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风流》鳄鱼先森家的猫

3、风③

　　夏璟很争气，以优秀的成绩成功毕了业，在本市公安局当实习警察。
　　这是一年冬天。
　　当部队派人去夜店踩点时，他是真的想不到会再次遇见这个人。
　　因为开着空调，人又多，已然够热，包厢的门半开着，这人躺在沙发上，面上化着烟熏妆，衬衫衣领大咧咧地敞着，对几个紧挨着他坐，不怀好意之人的动手动脚毫不在意，笑得张扬肆意，放浪形骸，自己差点就认不出他来。
　　这根本就不像他。
　　他怎么在这儿？！
　　有任务在身，不能轻举妄动。夏璟也就只能按捺住愤怒的心情，准备等任务完成后再去与他对峙。
　　他现在可不是昔日什么都不能做主的小崽子了，他现在可以把当年这家伙供他的钱摔他脸上，并且还能高贵冷艳地说一句“你的感情，我不稀罕”。
　　夏璟握紧了拳头。
　　要是，要是这个人与其他人是一伙的，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自从自己走后，所有有关于自己的联系方式就被这人拉进了黑名单，连已经赚足的钱都无法打过去。
　　“小夏，注意了。”无线耳机中传来指令，“外面的人已经被里面的眼线支走，你的任务就是堵好这个包厢的门，不要放任何一个人出来。”
　　……这个眼线，是他吗？
　　他忍不住想着，低声应道：“是！”
　　记忆中，他们最后成功地将几个正在进行交易的罪犯捉拿归案，当时一片兵荒马乱，开口骂娘的，认命了的，瑟瑟发抖的……在周围人都被按住双手抱头，这个人便双手插兜悠然起身，在刚刚与他相谈甚欢的人惊异的目光中穿上了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大衣倚在了门口，点了根烟。
　　夜店帕灯的灯光打在他施了妆容的脸上，瞧着是糜烂艳俗，但他的眼很清醒，仿佛就只是一个旁观者。
　　足以令人惊心动魄。
　　“老夏，辛苦啦，等会儿收捕行动结束一起去撸串啊！”
　　刑警队的大队长张仲华一拍夏璟的背，大喇喇地道，“我就知道你行，如果哪天技术部门混不下去了来我们刑警队啊！刑警队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今晚就不过去了，好几天都顶着这个妆，就算再帅的人也都顶不住这样造。”
　　夏枫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巡视了包厢内的犯人一圈，手夹着烟抖了抖烟灰，“一会儿能给我放个假发个奖金就行。”
　　……
　　哦，原来夏枫找到了他的生父，就是撞死了秦女士的那个人。
　　这个人年轻时兴风作浪，抛妻弃子，年老时得到了报应，无子无女，能有一个白捡来的儿子自然是喜出望外，听说已经立下遗嘱，死后的财产皆归夏枫。
　　夏璟打探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虚假消息，第二反应就是夏枫一定身不由己，但从每个地方打听出来的消息看，都是这个故事。
　　哦，与仇人做父子。
　　夏璟静静地想。
　　原来在意妈妈的死去的就只有他，也只有他一个人被那场车祸留在了过去。
　　当夜深人静时，夏枫会不会偶尔惊醒过来，为自己的白眼狼行为而感到惭愧呢？
　　渣滓会有心吗？
　　夏璟不信。
　　他将查出来的信息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踏着积雪渐行渐远。
　　许是因为上天看他可怜，那个多活了十几年的杀人犯死在了一个潜逃多年的重犯手里，经过警察十多天的搜寻，终于在一群流浪狗聚集地里找到了他的骸骨。
　　据目前的线索来看，罪犯将一群疯狗关在一起饿了好几天，然后将受害人关进了狗圈里，就静静地看着他被噬咬而亡。
　　足够的残忍。
　　当天，夏璟去了秦女士的墓前，瞧见干净的墓碑，放在墓前的雏菊，毫不意外且毫不留情地将花扔远，换上自己的康乃熙，然后在墓前静静地站着。
　　他觉得自己应该哭，但他没有。
　　大概是因为这个报应来的太晚了。
　　之后那个杀人犯越来越猖獗，从七天杀一人变成五天，再变成三天，城市里的居民人心惶惶，市局里被催得焦头烂额，但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多，局也发现了一些线索，于是他与夏枫也进了审讯室。
　　当夏枫进审讯室时，他隔着那层单向玻璃嘲讽地笑了笑：“谁杀的都有可能，但就不可能是夏枫。”
　　市局里的人深以为然，与夏枫之间也有了隔阂，没有以前那么亲切。
　　但很明显，当事人并没有发现，或者是发现了，却并不在意。
　　没有人认为会是夏枫，但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多，他们还是把怀疑的目光投放到了夏枫身上。
　　当年杀人的当事人，被贿赂的法官，律师，销毁证据的警察，造伪证的一干人……
　　市局对二人的尾随监视越来越紧，然后有一天……
　　“嫌疑人夏枫打伤尾随便衣失踪，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夏枫跑了，没有人知道他跑到了哪里。他们将希望寄托在夏璟身上，但很明显，夏璟也不知道。
　　仿佛所有人都在此刻认定了凶手，而夏璟在此刻还是十分茫然。
　　是他么？他是否因为心中怨恨，而泯灭了人性？是否因为环境，而无所谓生死？
　　夏璟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
　　……如果是他，他接下来，会去哪儿？
　　夏璟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当事人、法官、律师、警察……
　　他猛地睁开眼。
　　开伪证明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