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初相见（渔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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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天微凉。
阿森睡醒了，他坐在地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屋子里的东西，“家徒四壁”这个词用在这里都富有很多。
他坐在地上半天，看到那扇破破烂烂的门，门外有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有时传来人们的议论声，就算不去看，阿森都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
他望着草屋顶，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那是草做的屋顶。
咕咕咕……
他在屋子里待了太久，肚子发出了反抗的声音，说起来他已经五天没有吃东西了，现在不仅是肚子在打鼓，还疼，但是他能忍。
阿森左手撑着地让自己站起来，然后穿上破烂到只剩下一半的草鞋往外走。
一打开门，那些听着模糊的议论声顿时清晰。
“哎呀，我家就这么点麦子了，我还打算做种子呢。”
“还留这点做什么种子啊，我们要拿出诚意，这样才能感动上天，这样才会下雨。”
“这真的能下雨吗？大旱十年，就做这场祭祀真的能将下雨吗？”
“这么不能啊，隔壁村的刘家，偷偷地做了小祀求战场上的儿子回来，结果三天后，他们的儿子回来啦啊。”
“那不是逃兵嘛。”
“管他什么逃兵，现在这个世道，保命要紧，在战场上死得快，知道保住命，那才有机会活下去啊，为了活下去，我们不就在求雨吗？”
“其实我家还有点稻子，只要能求来雨，我愿意献出来。”
“那还在这里干什么啊，赶紧拿出来啊，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啊。”
阿森一言不发，走到光秃秃的森林里，在地上扒拉着土找草根吃，能填一点是一点吧。
今夜满月，银盘挂在天上，就像是施舍一般洒了点光在地上。
阿森坐在断崖边上，发呆似地看着月亮，耳边是海风刮过的声音以及海浪拍打断崖下巨石的声音。
许久，他自言自语起来。
“神？神要是真的看到人间疾苦，看到大旱十年的人间，看到因为战争不归的男儿，就不会到现在都无动于衷。”
“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做那些蠢事而拜神啊？”
“神已经抛弃了我们，在神面前，我们弱小，什么都不是，说不定眼里都没有我们了，还不如寄希望于人。”
阿森伸出手向明月，挡住了照在他脸上的月光，他握住手，好像抓到了月亮，取到了月光。
“要是有个人来解救苍生就好了。”
“呵，我在想什么啊，人能降雨吗？”
不知道阿森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紧握拳头，眼神厉色，坚定地说：“为什么不能？神能做的，人为什么不能做？我这个人不能做的，不代表没有人不能做。”
他放下手，站起来，低头看着下面翻腾汹涌的海浪，转身打算再找点草根留着作食物。
刚一转身就看到了身后一身雪白的男子站在他眼前，月光照得男子身上好像在发光似的，真的很白，与黝黑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阿森慌张地脱下上衣给男子围上。
“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男子直直地看着阿森，木木的表情好像第一次来这里。
阿森问他：“你是谁？怎么在这？我在这附近都没有见过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男子看着阿森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啊？”阿森疑惑：“我什么时候叫过你呀，我都不认识你。”
男子凑近直视他的脸，鼻子都要挨上了，很近，男子说：“就是你，你陪着我，然后叫我来的，你说‘神能做的，人为什么不能做’，我就是来告诉你，我能，神能做的，我也能做，并且做得更好。”
阿森就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看着眼前这个狂妄的人。
“你看起来比我还弱，我都不行的事情你怎么可能做得了，说不定半袋豆子都扛不了，海边冷，你还没有衣服，还是快点回去吧。”
眼看着阿森要离开，男子赶紧抓住阿森的手。
“不要走。”
阿森回头看着男子，男子紧张地看着他，男子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好像生怕他跑了。
阿森想抽出手，但是男子抓得实在是紧。
“哎，你想干什么？”
男子紧张又坚定地看着他说：“我说的是真的，我能给你水，我能给你米，你不要走。”
阿森歪着头看着他说：“你是谁家的少爷吗？”
“不是，我就是找你的。”
“找我，少爷啊，我都不认识你。”
男子在空中抓了一把空气，然后再张开手，手心里就出现了一把米。
阿森瞪大了眼睛问：“你是谁？”
“我，我没有名字，但是我真的是你叫来的，我是来找你的，你不要走。”
阿森见男子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看起来也不是坏人，暂时放下心中的防备。
“好，我不走，你先放开我。”
男子乖乖地放开了手。
阿森问：“我是怎么叫你来的？”
“你说‘要是有个人来解救苍生就好了’，然后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被身边的东西推着走，推到一扇门前，光没了，我打开门，就看到了你，我知道，你是那一点光。”
阿森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问：“你是妖怪吗？”
“妖怪是什么？我不是和你一样吗？”
“可是没有人会变出米，你应该是妖怪。”
“可是我和你一样啊。”
阿森心里给他下了一个“非人”的标签，不是妖怪，但至少不是人。
阿森又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要帮你。”
“帮我？”
“嗯，我听见你要雨，我可以降雨。”
“你怎么降雨？”
男子的食指指着天转了一圈，霎时，乌云遮住了明月，雷云滚滚，阴风阵阵，阿森知道，这是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真的下雨了，男子笑得灿烂：“怎么样，我真的可以吧。”
阿森拉起他的手腕。
“可以可以，你可以，现在要躲雨啊，这雨怎么这么大啊，打在身上还有点疼。”
“这不就是你要的嘛。”
阿森拉着男子躲进了一个山洞，阿森甩了甩头上的水，看着山洞外如瀑布般的雨。
“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雨。”
“这不是你想要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大而已，看样子一时半会也回不去，”阿森在山洞里四处看了看，然后捡起树枝，选了一些树枝和枯草，开始钻木取火。
男子问：“你在干什么？”
“生火啊，身上全湿了，会得风寒的。”
男子打了一个响指，阿森手下的树枝燃起了火。
阿森转头看到男子笑着，阿森丢掉手里的树枝，无奈地耸肩说：“好吧，你厉害。”
两人烤着火，看着洞外的雨。
阿森问：“雨停了之后，你打算去哪？”
“我没有地方可去，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那里很黑。”
阿森问：“你会干什么？”
“我会下雨？我也不知道我都会什么，但是我应该都会。”
阿森双手捧着伸出洞外，接了一捧水往嘴里送，然后抹了一下嘴边的水渍，像是喝了什么美酒。
阿森问：“我叫阿森，是个渔夫，你叫什么？”
男子低着头说：“我没有名字。”
“十月，就叫你‘十月’吧，刚好现在是十月份。”
“好，我有名字了，嘿嘿。”
“不是名字，是名，无姓无字。”
“为什么无姓无字？”
“因为我们身份低微啊，渔民只是说的好听点，其实在人间，我们就是贱民，呵。”
“我们不卑微。”
阿森看向十月问：“为什么这么说？”
男子抱着腿，头靠在膝盖上，偏头看着阿森说：“因为你我来到这里，才有这场雨，神能做的，我们也能做。”
阿森低头浅笑起来。
“呵呵呵，你啊，嗯，你说得对，我们也能做。”
阿森偏头看着十月的眼睛，温柔地问：“你要去我家吗？”
“要！”
十月，欢迎你的到来，因为你，我的世界变得滋润起来，是你告诉我，我们不卑微，神能做的，我们人也能做。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初相见（渔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