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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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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坐在炉火旁的老人似乎闲适地看着抱着怀里的小孩,摸着他的头慢悠悠地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呐,凉音城还是一座孤岛,与世隔绝……”屋中间燃着一堆火,火苗摇曳着,火光照着爷孙俩的脸,倒影在快要掉下硬土的墙上,显得四分五裂。
“与世隔绝?”那小孩从他的爷爷的怀里探出头来:“可是凉音城如今不是和陆地连着的么?”
“是么……”老爷爷突然一惊,一阵凉风拂过,吹灭了屋子里唯一的光亮。
后来有个少年站在雨里,静静想着这段蒙上灰的遗言。
连绵不断的雨撕扯着起伏的大地,好像在妄想将这座岛连根拔起,彻底分裂两岸的人。
听风声和雨声,听沙石被吹了移位的落地声。这不会是他庸庸一生的最终归宿,少年想。
“这便是凉音城第一苑?西雅苑?”
苑中站着俩少年郎,身姿挺拔,白衣男子比蓝衣要矮些,对此地确是兴趣盎然。
“客肆?你就不能听听我说话啊喂?”白衣男子往前走了几步,有些着急的拽住了前面人的袖子。
江肆有些懒散地推开面前的人,一夜睡眠不足显得他困意重重:“这牌匾上不是写着天下第一苑么。途清,我们地图呢?”
“这字这么潦草,谁看得清楚啊。”途清呆愣愣地嘟囔。
“地图?”途清又挠了挠头发,轻轻噢了一声。
江肆哑着嗓子,垂下眼将手中的竹笛收入百纳袋:“你不会又把它忘记了丢在上一个客栈了吧?早说我就自己拿着了。”“不会不会。”途清翻了半天自己储物的百纳袋,里面水果干粮还有路边卖的书应有尽有。低头翻了半天,他总算找出来一卷皱巴的纸。“你看。”
“你就不能好好放着吗?”江肆往前走着,却不忘回头看看后面那个人是否跟上。途清快走几步,却是有跑的意味在上面。没办法,那个人跟兔子一样蹿得很快,不跑根本跟不上。
“客肆你倒是说我,就你杀人的那个笛子,也没见你好好放在身上啊。”
二人走着,就到了西雅苑的中心——岁池。
这里倒是春景美若梦,只听泉声。
是蓝色的水流飘过石壁,清澈透明能看见水底的石块。岁池中间明显用蓝平玉镶嵌的,华贵又不俗气。
江肆在原地站了许久,耳边忽然划过一丝风,他仔细听了听,眼睛眯了起来。他皱眉,低声问途清:“你不是说,这第一守是个女人么?”途清有些懵,看向四周:“我还不是听我爸说的······这也没有男人啊?”
“你怎么问这个啊?”途清突然也回过头来,看着后方的……
这一看吓得他跳起来。
卧槽,后方什么时候有个人了?
黑色长袍的那个人戴着半边面具,银色的长发从斗篷垂下来,没被遮住的那半张脸有一花瓣状的纹路直直延伸向面具里。
天空中有几花纹交错的云,突然就灰暗了下来,江肆抬头望了望云,一瞬间料到有人破了歇花境。
如是一般破境还好,能成这种状态的歇花境,必然引起大乱。
大晴遇歇花,必有阴谋处。
江肆想起前些日子在江挽,遇到个念经的和尚来。那和尚当时拽住他,硬是从他手里抢过百纳袋,抢过他路上的干粮去。途清当时去客栈拿东西去了,按道理来说对此事应一无所知才是。
哪里知道途清在路上突然问了他一句干粮是否还够吃,倒引起他怀疑来,所以和尚的话,回忆中也就记住了几句。
“雪夜闻笛来,绕池抚君弦。”那男人轻声念:“好久不见啊。”
江肆抬眸,右手轻轻动了两下,笛便到了手中。
那人又出了声:“两个无名小卒,来此班门弄斧?”他哼笑两声:“也不怕闹了笑话。”
是玩笑的语气。
是熟人。江肆想着,却还是想吓唬吓唬途清。
江肆笑道,却是调逗的语气,他也知道,那个戴着面具的男的,估计是认出他来了:“前辈警惕心如此,还怕我们闹笑话?”他将百纳袋丢进身后站着的途清怀里,像玩儿似的做了个杀人的手势,挑了挑眉又厉声道:“途清啊,我劝你给我放乖点。”
“那些小心思,全给我收起来哦。”
途清没有再说话,在原地站着不动。他哭丧着一张脸:“我不就找了个和尚想看看你是不是好人吗······哪知道那和尚没脑子把你干粮袋抢来了······”
话没说完,那人身后走出一人,灰衣黑发,手里拿着一把剑。面具男低声说:“澈儿?你怎么来了。”
那人没回答他,身高的差距让他不得不仰头看了面具男一眼,然后他转过来,对着江肆出了声。
“废话倒是多,我看我是要打的你害怕了去!我叫方澈,西雅苑第二守,报名如此。”
报名向来是西雅苑的规矩,这倒是证实了面前的这面具男……是秦官。
他竟已到了歇花境?
方澈急不可耐,报上名字就召来了他的噬风剑,江肆瞄了一眼,能看出来是把好剑,尖锐锋利。
更重要的是,血气没有太重。一把好剑要的是剑与主之间的配合,如配合不当,这把剑在使用的时候血气加重,便没有了当初的威力。
“别一上来就打啊喂,谁强谁有理吗?”途清打了个哆嗦,试图劝说方澈:“我俩一没做坏事二没……”
秦官也是欲言又止:“澈儿,你别打,我······”
方澈挑了挑眉,江肆却看的出来他脸色发白,怕是中了毒。“你们强闯西雅苑,门前横尸一片!”
“我们没……”途清话还没说完,江肆却开了口。
“好一个西雅第二守……”江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笛子,报名道:“我,客肆,江挽城城主……”
方澈迷糊了,顿了一下,而后怒喝道:“我只听说江挽城有个姓途的城主,你那客姓,真当我听不出?”
“啧,你倒不礼貌了哈”江肆突然拿起笛吹起了曲子,这曲子一听便是那没什么大的杀伤力的夜安曲,唯一的用处就是对境界没到淡帆界的人能予以催眠。
“……到底是谁不礼貌?”方澈在空中飞踏几步便来到了江肆的旁边。江肆笑了笑:“您倒是听我说完啊,我是他儿子的朋友。”
方澈终于发怒,怒吼了一声,右手拿着剑直直向江肆刺去。江肆一个闪身,向一边退去。他的衣摆晃了几下,随风牵动着上方的丝带。
江肆懒洋洋地躲了几下,嘴里也不放人:“您倒是清高。”然后将食指抵在唇上,嘘了一声。
“要是刺破了我的衣,那您可就……”他瞥了后面的途清一眼,调笑道:“不干净了。”
江肆躲了几个来回,意识到方澈根本无力,好似有人操控似的。
还没等他拔剑,方澈刚凝聚的剑力却突然散去,途清疑惑地抬了头,看见他半跪在地上,胳膊处被剑划了几刀,鲜血直流。但这不是主要的,能看出来他的内力在逐渐消失,境界也从万崇境顶峰退到了第二级。
方澈灵力混沌,终于重重笼罩下,薄弱意识力战胜了不清醒的毒。他几乎瘫坐在地上,却坚持着要站起来。
站不稳。
途清沉默,心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西雅第二守?
这西雅苑……得了吧,还天下第一苑。
途清站不住了,从百纳袋拿了个苹果出来就开啃了,旅途劳顿,自然累。
“还挺甜。”
“你旧伤复发了……”江肆弯下腰,伸出手要扶他。方澈没理他,自己咬着牙爬了起来。
后面那秦官终于忍不住了,把他一把拉了过来,问他:“你上次换我付出的代价是······不能动用内力?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今天的事就是个误会啊,澈儿,你······”
秦官知道,方澈是故意要挡在他前面……他以为方澈懂他的。
“没必要。”秦官低声说。
“我觉得。”方澈说:“有必要。”
然后方澈轻轻推开他:“我说了我想去江春一趟……秦官,我今天控制不住伤人,明天呢?”
他苦笑:“杀了你?”
“啧,清醒了?”江肆听着,顺便踢了途清一脚,从他手里抢过来苹果,嫌弃的拿过途清衣服上的刀,把他啃过的那一块削了下来,丢给了途清。途清沉默,明明是自己吃的,突然感觉有点不对还有点恶心。
“你竟然拿浮隆刀来削苹果?”途清意识过来,想要抢过那把刀。江肆咬了一口苹果,把刀塞进自己的百纳袋,有些含糊地说道:“什么宝贝啊,还不能削苹果了。”
“有…”途清话还没说完,秦官就接了过去:“有毒。”
江肆嗯了一声,然后又咬了一口。“有毒,然后呢?”
“轻则废内力,重则暴毙而亡。”秦官沉声道:“但我知道,对于你来说……”
话还没说完,方澈嘴角又流下两滴血。秦官话还没说完,右手伸出的两根手指更用劲了,左手紧紧握着方澈的肩膀,强行将方澈的内力运转而出。
蓝色的力阵组成了一个环,围绕着方澈而起。“来说……”这人还没有说完话,江肆就已经啃完了苹果,问他:“秦官?您这是要废了这池来救人?”
秦官被止住了话,心里有些不痛快,却还是实话实说:“这座池?就算是这一苑的集力都没法让他恢复吧,若是有解决的办法,我下火海刀山也在所不辞啊。”
秦官眼神很是涣散,他说:“景驻的毒,几乎无解······我真没想,我和他那点仇怨,他能下这么重的手。你认识景驻吧?”
江肆转了转手中的笛子,听着,然后答非所问,笑着看向他:“秦官,今日再见可是如我上次所言?”他轻轻抬起起下巴照着方澈的位置点了点,然后踢了途清一脚示意他起来:“是打不过我了吧?”
“打不过?笑话。”秦官疑惑地看了江肆一眼,这少年上次相见时便能看出天赋异禀,但毕竟年纪轻轻,又不属于各大门派,没有继承一定的特殊传力,至少五年之内,江肆打不过他。
“您打得过我和客肆,您的这个……”途清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怎么称呼方澈。“小情儿?啧。”说话的同时,江肆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抓住方澈的手,方澈下意识又动用了内力,秦官这才发现毒素始终在方澈身体里,逼不完整。
“这是我师弟,别乱说话。”秦官沉下声来。
途清挑了挑眉,看了倒在秦官怀里的方澈一眼,不正经道:“呦,这第二守怎么这个样子啊?像是那女子吃了春……”
这对师弟的关系,明显至极。只然是途清都能看出。
江肆皱眉,像是十分看不上他这个样,一挥袖扬起一阵尘土,直直向途清砸去,途清下意识用袖子挡了一下,却还是吃了一嘴土。
“别吵。”江肆低声骂了句脏话,因为他已经看到秦官眼里已经满是愤怒。
秦官对这个师弟从来没动过超过边界的心思,这一点西雅苑的人都心知肚明。
但秦官疼爱这个师弟,从来不让他受委屈。
江肆知道,要在保护着方澈的情况下打自己和途清两个人倒是有点困难,但是但凡下点手脚,只要求途清死还是很简单的。秦官对师弟是关心又重视,认识的人笑两句他们关系倒是还可以,但这难听的侮辱人的话……换谁还真听不得,更别提秦官。
秦官刚要抬手,江肆挡住了他。这个叫江肆的少年无奈道:“这界谁不知医者容易当和事佬。当初我就是傻。”
他抬了抬右手:“我来看看吧,景驻的毒术,我涉猎一二。”
途清被沙子弄得眼睛通红,有点生气地对着江肆说:“客肆,你胳膊肘往外拐啊?”江肆拧了下他的胳膊,淡淡道:“现在是你胳膊往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