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事起铁掌 ...
-
林白熊自然足够聪明，要不然断不会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所以他快马加鞭回江南时，却是直奔大铁帮、白鹤谷以及百丈山庄去了。
江南诸派皆是持中立之态，与北方武林截然不同。毕竟如今大宋命脉在京东一带而西北更是群狼环伺，反观江南素来富庶安逸，故那里的江湖局势自是中立观望为主。林白熊此去就长驱直入拜会积怨颇深的三派，无疑是以最快的方式替朱玦发布讯号罢了。
林白熊所行皆在朱玦所料之中。于是林白熊往南而去，朱玦自己动身向北前行。
南方武林与她多有交道加之他们的立场，朱玦自是不担心，甚至将之给予林白熊做投名状。而北方武林群雄纷立、尔虞我诈并生，才是她关注重心所在。她雷厉风行下杀死晁盖，就是要逼得薛简短期内只能按兵不动，这能空出不少的时间让她处理些别的——譬如幽明派和海门帮在得知梁山帮的情形后，早早就来表示愿为朝廷马首是瞻了。
但薛简的野心是绝不允许他做出这等事情的。幽明派与海门帮不过是海州旁的小门小派，恶行也多以打劫商船为主，于中原局势本就无关紧要。可铁掌门盘踞河北东路把持黄河要道，怎么可能放弃盘桓多年的意欲。
但时间也不可拖长。若是迟迟没有动静，薛简在此期间是否会养兵为患从而发难，也不可知。所以在林白熊愿主动安抚浮燥的大铁帮一行后，朱玦立即放弃坐镇之举一路往北急行、未惊动其它势力，也只有两个目的——杀薛简灭血手。
薛简意图谋反，刘正风私通辽国，这两人莫说赵顼便是朱玦自己都无法容忍。虽赵官家的丹诏之上名为招安，但朱玦知道这些草寇真被招安了，才是给朝廷埋下隐患。
朱玦此前独上梁山帮时，是递了拜帖说明来意再被人领上山头的。因晁盖本人向来鲁莽愚蠢，先行递拜帖给足他诚意，方可大幅度削弱戒心便于行事，而薛简则不然。虽朱玦与其交往不深，也知他城府在心，为避免打草惊蛇，只可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她过了黄河渡口，直接拔出湛卢剑就杀了过去，为的就是杀其个措手不及。
湛卢剑本就锋利，朱玦挥使间更是行云流水、空籁如风，一剑过去便是封喉，剑快得抽出时未沾染半丝馀血。越女剑法创始之初走得是上阵直取要害得胜的风格，而在朱玦掌握要旨后于那基础上加以创新，出手更是锋锐诡谲，让人难以琢磨。
那些铁掌门的弟子虽个个行事暴戾出手狠辣，但哪里遇过这样的情形。朱玦每挥出一剑，就有一人命丧剑下，而她的脸上始终没甚动容，那样子仿佛一切都那么稀松平常。
眼见那黯如水的剑光闪过，铁掌门弟子只觉得她比燕山怒号的冰雪还要瘆人。门下众人起初勇猛无比争相冲锋陷阵，可如今却恨不得丢盔弃甲、跪地求饶了。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突地有人丢下兵器，跪在地上向朱玦讨恕。
朱玦手持湛卢剑，微微一笑：“好啊。我此行本就只是为了寻找薛帮主，不知薛帮主何在啊？”
“帮、帮主现下在大厅候着！”
“候着？原来如此。不过多谢告知，还要麻烦诸位让出条道了。”朱玦垂下手中长剑直直而行。黄河淤沙本就松软，可她稳稳踏过，未有半分阻碍。而她每踏出一步，就有人抛剑弃刀跪趴在地，全然失去抵抗之心只剩劫后余生之感。
“对了。我还要提醒一句。”朱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虽渐行渐远但字字锤在众人心头，“这之后莫要再行悖逆之举了，否则后果自负。”
良久，有人恸哭出声再起不能。
铁掌门的弟子们已在大厅前围了三围，就是为了保护薛简。薛简在大厅内着急地踱步，猛地大喊：“船只准备好了吗？”语罢便有弟子得令出去打探。
然而这跑出去打探的弟子良久也没有回来。他更是焦燥：“该死！该死！怎么来得这么快！无妨无妨，她只有一个人而已，我可以……”
“报！”兀地有人来报，但见那弟子浑身浴血，拖着伤驱跪地，“帮、帮主！那朱玦杀过来了！船只都被她烧了！”
“什么！”薛简大惊失色。
铁掌门地处黄河要道，那船只就是他的命根子而乘船出逃更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可现在却听到那些船只皆被朱玦烧毁，薛简瞬时怒火攻心恨不得冲出去与那厮拼杀。
可理智阻止了他。外面那么多人都拦不住她，他又如何能杀死她？
“去地窖躲一躲吧。”他喃喃出声。可刚准备招呼人动身时，就有一清脆女声响起：“薛帮主近来可好？朱玦冒昧来访，还望帮主海涵啊。”
“拦住她拦住她！”薛简叫喊出声，同时赶忙往后堂跑去。
然而未逃几步，就有金戈声划过耳畔，如惊雷炸起。只见朱玦持着长剑施展绝妙轻功，似惊鸿照影，轻跃过众人头顶，落于大厅内的步子未激起半点灰尘。
而那湛卢剑正稳稳指着薛简后心。
肃杀之气刹那间迸发而出，更是骇得无人敢动。众人拿着兵刃的手都微微战栗起来，铁器相颤声不绝。
薛简额上立冒冷汗，却是强颜欢笑回头抱拳：“朱少侠说什么呢，您能来铁掌门，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说冒昧呢？”
他又挥手让外面的弟子放下兵器：“怎么能对朱少侠兵刃相向呢，快快放下！来来来，少侠快坐下。我立马让人去备酒席，替您接风洗尘！”
朱玦听罢也收起湛卢剑，轻撩袍子悠闲落座，并顺势把玩起桌上的青瓷来：“薛帮主客气了，酒席就不必了。我来只是替陛下办事。”说完她将诏书匣轻放桌上，“梁山帮晁盖心存谋逆之心蔑视陛下，已被我就地正法了。不知薛帮主接下来意欲何为啊？”
“自是对陛下忠心耿耿、惟命是从！”
“薛帮主真有此心，正是不辜负官家的一片期许啊。”朱玦似是宽慰，喟叹道，“官家丹诏写得字字殷切，还望薛帮主过后认真……”
“咦？”朱玦话未说完，却惊疑出声，“这、这是秘色瓷？”她用手捻捻了那如玉类冰的青瓷，小心地捧在手心对着门外透进来的光线观赏，见那缕日光穿过盏身便晕开渺渺青烟，若嫩荷涵露。
“朱少侠好眼光！正是越州秘色窑。”薛简带着十足的殷勤走近，“少侠可是喜欢？我立马叫人装备起来送去您府上！”
朱玦眼眸一亮： “徐正字曾言‘功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青云’，今日所见果然非同一般。只可惜……”可她语锋一转，惋惜摇头，“这秘色瓷可是御用，你如何能使得？如今更是被你如俗物般随手置放，薛帮主你好大的胆子！”
“朱少侠，莫开玩笑了。我此前是干什么勾当的，妇孺皆知。”薛简赶忙以手指天表明忠心，“但薛某发誓日后若能归顺朝廷，得陛下宽恕，自是殚精竭力绝无二心！”
“好极好极！”朱玦大快拍手，“那薛帮主便跪下接旨吧，我也好早日回京禀报啊。”她忽地面露肃穆，站起身子双手端起诏书匣。
薛简见此赶忙跪地而拜，两手举过头顶，脸上俱是感恩戴德之情。就在诏书匣碰到薛简双手时，朱玦淡然发言：“薛帮主，你接下诏书后勿忘官家恩情。而之后还需麻烦你带我去你的私藏库房里看下，若有胄甲窝弓则要尽数没收，方可既往不咎。”
“什么？”薛简吓得双手一缩，正巧错过递来的丹诏。
朱玦目淬寒芒：“薛帮主何意？难不成还想拥兵自重！”她双手虽未收回，但愠色外显，“也罢。薛帮主还是先带我去库房看看，再接诏吧。”
前往库房需要穿过长长的地底甬道，薛简拿着火把在前带路，朱玦紧随其后表情却十分悠闲，仿佛把握全局一般全然不怕薛简发难。
甬道漆黑冗长，莫说照不进阳光，便是照了进来怕是也要被那黝黑的血盆大口吞噬了。脚步声错落回荡，薛简目光幽森，嗓音嘶哑：“朱少侠，你拥有绝世武功便没有起过取而代之的心？”
“未曾。如今世道安稳，你所行之事除了满足私心让生灵涂炭外，绝无建树。”朱玦声音不大，但气势如耀日临地驱散魍魉，一派磊落，“况且‘逆取顺守，汤、武是也’，薛帮主扪心自问可能做到？”
“朱少侠内心坦荡，自愧弗如啊。”薛简熄了劝诱的心思，随后便不再发话，只是安分带路。
行了大概一炷香，薛简停在库房门前，在旁边石壁上按下机关，石门轰隆隆开启。他朝朱玦微拱腰，很是尊敬，“还请少侠一个人进去吧，薛某在外守着便好。否则还要少侠谨防薛某背后捅刀子就不好了。”
朱玦瞥了一眼库房里头的珠光宝气，见薛简这副模样突然笑了，她上前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似欣慰般：“还是薛帮主想得周道，我就却之不恭了。”她施施然踏入其中，未曾想刚走几步就脚下一软，竟是薛简在这库房内布置了翻板机关。她立即拔起身子，足下往前踏去，两三个起落就到了库房中央，而这时薛简猛地关闭石门。
门隙渐渐缩小，仅能看清薛简那愤恨的目光：“朱玦，你就在里面安心待着吧！恕不奉陪了！”
然而朱玦却不急，放声喊道：“船只已毁薛帮主准备怎么逃呢？不如在外继续等着我吧，也许我能带你离开呢？”
门已被合起，薛简逃跑的足音被隔绝了，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朱玦笑笑浑不在意，好似早已料到般，随意翻看起库房内数十个宝箱来。
她确实料到了。薛简从遇见她之后就进行话里话外的诱导，甚至在门口也看似帮她想得周全，其实只给了一条路而已。她抬起右手，翻看手掌，骤然大笑：“薛帮主啊薛帮主，我本不愿如此。但你非逼得大家都上死路，可莫怪我了。”
那被朱玦打开的宝箱里，一半放得皆是平日里打劫商队所得的丝绢香料，而剩下的一半赫然是禁止持有的甲胄与弩。其篡位之心可谓明晃晃。
朱玦在里面不慌不乱地轻点着，默记心头。大抵过了半刻钟，她才走到石门前，手抵门上，向中灌输内力。没多时就找到薄弱点，随即提气运劲攻之。“嘭”地一声巨响，石门四裂，碎石迸飞。
朱玦一边步履轻快一边拔出湛卢剑：“薛帮主，还活着吗？碧蚕毒蛊的滋味好受吗？”
不远处细微的呻吟声响起：“唔……”
薛简模糊间听到什么声音靠近，而后一个令他遍体发寒的女声落在耳旁：“我都说了，你还得继续等我的。”
然后薛简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近自己脖颈旁，那声音还在继续：“毒蛊恶寒，我还是给你一个痛快吧。”
“你……”你竟然下毒……
朱玦手起剑落，直接划开薛简的喉咙，将那未尽之言埋于地底，永不翻身。她不屑看薛简的死相，只将他腰上的帮主令牌取了下来，径直向出口走去。
“薛简意图谋反，现已伏诛！尔等还不快束手就擒！”朱玦手捏令牌，身姿傲立在厅堂，那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剩余铁掌门之人见此纷纷溃败投降。
而铁掌门覆灭的消息很快就向四面八方传去。
至此北方武林人人自危、莫不私下结党，哪敢再持轻视朱玦之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事起铁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