谁做的?”“您提前交代好了啊。”李珊在收拾文件,顺口就回答了。
“?”我确实有提前安排的习惯,但是怎么会把以后这么远的东西都安排好?
李珊没有回复我的疑问,我也没继续追问,“那行。我明天回趟老宅。”
“不行!”
“?”李珊的突然拒绝让我措不及防,我愣着神看着她。
李珊:“最近老宅闹鬼……您还是……别回去了……”
我懵了。
“什么?”
“您不知道。”李珊在说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那边打电话过来,说老听见您老宅里有呜咽声,有时候是撕心裂肺的嚎啕……”
“真有鬼?”我半信半疑。
“呃……应该……有。”李珊说的含糊,但我还是信了,倒不是信有鬼,大概是哪个小偷从后门钻进去后,没东西偷,找着个庇护地儿,大哭一场吧。一想到这儿,我就没忍住乐了,李珊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咳了一下,以掩饰尴尬。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儿吧,你早点回去休息,别太伤心,天塌了,有我给你顶着。”
李珊站那儿发神,听我说话才又回过神来,这姑娘一定是失恋了,她不说我也不好问,我收拾完起身正要走,下意识喊了一声:“哥。”
我喊出口,我和李珊都愣住了,李珊反应比我还大,她手里握着文件,呼吸似乎都变得紧张,我摸了摸鼻子:“叫错了。”
我感觉李珊紧张过头了,“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什么?”
此话一出,李珊的脸又白了几分。
“我……是不是被查出癌症了?”我皱着眉问。
“?”李珊一脸茫然,她摇摇头。
我纳闷了:“那是什么?我一回公司,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就像在看一个……嗯……”我一时竟然想不出来怎么形容,很像这个人死了很重要的人,大家很同情他一样。
“我不会是可能变傻吧?”
这次李珊点头了。
“真的?”
李珊继续点头。
靠。
“记性会越来越不好?”
李珊点头,又立马摇头。
我有点儿耐不住性子了。“说话,摇头又点头什么意思?”
“医生说是大脑的自我保护应激反应。以后遇到刺激,可能会再次封闭记忆。”
我抓了抓关键词。“什么叫再?”
“叮——”
“檐哥!下班了!我得回去处理家事了!”李珊不回答我,反而转移话题,拔腿就跑,嗖的一下,没了人影。
我:“……”
嘿,这姑娘,得是遇到我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回家的路上一切正常,但没什么不适,看样子,我的身体是彻底恢复了,我把车开进车库,最靠里的车位空着,我瞥了一眼,总感觉哪儿以前停着车,我下车走过去看了看,没一点印象,唉,今天有点神经兮兮了。正当要走,这个保洁阿姨走了过来,那个阿姨我没怎么见过,不过长的挺面善的。“小檐啊,下班啦。”
……阿姨看着我,我有点儿惊讶,不过没表现出来,笑着跟她打招呼。“您还没回去啊。”
“等你呢。”
“等我?”
阿姨从衣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来,用纸包着,她递给我“这个是在你车位捡到的,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弄丢啦!”
我接过打开,是一枚戒指,看见它的一瞬间,我得心揪了起来,顿时一股莫名的心痛感席卷全身。
“小檐?小檐?”
阿姨模糊的声音传进我耳朵里,我皱着眉“谢谢。您快回去吧,让您久等了。”
阿姨笑着说:“没事儿,回家吧。”
“嗯。”
我拿着戒指回家,戴在手上试了一下,无名指,刚刚好,我的尺寸,我的戒指。可我的记忆里我没结过婚,连女友都没有过,为了弄清这枚戒指的来历,我翻遍家里上下的每一个角落。找了半天,没有找到结婚证,连一件不属于我的东西都没有,这分明就是一个单身汉的屋子,怎么会结婚了呢?我打电话给李珊,我现在的脑袋快炸了,从见到那枚戒指开始,我的脑子里就不停的冒出问题,戒指怎么回事?“哥”是谁?什么叫做“再?”我到底遗忘了什么?李珊为何又这么不对劲,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把我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李珊不接电话,手机里只有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盯着李珊的号码发呆,我现在脑子里很混乱,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连呼吸都无法控制。仿佛快要把我憋死。
“嘟……嘟……”我又打了过去,这次通了。
“檐哥?”李珊的声音有些紧张。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电话接通那一瞬间,我吼了出来。莫名其妙的烦躁让我现在根本无法冷静。
电话那头李珊安静了下来,漆黑的房间里只有我重重的呼吸声,我忍了忍又问了一句:“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你在家吗?”
“嗯。”
“我马上过来找你。”
……
我哑着嗓子说了声好,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知道我到底忘了什么。我蜷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手臂下,今天是十五,外面的月亮正亮,月光从窗口钻了进来,洒在地板上,显得格外美丽,可我没有心情去欣赏。李珊到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她踩着遍地东西的地上走了过来,我听着动静抬头去看她,她看着我,怔住了,我透过月光去看她她,她那双眼睛很红,又红又肿,显然是在来的路上大哭过一场了,我已经没有精力去逗她笑了,若是在以前,我一定会让她放松点,开心点,因为我见不得女人哭。
看见她后,我就直奔主题:“说吧,实话。我究竟把什么忘了。”
我面无表情,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我回过头来,垂着目光,盯着手背发呆,静待她的回答。
李珊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我眼皮也没抬一下,因为我连惊讶的精力都没有了。我刚从李珊的表情里看出来了,我现在狼狈不堪。
“檐哥……”李珊哽咽着,张了几次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没忍住,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哭了起来,不是女人的梨花带雨,而是嚎啕大哭。呜咽声徘徊在静寂的房间里,外边的月亮此刻被乌云遮住了,连屋里最后那丝月光也给遮住了,随着李珊的哭声消失了。
李珊哭着说:“你把晓清哥忘了啊!呜呜呜……”听见答案的我,莫名其妙,这个名字我没有印象。我问到:“晓清?”
李珊没回答我,我又重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晓清……”
李珊跪在地上痛哭,我一遍又一遍的默念这个名字,可是我空白的脑子里找不到一丝关于这个人的消息。
我几乎快把我两岁的记忆给翻出来了,混沌的头脑里只有零星片段,搞得我心态完全崩了。
“晓清?哪个晓清?”我依旧想不起来,但是我没有觉得是她在捉弄我故意编来骗我的,因为我已经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包裹着。每念一遍,我的心就被割上一刀,这种感受,一个陌生的名字不可能会有这种效果,我红着眼盯着她。
强忍着胸口那股疼痛感重新问:“哪个晓清?”
“段晓清啊!檐哥!”李珊哭着说话的声音很尖,很刺耳,她尖锐的声音快要刺破我的耳膜,就在那一瞬间,段晓清这个名字在我耳边炸开,直冲我的大脑。随着耳膜的折磨还有心脏的突然骤停,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我感觉我要喘不上气来,掐着胳膊的手更用力了,痛苦爬上我的全身,额上的青筋暴起,我红着眼瞪着李珊。
“我把他忘了?”
我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那种难受的感觉没有一点好转,可我不死心,我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李珊还哭着:“檐哥,你想不来……就别……想了……呜……别想了,好不好?”
“你就当没这个人好不好……”
“檐哥……呜呜……”李珊爬过来拉我,我甩开她的手,吼她:“说啊!我为什么把他忘了!我究竟忘了什么!?”李珊被我这一吼,吼傻了“对不起……对不起……檐哥!”
“我求你了!檐哥!你别想了,我求你别想了!”李珊跪在地上,她的妆早花了,现在看起来没有美丽,只有无穷无尽的可怕。
我抓着我的脑袋,拼命揪着头发,似乎这样能把失去的记忆找回来一样,她哭的支离破碎,可我半点怜惜之情都没有,我只有发疯的问她:“段晓清在哪儿?你不说,我自己去问他!”
“他……”李珊抽着“他死了。”
嗡——
我的脑瓜里突然空白。
“你说……什么?”
乌云散开了,月光再一次爬进了这间充满窒息感的房间。
屋子里再一次陷入死寂,只有李珊低微的抽咽声,我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声音小到我都快要听不清。
“晓清哥死了,胃癌。”
……
“什么?”
“他死了,檐哥。”李珊可能是哭累了。她的声音不尖了。有点哑,有点沙。
“……”
这句话像把刀子,一下插进了我心脏,我从沙发上滑了下来,瘫在地上。我捂着胸口,那是把钝刀,一下一下的戳着心脏,不深也不浅,快要疼死了。妈的,这怎么回事!我的额头感受到了我蹭在沙发上的冷汗,好脏,我好想离开,我想洗澡,太脏了,我不要碰到它……可是,不管我有多想走,多想离开,我一下也动不了,就连呼吸都是种奢侈,插在心脏上的刀,快要了我的命。疼的我死去活来的。李珊又爬过来,想让我清醒,可现在的她也清醒不了多少。我喘着气呻吟,这种要命痛感大概持续了十分钟,我恢复了一点神智。
我推开李珊,让她待着别动。她点头,算是答应了。我们都沉默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我开口打破沉默。“明天我回趟老宅。”
李珊抬头望着我。
“不许跟着我。”
“檐哥……”我没看她,我不是不想看见她,我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怜,我只是不想让她看见我现在有多可悲。
这次对话后,我们没再说话,李珊似乎因为这件事神经绷了太久,这一说出来,就累的不行,她靠着沙发睡了过去,说实话,我现在对什么都不想搭理,都不关心,但看着她这个样潜意识里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我透过月光去唤她。
“李珊。”我叫了一声才发现我的嗓子干裂的发疼,连声音也很微弱,李珊没有睡熟,她听见了声音。
她睁开她的眼睛:“檐哥……”
“去屋里睡。”
“不了,我在这里陪你。”
“……”
我没有强行要她去睡,因为我没有这个精力。我们一直坐到天亮,我混乱的脑子里并没有给我的空白记忆添点什么,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在忘的那么彻底?李珊去洗了一把脸,过来拉我起来。蜷着腿,我的腿早就麻了。
我摇晃的站起来:“李珊,你回去休息吧,把贺辞叫过来,接我回老宅。”
“好。”
我目送她离开,她走后,我扶着墙进了浴室,热水从头淋过的时候,脑子里没有那么混乱了,但我昨天好不容易翻出的记忆又消失了。
晓清……段晓清,我究竟忘了什么!
我重复着回想着,我努力回想着,可是这次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后再一次失控,都说失忆的人要想想起以前的人,就要叫他的名字,就要去见他。他已经死了,我见不了他了,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叫他的名字,可是段晓清这个名字我叫了不下百遍,依旧什么用都没有。反而让我忘得更加彻底。我嘶吼着,咆哮着,像个疯子在雨里狂啸。
我最后哭累了,喊累了,强撑着穿好衣服,蜷在沙发上等贺辞。
贺辞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在等他了。
“小檐……”贺辞看见我后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了嘴,他看了我几眼,我没搭理他。“走吧。”
“你吃早饭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
“那先去吃饭吧。”我没有回答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贺辞开着车带我去了一家路边早餐店,那家店有点熟悉,是我们上学时常来的一家,这个点儿很早,店里的人不算多。就那些学生们,他们好像也挺悠闲的,靠在里面在聊天儿,在看里边儿的几个聊闲天儿。我从旁边路过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说我的名字。
“方檐,你们知道吧?”
我顿住了脚步,我看了一眼贺辞,他在点餐,没有往这边看,我本来想做角落里的,我又退了回来,坐在他们背后,我听见其中一个人说。“那个大老板啊,怎么了?”说话的是几个学生。
“大瓜你们不知道吗?”
“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们,别到处说啊。”
“好。”
“前段时间他不是住院了吗?我听我伯伯说是他男人死了。”“他喜欢男人?”
“啊,好恶心啊!”
“别打断我!”那个讲话的男生被打断了,有些气鼓鼓的,“他就跳海自杀呀,救起来后你们猜怎么着?”
“傻了?”
“失忆了。我听我伯伯说他把那个人的事儿全忘了,他周围的人都以为是天注定,所以串通好一起瞒他,想着别让这个大老板垮了,不然他们就没钱赚了。”
“我觉得他一直都很好啊,之前来我们学校演讲的时候,我还和他说了话。”
“唉,怪可怜的。”
“没想到啊……”
贺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我旁边的,他握着我的右手。“小檐……”
我勉强笑了出来。“没事。”但我不是真的没事,手心已经被我掐出红印,快要掐破皮了。
我抽出手,专心吃起早饭,只是今天的早饭没有味道,我也没有胃口。离开的时候,哪几个学生还在讨论男人喜欢男人这件事。
“辞哥,告诉我吧,我忘了些什么事?”我坐在副驾驶,有些累。
贺辞开着车,叹了口气说道:“小檐,这个时候,任何人说的都有可能是假的。”
“可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我苦笑,这也许就是他们所说的天注定吧,我盯着前边发呆,余光落在卡在座椅缝里的卡片上。我伸手去捡了起来,是张名片,我以为是贺辞的,背面就是他们医院。可当我翻过来的时候傻眼了,不是意料之中的贺辞,是意料之外的段晓清。
在那一刹那,我感觉我的呼吸都停止了,声音都是颤抖的。“辞哥……段晓清是心理师?”
“……”贺辞看了我一眼,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慌。
“是。”
“他是你们医院最优秀的催眠师……”
“是。”
……
我攥着手里的名片,愤怒和惊讶占据了我的全身,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一滴水滴在了手上。
“小檐!”
“别管我!开车!去老宅,别在这里兜着转了!我认得路!”
贺辞盯着前边另一只手来抢我手里的美工刀。
我命令他:“贺辞,开车,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贺辞想要有所动作的手又放了回去,美工刀是我从车兜里找到的,我把它抵在脖子上,威胁贺辞,我也不清楚我在做什么,茫然,愤怒致使我划破了脖子上的皮肤,虽不至死,但在往外渗血,为了避免再一次被催眠,我又加重了手里的力度。
“好好好,马上就到了,你先冷静,把刀放下。”
我没理他,反问他:“口令是什么?”
“什么?”
“催眠口令!”
贺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了:“他的名字。”
“段晓清。”
从贺辞嘴里出来的段晓清,让我的脑子再一次混乱,幸好脖子上的疼痛让我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我侧过头去,瞪着他:“是你……催眠我的?”
我坚信是他,他是心理师,催眠师,这是他的本事。
出人意料的是,他说:“不是。”
我蒙了,不可思议爬上我的脸颊。就是这一瞬间,他夺走了我手里的刀,刀片划破他的手掌,鲜血出现在了我的眼里。血淋淋的手掌盖在了我的眼睛上。
“小檐,你出血了,我们先去医院。”
我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脑子里全是那句不是,眼睛涨得发疼,心脏的疼痛完全可以让我把身体上的疼痛忽略掉,我捂着胸口,想把里面快要疼死我的心脏扯出来。
“小檐!小檐!”贺辞惊慌着喊我。
我听不见,也看不见,呛鼻的腥味是我最后的嗅觉。我现在只觉得疼,快要被疼死了。我不喜欢哭的,可是现在,止不住的泪从眼里蹦出来,我像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蜷起来大喊好疼。
我哭吼着:“我好疼啊,我好疼啊!……贺辞……我好疼啊!啊啊啊啊啊!”
贺辞把车停在路边,慌忙的把我从副驾驶抱了出来,我的喉咙里发酸发涨,想说什么却也控制不了,干脆哭也哭不出声音来,就像有什么卡在里面,掐着我的喉咙,我只有无声的嘶吼和尖叫。哽塞充斥着我。我不停的喊:“我好疼啊!辞哥,我好疼!啊!啊啊啊!”
我边哭边吼,路边是不是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我已经不在意了,贺辞抱着我,不停的安抚我的情绪,他也没想到,我会在现在崩溃。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充满同情的,可惜我听不见。愤怒,难过,不安让我失控,我咬住贺辞的的肩膀,没留任何情面,泪水从我眼里流出,流到我的嘴里混着血腥味。我不知道我崩溃了多久,我只知道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段晓清的事,我的身体依旧无视我的大脑指令,直接崩溃,最后传入我耳朵的是救护车和警车的警报声,太刺耳了,导致我总觉得他们就在我身边。
……
……
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很熟悉,但我看不清脸。
我张了张嘴,喊到:“大哥……”
段晓清朝我走过来,他停在我面前,朝我伸出手来。我一把抓住他。
“大哥!”
“方檐,你那么爱哭,我妈怎么受得了你?”
“啊?大哥……”我揉了揉眼睛,看清了,这个段晓清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
段晓清蹲下来,稚嫩的脸透着笑意。
“呜呜……段晓清!我要告诉段姨!你不要我了!”
我看见段晓清笑了,他的手在我头上狠狠揉了一把。“十一岁了,还爱哭,丢人,哭的像个小姑娘。”
我瞪着他,不服气的说:“你才小姑娘!”
段晓清哈哈笑着,我不明白他笑什么。
“走吧,方檐小姑娘。我没有不要你,快点起来,待会儿我不等你了。”
“不准!”一听他又要走,我拉住他的衣角。
“段哥,这是你弟弟啊?好可爱啊!”我看见一个女生伸手过来捏我的脸,我看不清她,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人,她笑的咯咯的:“白捡一个这么乖的弟弟,你赚了啊!搞的我都想让我妈找个家里有孩子的男人重组了。”
段晓清没搭理她,转过去,把背对着我:“上来,我背你回去。”
“哦……”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和鼻涕泡儿,爬上去,我听见我哥冲那个女生说:“走了。”
那个女生挥手。我问:“大哥……那是嫂子吗?”
“什么东西?”我哥楞了一下。
“吴爷爷说你长大了就会给我找嫂子,然后就不要我了。”
“……方檐,你是不是有病?”我搂着他的脖子的手被吓的缩了一下,我嘟囔到:“你搞对象了就不要我了。”
“别听他瞎说,以后他要逗你,你跑远点!听见没有。”
“哦……可是……”
“我不会不要你,这辈子都不会,你是我弟,我不要你,谁要你?”
!
“真的吗!”我笑了起来,鼻涕又冒出来了。
“别蹭我身上!方檐,回去再收拾你!”
“嘿嘿。”我搂紧了我哥,在他背上傻笑。
“大哥。”我喊他。
我睁开眼,这次是更帅更高的段晓清。
“檐檐。”
我楼着他的脖子:“大哥。”我去亲他的眼睛,我哥的呼吸有点急促,说话带着怒意。
“下次跑快点,知道没?”
“好。”
“每天等我来接你,听到没?”
“好。”
我哥努力想平复心情,最后还是气不过,咬了我一口,说:“下次再让我别来接你,我就再也不来了!”
我又疼又想笑,憋的难受。连连答应。“好,我亲爱的哥哥,没有下次啦,我保证!”
我主动去亲他,这是我在求他原谅的时候常有的动作,暧昧又亲昵。
接着我脑海里关于段晓清的记忆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个接一个往我脑子里蹦。我皱着眉,伸手一个一个想要抓住,不同样子的段晓清,不同年龄的段晓清,他们飞快的往后消失,我急了,冲上去抱住他,最后抱住的是脸色苍白的段晓清。
我缩在他怀里,他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一样哄我。
“檐檐你听的见吗?”
我懒懒的嗯了一声,接着他问我:“檐檐,我是谁?”
我迷糊的回答:“段晓清,我的爱人,我的哥哥,我最最最爱的人。”
段晓清勾了勾嘴角,但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他低下头,附在我耳边,轻轻说:“段晓清你不认识,从来就没认识过。”
我皱着眉,重复的说着:“对,段晓清我不认识,从来就没见过。”
……
我猛的清醒,段晓清在催眠我!苍白的段晓清在我眼前消失了,取代的是空白的大脑和钻心的疼痛。我愤怒的吼:“段晓清!”
突然,贺辞的声音出现了,他喊的有些急,我眼前的段晓清也破碎不见了,我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我着急了,疯狂的抓着,大喊着,哭着,吼着,可是丝毫也抓不住。
“方檐!”
“哔——”
我睁开眼定了几秒,贺辞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他满脸担忧的看着我,我闭了一下眼,又深吸了一口气,我又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
“我是在医院吗?”
“嗯。”贺辞回答我。
我看一眼他,他旁边还站着两名警察。其中一名女警开口:“方先生您好,有人称您在路边和贺先生大吼大叫,衣服上还有血,怀疑是绑架,拨打了报警电话,虽然现在已经弄明白状况了,但还是需要您做一下笔录,配合一下。”我点了一下头。“好。”
贺辞扶我起来在我背后塞了一个枕头,我靠着枕头看着他。“你出去吧。”
“嗯。”贺辞跟着那个警察出去了。
女警站在我的面前,她问什么,我答什么,像个机器人一样,虽然我的脑袋里很混乱,但是她问的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事情。比如“您和贺先生是什么关系?”
“朋友。”
……
最后她问了一句:“您刚才喊的人和你什么关系?”
“谁?”
“段晓清。”
我皱了一下眉,这个名字……我几乎是毫无意识的说到:“段晓清我不认识,从未见过。”
女警疑惑的看着我,那一瞬间,脑袋快要炸开了,我莫名其妙的难受,愤怒,我大吼一声:“出去!”
女警被我吼的愣了一下。
“方先生?”
我开始发抖,什么人也不想见,我也不管对方是谁了,我把头埋在胳膊里。大声喊着:“滚出去,滚啊!”
贺辞听见我的吼声,冲了进来,进来就抱着我,喊着:“小檐,小檐。”
我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重复的颤抖着,喊着。
“滚啊!滚!”
贺辞拍着我的背,有节奏的轻轻的拍着,女警说了声抱歉,跟着其余人出去了,我抓着贺辞的胳膊止不住的发狂,在他有节奏的拍打下,我又昏了过去,这一次关于段晓清的记忆变得更加清晰,甚至有着我原本就不太记得的事。
“晓清,这是弟弟方檐。”段晓清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不理我了。
哦,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们第一次见,我刚七岁。
“檐檐,这是大哥,你是弟弟,要和哥哥打好关系哦。”我点头抱着玩具过去找他,我听见大人们在谈论我。
“这娃娃长得真乖,像洋娃娃一样乖,大眼睛黑溜溜的。”
“大哥……”我不太熟练的这个词,我冲着那个绷着脸的男孩喊,但是他没有理我,我憋着小嘴过去拉他的衣服又喊了一声。“大哥!”
估计是他被我喊厌烦了,应了一声。接着我不厌其烦的喊:“大哥,大哥。”这是小孩子之间的乐趣。我冲段晓清傻笑,他只是敷衍的叫我方檐。
段晓清叫我叫的比较少,都是冷冰冰的叫方檐,但是我还挺喜欢的,在这里我一直粘着他,起初他还嫌我烦,做什么事都不搭理我,但是后来又好像不这样了。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冷风吹的我的头晕乎乎的。
“大哥,我好难受啊。”我缩着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段晓清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我晕乎乎的看着他,又喊了他一声“大哥。”
段晓清把我抱起来,“闭嘴,别说话。”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哦。”
“兄弟感情好好哦,方檐好可爱呀!”迷糊中我听见街坊邻居在说,但是段晓清没有理他们,我的头越来越晕,越来越重,我听见他叫我:“檐檐。”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檐檐。我迷糊的喊了一声:“大哥。”我搂着他不松手。
后来我醒过来,段晓清又像以前一样了,冷冷的喊我方檐。
“大哥。”“嗯?”
段晓清在书桌前看着书,我跑过去爬到他旁边去,然后压着他的腿躺着。
“大哥,你上次叫我檐檐了,是吗?”
段晓清伸手捏我的脸:“起开。”
我爬起来去看他的书,我才二年级,看不懂他的课本,我只好去捏他的胳膊玩,“大哥,陪陪我嘛。”
段晓清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檐檐,别闹了,我一会儿陪你。”
我听见他叫我檐檐,我高兴的过去搂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哦。”我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出去自己玩了。
……
“檐檐。”
高冷的段晓清不见了,成了一个满脸苍白的段晓清,段晓清头发掉光了,化疗干的好事,我抱着他:“大哥,我在。”
“檐檐,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又蠢又傻,还是个烦人精……”
我没告诉他,我准备和他一起走,没错,是殉情。
我冲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自从知道他为了躲我搬进老宅后,我天天在老宅哭,今天却哭不出来了,段晓清今天的状态也比以前好。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我亲吻他的唇角,眼睛,我说:“大哥,你会好起来的。”
段晓清笑笑,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轻,最后垂了下去。我以为是他睡着了,轻轻叫了他一声。
“大哥。”
段晓清没动,我有些慌,往下蹭了点儿,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处。
太安静了。
我什么也没听见。
我没有听见他的心跳。
那一瞬间我感觉也没有那么痛苦。
我知道他死了。
外边的暖阳照在我们身上,段晓清的身体还是慢慢变得冰冷。我打电话给贺辞让他安排,我让段晓清躺在椅子上,他闭着眼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我亲了亲他的额头,告诉他再等我一会儿,我说我很快就会去陪他了。
安排好后,我开着车离开了老宅,老宅不远处有一片海,我开着车毫不犹豫的冲进海里。我听见砰的一声,然后我的头撞在了方向盘上,接着下降的失重感袭来,然后是咸咸的海水灌进我的口鼻,这感觉并不好受,但一想到同被病魔折磨的段晓清相比,这又算什么呢?
“大哥,我来找你了。”
……
“滴……滴滴。”
熟悉的心率仪声音传进我耳朵里,我已经分不清我是在梦里还是在病房里。好几天的精神崩溃让我很疲惫,但现在似乎没有那么累了,我睁开眼,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后,我知道是病房。
“小檐,你感觉怎么样?”
我挤出一个笑来回答贺辞:“还行,我只是太累了而已,别担心。”
我又看了一眼贺辞旁边的人。“你们都在啊,怎么了这是?一个二个的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
李珊红着眼,我笑话她。“珊珊怎么老爱哭啊?没事儿了,我没事儿,你们看活蹦乱跳的。”我掀开被子,想下床去。却没想到碰地的一瞬间,腿一软,“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疼死我了。
“大哥。”我下意识的喊。然后又想了想。叹了一口气。
我看见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我,呵,我笑着说,“没事儿,你们回去吧。”
李珊扑在我面前,我抬手揉她的头,强笑着“我没事儿,真的珊珊。”我一边安慰她,一边擦自己脸上不受控制的眼泪,“段晓清死了,难过的不止我一个,我都忘了考虑你们的感受了,真是对不住。”
我又望向贺辞,“辞哥,口令呢。”
催眠我吧,让我忘掉吧。
我想。
……
记忆再次空白,什么也没有,没有十六七岁的段晓清,没有因为我打架的段晓清,也没有温柔叫我檐檐,让我忘记的段晓清。
但是不是口令的作用,口令已经没用了。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在洋洋的窝里找到了段晓清的戒指和遗书,段晓清的字还是那么漂亮,我笑着笑着就又没控制住,哭了起来。
檐檐
当你发现这封遗书的时候,我已经去天堂了,让我猜一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你那么蠢,估计就算发现了也记不起我是谁吧,记不起就算了,檐檐,原谅我的自私,我太了解你了,如果不出此下策,你一定会跟着我走吧,但是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你才32岁,还很年轻,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好的事情等着你,所以,我不想让你死。
檐檐,你现在多少岁了?是不是已经结婚了?是不是也有小孩儿了?
唉,好可惜。一想到小孩儿,我就想起第一次见你,那天你穿着背带裤只有一丁点高,可爱的像洋娃娃,你叫我我没答应,我不是不理你,是我有点儿慌,不知道怎么回复你。我从来没有当过谁的哥哥。那时候的你很可爱啊,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去偷捏你的脸,你说你怕我找嫂子就不要你了。我回去就和那个女生撇清关系了,你委屈的样子实在是让我太心疼了,那时我就在想我要养你一辈子。
但是,很抱歉,以后的日子我不能再陪伴你了,希望你能尽快长大,长成男子汉,然后遇见新的爱人,新的生活。
檐檐,我爱你,答应我别哭,别想,别来找我,好不好?
方檐,你能做的吧?
段晓清
段晓清,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