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贴纸年代》陆文卿

1、第 1 章

　　曾经在无意中淘来的一份报纸上读到一篇文章，题目叫《旧时青青》，作者署名为：程灵素。
　　这自然是个笔名。程灵素，那是金庸小说《飞狐外传》中的一位人物，毒手药王的爱徒，“灵素”二字便是取自两部医药经典：《灵枢》和《素问》，这是金庸在小说里特特说明的，可见他老人家对笔下这位姑娘的珍重。这个拥有天下第一奇毒——七心海棠的女子，最后为了救义兄也是心上人的胡斐，便是中了这无药可救的奇毒而亡的。程灵素，像极了她的名字，也像极了她手中的那盆七心海棠，空灵悠远，七窍玲珑，但却逃不脱红颜而薄的宿命。
　　这位作者，多半也同我一样，是个金庸迷，并且喜爱着程灵素。但她写的这篇《旧时青青》，讲的却是香港无线1985年的金装台庆贺岁剧《杨家将》。简单列述了里面的大小明星们，从张曼玉、赵雅芝，周润发、刘德华一路说将下去。18年前，这些明星们也正青春年少，也正辛勤耕耘着度过他们的青涩时代。然后作者说：“彼时的我，待在那个内陆的故乡城市里，以搜集一星一点港剧港星的新闻为快乐，因为困难，所以见得出执着。”这句话让我很是激动，备感知己。它使我想起了我的贴纸年代。
　　念小学的时候，口袋里的零花钱是以几角几分来算的。校门口总会有巍巍颤颤的老婆婆挑着箩筐，三三两两摆几个小摊，卖一些吃的玩的，补贴家用亦或是维持生计。箩筐里五颜六色，东西很多：棉花糖、棒棒糖、蛋黄酥，玻璃弹珠、鸡毛毽、橡皮绳，还有女孩子们扮靓的小玩意，别针、发卡和蝴蝶结。那个时候，那个箩筐，对我们这些小孩子都是一个梦想。
　　在那个筐里，我最爱我的贴纸，它应该全称为：香港明星幻彩贴纸吧，两毛钱一张，对那时的我来说，不算小数目了。我常常看见有钱的伙伴买了棒棒糖又买贴纸，而我只能买一样。就像我现在，花钱买喜爱的书，对美丽的衣裳忍痛割爱。
　　那个时候的我们，无论男孩女孩，都为贴纸狂。或者说是为那贴纸上的港台明星们狂吧。回忆起来，好像我所有的积蓄都投资在贴纸上了。口袋里稍一有钱，就乐颠颠地跑到老婆婆的箩筐前淘我的宝贝。千辛万苦、千方百计，只为了收集那么一张两张小纸片儿。那些贴纸上的明星有古装的、时装的，个人专辑或者影视剧照。最受青睐最有市场的应该是香港明星们古装装扮的武侠片的影视剧照吧。翁美玲、米雪、赵雅芝，戚美珍、黎美娴、曾华倩，男星们五虎将员全上了；《霍元甲》、《绝代双娇》、《射雕英雄传》、《萍踪侠影录》，还有《法网柔情》、《京华春梦》和《上海滩》，这些都是当时家喻户晓的明星和电视剧，我因为条件有限，并没有多少机会收看，全靠平时一鳞半爪道听途说的收集，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应该算是具有代表性的吧。
　　我把她们收集来，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彩贴本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本本子吧。本子上或许还抄着当时的流行歌曲的歌词吧，那些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笔一划摘抄下来的歌词，配上精美的贴纸，简直是一项杰作。那是我们贫瘠的日子里最执着的事业。
　　我把她们当宝贝一样收藏着，又忍不住拿出来炫耀一番。因为自己一个人欣赏把玩是寂寞的。同龄的伙伴们也和我一样。我们一起欣赏，互相交流心得，各自交换珍品，那场面摸样就跟古时候赶集交换商品一样，各取所爱，乐此不彼。那个时候最开心的事莫过于此吧，那样呕心沥血，那样无怨无悔，现在想想都有莫名的感动。
　　现在的孩子们不知在玩些什么，迷恋些什么，流行些什么。他们大概早不玩彩贴了吧，他们有电脑、互联网，有□□、BBS，有手机、Mp3、数码相机，有命运和传奇。明星还是一样地追吧，且比我们小时候痴狂更甚吧，只是换了对象，换成F4、周杰伦、蔡依林，还珠和小燕子，蜡笔小新和樱桃小丸子了吧。还有那股燎人的日风和韩流。他们要追的东西远比我们那时纷繁复杂的多。
　　我的彩贴本不知还在不在那个旧式写字台的抽屉里，里面那张很大的古装扮相的翁美玲是不是还那样风华绝代、不可方物。
　　程灵素在文章结尾写道：“那是我的旧时青青。”我便在后面写上：“那也是我的旧时青青。”一副很痴心的样子。我把文章剪下来，贴在剪贴簿上。我还一度以“旧时青青”做了我□□上的名字，以致有人问我“是个老姑娘了吧？”嗤，我没理他，径直将那个自作聪明的阿呆给删了。
　　可是，我终于还是要跟我的贴纸年代告别的，那只是我的旧时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