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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学校 初来贵庄村 ...

  •   清晨收露,李程七起的时候,李修天在试他的新衣服,他哼着曲,心情好像不错。李程七想起来他昨晚的疯样子,觉得可笑。她起来简单的洗刷、穿衣,李修天就督促她赶紧做早饭。

      “没看见我起这么会着了吗?早起一会能死啊。”

      李程七没搭理她,顺便做着自己的午饭。

      有领导来接李修天参观学校,李修天让他在门外等着,蹬着李程七,示意她快些。

      “我紧告你,别让任何人来家里,要不然我弄死你。”

      他扶着他亲手钉上去的木板,满意的插着腰。殊不知门外的小领导已经等急了,但又不好意思督促。

      这会,门终于打开了,小领导准备进去,让李修天拦住了,待李程七出来,李修天利索的把门给锁住了,把钥匙丢给了李程七。

      “李主任,您也不必锁门,咱们村啊,没有偷东西的。”

      “锁上放心。”

      李修天不是为了防小偷,而是屋子里用木板封死的窗户,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李修天坚信自己是个正常的人,绝对不能让这群疯子觉得他有问题。

      李程七走在他们的后面,早晨没扎好头发,她捋了捋扎了个单麻花辫。辫子搭在了她的短袖上,扎的她有些痒。她穿了个简单的白色长裙,到小腿肚子那,清风自来,在白色小皮鞋的上面摆动。

      要想去学校,李程七要从北走到南头下山,山上没有楼梯,有一条大路,有点绕,到学校天都近中午了。所以小领导就带他们走了近路。所谓的近路,就是一个小坡,有点陡,旁边只有稀稀疏疏的竹栅栏。因为很多人走过,这个“小路”逐渐有了形。

      这就是下山的必经之路。

      李修天在走的时候,略显狼狈,全程黑着脸,李修天一边走,一边摔,一旁的小领导全程扶着他,比他还累。李程七摔了几跤,裙子脏兮兮的,手也擦破皮了,确实挺累,她没有停下,紧跟着。

      学校在镇子上,下山还要再走会。快到学校的时候,小领导气喘吁吁的介绍着:“苗户中学是市政府建的,但因为没有老师来教,所以只有两三个老师,其中一个还是校长。学校用石头盖的,屋顶用瓦片。两层,三个教室,分别是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学生也不多,一个班最多十个人。”校长出来迎接,说了几句讨好话,带着李程七朝高中部走去。

      教室吵吵嚷嚷,李程七往里看去,三个女孩六个男孩聚在一起在玩什么。见校长来了,慌乱的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都转过头来,好奇的看着李程七,窃窃私语的声音起伏着。

      “都别嚷嚷了,高二了,能上就上,不上都滚蛋!还有啊,咱们班来一位新同学,大家互相学习啊。”

      校长搬出一张新桌子,他口中的新桌子,上面坑坑洼洼,还有胡乱画的涂鸦。校长把桌子放在了地上,挨着旁边的桌子。

      “李程七同学啊,你坐这吧。”

      “李程七坐下,把书本一一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她每拿一样,其他人就窃窃私语。李程七有些不自在,停下了动作。他旁边的男生盯着李程七,男生有点胖,头发直直的立着。他先开口:“你爸爸是新来的村长吗?”

      李程七点点头,男孩也没在说什么话了。她觉得男孩的普通话说的挺别扭的。李程七环视一圈,发现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他们的衣服简单,女孩们穿着深蓝色的麻布大褂,腋下收身,袖子长至手腕,袖口肥大,利于干活。圆领,盘扣两粒,在左胸侧。右侧衣襟斜下来系在左侧。裤子黑色宽松,长至脚踝。侧面有切口。鞋子穿布鞋,大多穿草鞋。衣服上图案简单,但绣的都不同。头发用布条盘起,干净利索。其中一个女孩衣摆处绣的红绿相间的百褶花,袖口拼接黑色布料,脚穿布鞋。耳朵上挂着一对银耳环。

      班里就她一个穿着这样,想必,家境不算清贫。另外两个女孩身着朴素,没有绣花,也没有耳环。男孩们大抵也是黑衣短裤,穿的都是草鞋。

      那个衣服绣花的女孩先给李程七搭话,有点示好的样子。

      “我叫银环,你的皮鞋好好看。”

      李程七收了收脚,摆弄着笔的手停了下来。

      “我叫李程七。”

      银环见李程七冷冷的样子,有点生气,瘪着嘴做到了自己的位子。

      旁边那个胖胖的男生在一旁眯着眼睛和另一位男生嬉笑,转头对李程七说:“我叫守财,刚才那个给你说话的叫银环,可膈应人了,就仗着她爸和当官的有关系,成天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不过你来了,可真有人降的住她咯。”

      守财故意把声音说的响,银环坐不住了。

      “守财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有病的是你吧,公主病。”

      所有人哄堂大笑,除了窗边的一个女孩。

      守财顺着李程七目光看去,凑过去说:“那个窗边的叫庄和五,你离她远一点,她脾气不太好,但是人挺好的。她后面左边的叫秋枝,银环的小跟班。”

      没等他说完,一个男老师走进来准备上课。教室立刻安静下来。李程七翻开课本,记着笔记,坑坑洼洼的课桌把李程七秀丽的字弄的歪斜,她只好不断的挪课本,只为找到一个平整的地方。

      “报告。”

      一个男孩的出现打断了课堂。

      “你怎么回事啊?下次不许这样了啊。”

      男孩回了老师的话,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路过李程七的时候用手遮了遮他带有泥点子的衣服。

      守财小声的说:“他叫牡喜,他……”

      “王守财!你给我站着听,嘀嘀咕咕的半节课了!”

      守财站了起来,背着手,眼睛斜着数着窗外的树上的鸟窝。

      课上到最后,老师看着手腕上的表,示意小刚去敲钟,小刚跑到楼下,钟声响起,下课了。

      一瞬间,银环拉着秋枝凑到李程七旁边,刚想说什么,就被守财拉走了。

      “你干什么呀?”

      “你挡我路了。”

      银环没理他,手搭在李程七的肩上,摸着她的麻花辫。
      “头发真好,你怎么来这里上学呢?咋不在城里呆着?”

      守财抢着回答:“咋的?你家不是全村唯一的木头房了,不高兴了?想赶人家走啊。”

      银环生气了,瞪着眼说:“再怎么招,俺家住的也是木头房,有本事你把你家的茅草房变成木头房给我看看?”

      秋枝好声好气的劝着银环,示意守财不要说了,于是把话题转开。

      “李程七,你的皮鞋可真好看,俺还是头一次见呢。”

      说到这,银环两眼放着光,蹲下来摸着李程七脚上的皮鞋。李程七有些尴尬,一动也不敢动。

      “李程七,你脱下来呗,让俺试试,就一次,求求你了。”

      李程七不好拒绝,于是解开鞋扣,递给了银环。银环慢慢接过皮鞋,穿在了脚上,提起裤子,有模有样的学着古代大小姐走路,惹的大家大笑。秋枝觉得好看,在银环旁边不断的夸这。

      “秋枝,你把我布鞋拿起来,地上都是泥,别弄脏了。”

      秋枝提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鞋子看。

      李程七因为没有穿鞋,脚悬空着,时间长了,有点酸,她想打断银环,可是她见银环在旁边兴高采烈的,就不好意打断她了。

      牡喜见状,提醒银环:“你快还给人家吧,马上上课了。”

      “我知道,我再穿一会。”

      一旁的守财看不下去了,说:“别臭美了,你看看你的脚粗的,你再看看人家的脚。”

      银环气不过,随后,小刚跑到楼下敲钟,上课了。银环见状连忙坐到座位上,李程七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着银环,脚实在酸的不行了,慢慢的把脚放在了地上。

      牡喜从他的位洞里拿了块布递给李程七。

      “盖竹篓的,干静的,你垫一垫吧。”

      李程七本想说不用,不曾想牡喜直接丢过来了。李程七把它扑在地上,脚踩在上面,料子细细的。

      整节课,银环的脚就没消停过,她忍不住往下看,老师批评她好多次。虽然看不见,但银环脚晃动着,时不时踢着前面的椅子,心里美滋滋的。

      前面的庄和五受不了了,猛的往后一挪,银环的脚瞬间往后收了收,银环有点生气,想继续踢,谁知庄和五站了起来,银环踢倒了椅子。

      “老师,我来背昨天学的诗吧。”

      “你等一下,银环,你干什么呢?你信不信你让你没板凳坐,哟,哪买的皮鞋呀,回家得瑟行吗?”

      银环老实的坐着,头低的看不见脸。

      守财捧腹大笑,拍着桌子。

      “王守财!你给我站着,站一天!”

      守财站起来,不时捂着嘴偷笑。

      “背吧。”

      庄和五流畅的背完古诗,坐下的时候,瞟了银环一眼,银环瞪着她,气的脸都红了。

      一切的一切李程七都看在眼里,她本以为这里的人朴实善良,没有勾心斗角,原来,也是如此。

      “咱再找个同学来背啊,都把头给我抬起来,谁低头我提谁。”

      他看到了李程七,低声细语的对李程七说:“李程七同学,你来试试,不会也没关系。”

      李程七站起来,白色袜子踩到带有泥渍的地板上,清了清嗓子。

      “定风波,苏轼。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女孩清冷的声音在教室响彻,前面的同学听到后头把头转过来,包括庄和五。

      该怎么形容呢,牡喜想来想去,大概就像雨后万物舒展身姿,细腻的叶子上点缀着雾气,朦朦胧胧的静静摇曳,然后,然后牡喜就答不上来了,反正很好听。

      课间,银环把皮鞋还给了庄和五,不情不愿的穿上她的布鞋。李程七把脏了的袜子脱掉,再把皮鞋穿上。她把布捡起来,有些脏,李程七叠好,想给牡喜说,给他洗干净再还给他,但是牡喜在认真的背那首《定风波》。牡喜觉得有人看他,停下来抬起头,对上李程七的目光。他有些害羞,瞬间低下头去。李程七叫住他:“我把布洗干净再还给你。”

      牡喜点点头,头又埋下去了。

      正午,大家都吃着自己的饭盒,满屋子都是大家吃饭的声音,不时还有银环尖细的说话声。

      守财提醒李程七:“吃完去下面洗饭盒。”说完便跑下去了。李程七下楼,排着队把饭盒洗干净,放回书包。

      教室里,庄和五趴在桌上睡着了,牡喜、守财、其他人也是。

      “李程七,银环让我来问你要不要玩跳房子。”

      “我不玩了。”因为不会。

      李程七坐在位子上,学着他们的样子,趴在桌子上睡觉,不过她有点不习惯,没有睡着。

      下午的课没什么稀奇,守财打了一下午瞌睡,只有放学的时候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回家的路上,李程七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上山,叽叽喳喳的,有点吵。李程七有点累,抬头擦着汗,她一下子对上牡喜的目光,牡喜小跑过来,跑到李程七身后,牡喜脸红红的,头发湿漉漉的。他想到了什么,对李程七说:“你刚来,我走你后面。”李程七道谢,大概快到村子了,牡喜才拐弯,应该是到家了。

      队伍就剩李程七一人了,也只有她住村子的最北面。李程七走着走着,好像一不小掉进了回忆的漩涡,以前都是奶奶接她放学,回家会有热乎的饭菜,睡觉的时候,被子会有阳光的味道。她不会担心晚上吃什么,睡觉害怕,也不会担心各种个样的问题。

      李程七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她很少见到她父亲,只有母亲,一年还可以见那么几次。直到三年前父母才把她接到家中。那两年里,李程七接受了有父亲的存在。而那一年,李程七浑浑噩噩的度过了难熬的日子。她回来的三年,便没有了母亲。

      虽然李程七和她母亲相处的不多,但她明事理,她母亲崔莉是一名寄宿中学的老师,对李程七照顾不周,李程七理解,她知道,崔莉是一位好母亲。而李修天,让李程七明白了什么是人性本恶。

      想着想着,到家门口了,李程七擦去眼泪。天黑下来了,而屋子里更黑。灯被李修天换下来了,屋子里,没有一个可以照亮的东西。李程七在黑暗中把饭做好,黑暗中,她常常夹不到菜。吃完后把布洗干净晾好,点了个蜡烛写作业。

      很晚了,李修天还没有回来。窗外,细草摩擦的声音响彻,清澈的明月,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躺在床上的李程七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她没有适应新环境,有点别扭。她想回去,回奶奶那,但她回不去。李修天说过,她只能待在他身边,哪都不能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真的自己,又或是,是谁一直在改变她。她觉得自己的意识慢慢流走,莫名感到一丝绝望。她什么时候这么孤独了,明明以前,她也是人群中最热闹的孩子。

      那种,清晰又沉重的痛啊,一直蔓延蔓延,直到,在眼眶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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