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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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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年前的正月初三,过年的喜庆热闹氛围还没有散,夜里的鞭炮还断断续续地响着,和各户人家红彤彤一直亮着的灯笼一起衬着浓浓的年味。思文在这天遇上一个特别的人。
开始她并没有注意到那个人。黑色在这样的夜里过于常见,年代有些久远的路灯也只能将人照出一个模糊的虚影。她只是踩着自己变化的影子走在回家的小道上。家里没有什么人,在唯一营业的水果店买的橘子也只是一个人一周的份量,手肘挎着并不很沉。不大的雪下起来,给水泥地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于是她也不急,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慢慢踩着雪,欣赏这个季节独有的沙沙声,在难得寂静下的空气里传递出归属于自然的细腻乐章。
她太过专注于那个声音,以至于过了许久,当鞭炮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才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长久地停驻在她这个方向。那目光并不具有压迫性地将人包围,只是轻轻地仿佛刚刚注视,下一秒就不再停留。她微微向右转头,终于对上了那道视线,继而看到了那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在几盏路灯的距离之外靠着路边的树站着。灯下只能看清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绒衣,头上的帽子刚好遮在眉毛上面,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而天然带着一种风尘气质,让人觉得当他不专注于某个人时,或许会与他人产生刚刚好的距离感。
但他现在正在看着思文,回应着她探寻的目光。
她下意识收回视线,随即意识到之前是他首先打量的她。于是她稍提了步速走到他面前。
“这位先生,请问您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呢?”
他愣了一下,迅速缓过神来,随即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来:“实在抱歉,职业习惯改起来有点难。不过,您昨天是不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昨天确实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好像在一个不同于现实的空间,看见了什么模糊的虚影,醒来又忘记了其中的许多颜色和内容,只留下一些隐约的印象。她惊奇地回过神来,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这才发现他那黑色绒衣上有不少青黑色的暗纹和巨大的口袋,刚刚距离太远,光线又昏暗,让她没有瞧见。
“你是……”
“噢,我是个占梦人。”他微微弯下腰,“姓卫。”
“占梦人?”
“不是心理学的解梦师,是玄学意义上的。占梦人不分析梦境,只解梦。”他解释道。
这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那依卫先生看,我这个梦有什么寓意呢?”
“嗯……”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视线慢慢转向天空。“今天的烟花很漂亮。”
“怎么,”她笑了两声。“先生能算梦,就解不来么?”
他跟着笑了:“我过年不算命。”
“不过,为了补偿今天我的失礼,我请您吃顿饭怎么样?”
“还是折现比较好。”她挑了挑眉望向对方。“毕竟过年也就这几天,咱们能在这见了面聊上几句,也是缘分。您说呢?”
他坦然接住了她的眼神。“也好。不过您认识这边一个叫钟思文的女士吗?前一阵子我想着要把我们那个算命起名的app深度开发一下,之前的UI设计退休了,有人介绍我来找她做页面设计。我打她电话好几次也打不通,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就来这边碰碰运气。您认识她么?”
思文的笑容逐渐凝固住。
“张超哥也没跟我说过,你的电话会被那么多人标记成诈骗电话啊!”
2.
终究还是吃了饭。
正月初五,过年谈了笔生意。
张超哥是思文在大学实验室的学长,毕业之后在大城市找了份工作,之后除了节日照常的问候他们就没怎么再联系。这次是节前,她上一份私活干完,在朋友圈明着感叹人生暗中四处揽活,超哥就找上她,说有个app缺界面设计,策划连年四处跑,最近正好在她那边,如果可以就给对面留个电话。她看了推过来的详细信息,觉得需要的时间不长、报酬又丰厚,还是跟了两年的学长推荐,即使对方没有微信和电话,搞得神神秘秘的,总归不会搭钱进去,就答应了这件事。
谁知道对面是个算命的。
好吧,是占梦人,以及她未来一段时间的老板,卫七。
不过这个顶着一看就不是真名的卫老板谈起生意还是比较靠得住的。他向思文介绍了一下大概的情况。他们团队目前有8个人,app已经运作了两年的时间并且有比较稳定的利润,现在想要开发新的模块、扩大目标受众,吸引一批年轻群体的关注。
之后的进展都很顺利,她揽了这个活计,谈妥了未来工作中可能出现的各个问题。
“那之后,我怎么向您汇报工作呢?”她最后问道。
“发邮件或是打电话都行。”他从衣服上的大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从本子上撕下一页几笔写下邮箱和电话递给她,“实在抱歉,之前忘了留邮箱,产生了这么多联络上的不便。至于手机号,”他笑了笑,“之前刚开始运营的时候要了和同事相熟的一些朋友的电话,想要宣传一下,结果业务没发展成功,手机号倒是变成这样了。”
天色渐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卫七到前台结了帐,回来问道,“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家离这里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好吧。那我们之后再见。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虽然我刚来这,认识的人可不少。”卫七笑道。
“好啊,之后再见。”思文回答。
3.
思文住的光明小区离饭店很近,离市中心却很远。小区是很老的小区,没什么人照管,大门上的四个字有三个已经花得分辨不出,剩下一个明字还少了个“日”。小区里面的几排楼都是多层,没有电梯,位置相对大道比较偏僻。思文住在最偏的那栋的最顶层。这栋楼的住户不太多,基本都是些老人,平时大家互相帮衬照应着,关系也都不错。所以当思文初六的晚上出来倒了趟垃圾,回来发现久不住人的对面家门口的灯是开着的时候,不免有些好奇。邻居的门还是老样子,没有擦灰、没有揭小广告、没有贴春联,门右面的报箱也还在。只有上面来着的灯证明了这里有新主人来。当思文终于转过身准备开门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刚刚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说:
“你也……住这?”
思文以平时十分之一的速度转过头,看到对方难得震惊的脸,心中飘过一句:
不是吧,阿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