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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山之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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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再携拜帖到访福熙阁的时候,已是绝顶论剑之后的半月了。
“得半山先生光临,当是蓬荜生辉。”朱玦刚踏入厅堂,便朝王安石拱手,而她脸上则是熠熠生辉。显然对这位刚右迁翰林学士的股肱之臣很是推崇。
王安石笑着捋了捋美须,道:“小友莫怪我唐突便好。前几日花蕊夫人与我说,小友又得了不少新的古董?不知我今日是否有幸可以观瞻一番?”
“那是当然。先生你今日若是没来,我过几日也会邀请你和花蕊夫人一起来鉴赏的。”朱玦一面引着王安石朝单独成列古董的房间走去,一面对管家吩咐安排布置今晚的酒宴。
“哈哈。好极好极!我这次来也带了蓝桥风月,今天我们可得好好聚一聚啊。”
不过王安石这次前来明面上是鉴赏古董,可本意并非如此,要不然怎么也会和花蕊夫人一起前来的。
朱玦自是心知肚明。
带王安石一一从玉瓷器到古字名画游览了一番,见他除了频频点首外,少有的未加以点评。朱玦却没惊异,只是停在一副硕大的壁画前,有些神气:“半山先生觉得此画如何?”
王安石凝神瞧去,便见三百里山河风貌跃然纸上栩栩若生,再细瞧那山脊轮廓脉络、江水翻涌奔腾之势,只觉越来越熟悉。突地他一喊:“这不是《三百里嘉陵江图》吗?”
朱玦应道:“确实是仿的大同殿上那幅。”
王安石感叹万分:“朱少侠在书画上的技艺真是进步神速啊。若非我早知晓这真迹在大同殿上挂着,怕是真要以为是吴道子……”
“半山先生过誉了。说来也是我唐突,还没来得及恭喜先生右迁回京。”朱玦再次拱手,“我不日便令人拓下这壁画送去先生府上作为赔礼,可好?”
王安石目光陡然幽深,愧然状:“那就却之不恭了。我也不过是有幸得官家赏识罢了。哎……”
“今时高世之才得不惑之主所用,不正好吗?”
“哦?”王安石听见这话转而看向朱玦,探寻道,“朱少侠也赞同子瞻的《进论》?”
朱玦略一沉吟:“《贾谊论》所言自是有一番道理。东坡先生年轻时便能循序剖析,实在令人钦佩啊。”随后她补充道:“我近日不过是正好在读东坡先生的《进论》罢了,可担不得对他政论进行点评啊。”
“哈哈。”王安石听罢大笑,对她的顾左右而言他未放心上,反而面露欣赏,“小友莫慌。我今日拜访实在是另有所求啊,少侠可妨听听?”
“洗耳恭听。”
当夜觥筹交错,言笑晏晏。正逢酒酣之时,王安石已然是玉山倾倒样,端着酒杯喃喃道:“‘齐有倜傥生,鲁连特高妙。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曜。’”
朱玦仍保持那副挺拔的身姿,无意转动手中的夜光杯,看向王安石的眸微泛幽光:“半山先生也想如鲁仲连一般无所取吗?”
“非也。我是怕如太白一样,终其一生无功成而憾啊。”
朱玦将酒杯置于桌上,站了起来踱步至窗前。只觉凉风袭面,吹去一番酒酣耳热。她突然明白了王安石的话里有话,于是直接奔入主题:“‘谁似浮云知进退,才成霖雨便归山。’半山先生此前不是已经表志了么,何必自怨自艾呢?是遇到什么进退维谷之事了吗?”
“少侠,老夫今日所请,实在非是私心而是为我大宋未来基业啊。”王安石也站了起来,目光恳切,“少侠现已成为武林第一,不日更是要成为天尊教教主帝阳天的乘龙快婿,当今武林的隔阂还请你帮忙尽力消除啊。”
他说完便要拱手一拜,朱玦赶忙过来扶住:“半山先生这是作甚,你今夜就算不说日后我也会竭尽所能的。如今官家有太宗之志,我们又如何能辜负?”
她紧接着感慨:“半山先生应也知道叶英喆此前残害同道、背弃武当的事情吧。我当日于华山绝顶上的所言,皆是发自肺腑的——还受害门派一个公道,一心为大宋武林着想。从不敢忘啊。
拉着四派私叙实乃第一步,日后我还将游说各门各派一同抗辽。若是发现有勾结辽国的叛徒也会先斩剑下的。便是那些贼寇……”
王安石眼光一亮,没想到朱玦会主动说到自己按下不表的心思。只听到她话语悠悠,如闲庭信步:“我知你们最担心的就是那些贼寇,铁掌门和梁山帮早有谋逆之心,一个借黄河要道地势占据一方,一个更是若刀头剑首悬于东京都城近处,令人寝食难安。而朝廷现下对辽国、西夏更是多有防范无法抽出空来。是也?”
在得到王安石的承认后,她踏上满院月光:“我会去会上一会的,无需麻烦各路节度使与门派,我一人便可。有些可以相忍为国,有些是无法容忍的,我醒的。”
“官家的意思还是招安为首……”王安石刚说完便是一怔,发觉朱玦早已看透自己的心思,自己还未许诺千金好处,对面就全答应下来了,难免生疑窦。
“少侠,愿为社稷献力,感激之情实在难以言表。不知少侠可有……”
“先生此前在地方施行变法的成效人尽可知,如今得官家重用更会大放异彩吧。惟愿先生助我大宋富国强兵,仅此而已。”
朱玦换了一身绣满繁茂牡丹花纹的红衣裳,靠在落满交错月华树影的窗棂旁,手里捏着本《临川集》若有所思的样子。管家这时走过来,抱拳回禀:“主人,已安排马车将半山先生送走了。”
朱玦点点头,挥手让管家退下。她一面摩梭着翡翠扳指犹豫起来:自己本想先安排四派于蓬莱居商讨叶英喆之后的处置,如今看来朝廷面的事态似乎更为紧急啊。不过也好,我若是先招安贼寇,或许于我日后协调各方更加得益。
既然谁都不愿意损害自身力量去剿匪,那不如自己帮他们一劳永逸了,反正薛简、晁盖之流武艺平平,无非是占据地势易守难攻罢了。
朱玦敲定了主意,便开始行动起来。先是给四派各写上一封书信:告知他们三月后会约上一讨处置,地点也将由自己亲自登门拜访后告知,防止外泄。
此后她微微细想了下,只觉梁山帮的形成实在匪夷所思。如今世道不说是中兴之世,但也算风调雨顺,应该没那么多难民逃兵才对。梁山帮的规模估计也没朝廷想得那么可怖,怕是接着水泊地势才得以打劫商队时少有失手。
若是招安梁山帮时能借助泰山派之力肯定是事半功倍,只不过此前华山绝顶自己的一番言论,只怕已让天门在不满了。她可不愿意再看冥顽不灵之人的脸色,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况且这次自己也没必要相忍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