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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京红妆 ...

  •   今夜东京的浮动喧嚣注定是难以平息的。
      人群熙攘簇拥在御街旁,全都莽着劲拔高身子瞧上面绵延的雕车宝马。
      一路宝翠耀目,衣襟留香。逶迤的嫁妆与聘礼缓驰在石板路上,其上厚重的檀木箱颠簸激起飞尘,而适时侍立在旁的婢女便会用银桶洒水清扫,其谓水路。
      若是此时登上宣德楼往下探去,便能看清那堪比公主出降仪仗的十里红妆,正向太平坊内的福熙阁驶去。
      在旁围观的百姓难免有不知道执此仪仗的到底为何人,出声惊问:“可是康国公主出嫁了?”
      有好心人嬉笑解释:“非也非也。今夜乃是天尊教代教主出嫁。不过我看那康国公主出降的仪仗也不会比这更隆重了。”
      人群中有不少人点头同意,那位于洞庭湖旁的天尊教大名便是远居在东京城的人家也多少听说过,于是又惊奇道:“我在东京都城外居住多年,可从来没见民间敢有这般……”那边还没说完,又有人插上一嘴问那知情人:“这么说,咱们的官家倒是大度啊。敢问那代教主所嫁何人啊?”
      周围的喧闹悄止,来看热闹的人都秉着气瞧向知情人。
      那着青衣的知情人,手拂碧眼白猫,见此景也只是眉眼含笑、一面恬淡:“诸位可曾知晓当今武林的天下第一?她踏上江湖不过短短数年,就凭一人一剑挑平藏武擂台,更是于华山绝顶之上孤身战群英而不改色。”持书人喟叹,“终是剑扫一众豪杰夺下天下第一的名号。当真是青年才俊推前浪啊。”
      持书人说完,附和声少了不少,就算有应和的其中也是夹杂着“我朋友当日”“我亲戚说”这种道听途说的话。他倒是不恼,毕竟那位天下第一在江湖上尤为低调,要不然又怎么能在傲立山巅时惊诧旁人呢?
      “那我说,她也是太平坊福熙阁的主人呢?”持书人继续说道。
      这下重重的吸气声响起了,接着便是“原是这般”“果然如此”的声音。
      “我听说那福熙阁是太平坊里最大的院子,光是买下来就花了将近三十万贯呢。”“三十万贯?!咱们一年花销才多少啊!”“我还听说那福熙阁的主人,和那些个北门南牙都是挚交。”“我有个朋友有幸得访过,说是里面的古董各个价值连城眼花缭乱,怕不是比官家还有钱啊。”这般夸口的话说出来,虽是惹得大家大笑连连,但是脸上难免多了钦羡和敬畏,再也不敢带着戏谑的心态看今夜这出行幕了。
      当今赵官家一心想要收复西夏,赋税难免比以往重些,可一年也就六千余万贯。一个非钟鸣鼎食之家出生的人能一口气拿出三十万贯置办家产,如何不让人畏然。
      霎时火树银花,金碧辉煌。天街御巷亮如白昼,其夜堪比数年前天关客星降临。持书人施施然顺着躁动的人流行走,自语念道:“‘帘外辛夷定已开,开时莫放艳阳回。’”然后他又喟然,“李义山这首诗此时念虽不十分恰当,但莫辜负春光的意思还在。小雪,我们也赶紧去福熙阁吧。”
      雪猫舔了舔毛,碧瞳一转,趁着持书人没注意就轻巧落地跑走了。不多时一位白发雪肤的少女在身后道:“哥哥,快走吧。我还想早点看到朱姐姐她们呢。”
      帝武寒坐在婚舁上,手里捏着把红罗销金的团扇遮面,纤指用力攒着而指节发白。她的心跳还在耳畔砰然而响,心中夹杂的欣喜与紧张难以抑制,满溢而出。她少时惨遭灭门之祸,被收养后被迫于天尊教迅速成长学得何为弱肉强食,本以为此生惟愿轩辕旧案沉冤昭雪外别无所求,但没有想到在如愿以偿后还有得偿所爱的一天。一想到今夜之后,自己将与所爱之人永结同心,今早还在心头盘旋的遐思现已烟消云散,只盼日后相敬如宾、平安顺遂。
      骤然华灯煌枝升起,溅落如雨炽星。自自己行来,花光满路锦绣交辉,她仿若看到街衢上的人流都要朝自己涌过来一般。
      檐子四维垂下的珠帘碰撞,仿若琴筝合奏。帘外人群的闲谈纷纷落入她耳内,那些或是羡慕或是惊异的话语,掺着焰火的星雨落下。她突然心下安定了,涡旋的甜贻纷涌而上。
      帝武寒手指贴着额上如霞花钿,她浅浅勾起嘴角,回忆起娶妇时那些“牵巾”“合髻”云云的形式起来。
      今夜注定要比元夕还要繁闹比天家还要侈奢了。
      新房之内,朱玦一身绛红腰系玉带,黑发束起长身玉立,好一派身姿风流、光风霁月的模样。
      帝武寒坐在新床上,手中捧着自己准备好的彩缎。
      朱玦走了过去将各自准备好的彩缎绾出一个好看的同心结,并将一边递到了帝武寒手中,她握住帝武寒略微冰凉的手指,安抚意味地道:“菱儿莫怕,待会你跟着我走便好。我这边繁文缛节没有那么多的。”
      帝武寒莞尔,只是应道:“好。”
      果然进了婚房以后的形式在朱玦的牵引下很快就结束了。
      朱玦拿起桌上彩结绑起的酒杯,望向面色绯红的帝武寒。
      银胜珠钗,樱桃白雪。白发清冷的少女此时正含情脉脉地看向自己,眼中的爱慕清晰可见。
      朱玦展颜道:“交杯酒喝完后,这一套仪式就算彻底结束了。从此以后我们便是结发,永不相离了。”

      蓬莱镇临海居内
      叶英喆突然心口绞痛,口吐鲜血。他隐约觉得自己被下了毒,但是自己此时内力全失、任督二脉凝滞阻塞,已然没有勘探的手段了。
      华山绝顶论剑已过去数月,但是当日的景象还烙印脑海,日夜煎熬。
      如今自己虽被朱玦从帝阳天手中救下,可却是生不如死。自己苦练天渊秘法只为在华山论剑时证明自己,可是师门阻我、结拜阻我,到了最后她们二人也要阻我。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阻止自己!
      他剧烈咳嗽起来,心下颓然。就算各路武学的经脉内力走向早已铭刻于心,但是自己现下已是一个废人了,再也无法习武了。
      可恶!可恨!
      他猛然想起被带到临海居的第一日,浑身一怔痛苦难已。

      叶英喆从床上跳起,想要抓住朱玦的衣襟质问她,可是刚于床边踉跄数步,就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他自华林寺中被冥慈戕残,余生便只能与黑暗相伴,好在武当心法绵延不息,加以精进可外感野马浮尘。
      但如今自己武功全废已无法感知他人内息,加上双目残废,俨然是任人宰割的牺牲了。
      黑暗中他无端惶恐起来。他想,我根本无法判断出她站在哪里嘲笑这时的自己。
      于是他叫嚣起来:“出来,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救我!”
      朱玦只是走上前:“我记得此前在帝教主面前,我已然说过理由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东京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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