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梦魇(二) ...

  •   “卡拉……带着希尔达快跑!”

      “跑啊!”

      “不要……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夜,希尔达猛地睁开眼,心狂跳不止,这才惊觉额头和后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自从特纳夫人出事后,她又开始频繁做梦,梦里总是充斥着各种尖叫和爆炸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但是今天这个梦和之前的有些不太一样(虽然在令人不舒服这一点上是一致的)——她梦到了爸爸。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特纳夫人曾告诉她的是特纳先生在她三岁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按理来说她并不记得父亲的长相和声音——事实上她对他的印象也仅限于一个高大爽朗的男人。

      但当梦里那张面带忧伤,颇为俊朗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却感到一阵令人心慌的熟悉感,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模糊不清而又残缺不全的记忆片段中揪了出来。

      梦到离开多年的父亲本该是件令人开兴的事,可希尔达醒来后只觉得心口堵得喘不过气来。

      大概没人会觉得梦到满身伤痕累累,一地鲜血,奄奄一息的父亲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更令希尔达不安的是,那张脸还在时刻变化着,一会儿是特纳夫人,一会儿又变成了小天狼星……甚至还有她自己。

      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希尔达侧头望望隔壁床仍在熟睡的莉莉,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床,踮起脚尖走出了女生寝室。

      她决定破例违反一次宵禁,到别处去散散心。

      于是正披着隐身衣和詹姆夜游归来的小天狼星站在公共休息室的门口,不经意朝后一瞥,便看见几绺银色的发丝在拐角处一晃而过。

      布莱克少爷的头顶上缓缓冒出一个“?”。

      从头发的颜色不难判断出这个大半夜还在外面闲逛的人是谁——正因为如此小天狼星才显得吃惊不小。

      “怎么不往前走了?”詹姆打了个哈欠,“我还等着回去补个觉呢。”

      “你先回去吧。”来不及多想,小天狼星一猫腰从隐身衣下钻出来,匆匆向小姑娘消失的方向追去,“我魔杖好像落在独眼女巫雕像那儿了。”

      詹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脸困惑:“??等等我们刚才好像没有经过那里吧……”

      但是小天狼星已经跑远了。

      希尔达兜兜转转,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天文塔上。

      苏格兰高地的十二月总是冷得出奇,尤其是夜晚。希尔达在寒风中待了不到十分钟,冻得手脚发麻到几乎失去知觉,终于切实体会到了这一点。

      印象中前几年的冬天似乎也没这么冷,希尔达不确定究竟是天气原因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祟。

      偏偏她又是临时起意,走的时候围巾帽子手套等等的一概忘了拿,只在单薄的睡衣外面象征性披了件冬季校袍。

      嘶,冷是真的冷啊。

      就在小姑娘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施个火焰咒生火取暖时,露在外头的白皙脖颈被搭上了一条围巾。

      围巾上还残留着某人的余温。希尔达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的触感吓了一跳,愕然地抬起头,就见小天狼星顶着一张没多少表情的俊脸(不知是冻得还是怎么着)站在身旁,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头一次违反校规就被当场抓包的希尔达莫名有些心虚:“你……怎么也在这儿?”

      小天狼星肩并肩挨着她坐下来,又不动声色地退开了几厘米,这才开口:“我大晚上在外面乱晃不是很正常的事?这话应该我问你。”

      希尔达略一思索,觉得这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便老老实实回答:“睡不着。”

      “因为你母亲的事?”

      “嗯,应该是吧。”

      一阵沉默。

      小天狼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他出生在那样一个坚持“纯血统至上”而没有多少亲情观念的家庭里,没有这种亲人命垂一线的经历,对“亲情”这种东西的概念也很淡薄。

      如果换成他的母亲,那个总是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喊他“败类”“孽种”的女人遭遇不测,他恐怕只会觉得大快人心,并尽情嘲笑她盲目愚蠢地崇拜“神秘人”的下场。

      “你妈妈她会没事的。”继续沉默了一会儿,小天狼星不怎么高明地地拿出了安慰人的万能公式——尽管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肯定。

      希尔达点点头,眼前不知何时变得朦胧一片,她用力眨了眨眼,眼泪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了什么了。

      泪滴顺着唇缝渗进嘴里,是久违的咸涩。

      “该死的……”小天狼星肉眼可见地有些慌乱,浑身上下仿佛都写着不知所措:“抱歉我的意思是——你还好吗?”

      希尔达似乎是想点头,但很快又轻轻摇了摇头。

      “不太好。”她努力压住喉头的哽咽,“我很担心她。”

      这个“她”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我已经没有爸爸了,我不能再失去妈妈。”

      小天狼星不由得一愣。怪不得他从未听小姑娘提起过父亲。

      流泪是人类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在某些时刻,眼泪更像是弱者用来博取同情的工具。

      所以希尔达几乎从不在别人面前哭,这种暴露情绪的行为也令她感到难堪。

      可她今晚偏偏在小天狼星面前失了态。

      一串又一串的泪珠跟不要命似得往下掉。小姑娘的眼眶红得吓人,表情却依旧淡然,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两者混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矛盾。

      就好像把自己割裂成了两半,放任其中一半思绪崩溃,另一半则对外伪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小天狼星分明觉得,眼前这人像是要碎掉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做梦,”希尔达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的嗓音有点哑,但基本恢复了平静,“我不断梦到你们——妈妈、你、莉莉、詹姆,还有其他很多人……你们最后都离开了。”

      “要么倒在血泊中,要么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只剩下我一个人,怎么拼命喊叫追赶都没用。”

      “小天狼星,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在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就被吹散在了风里,不过小天狼星还是听见了。

      她说:小天狼星,我害怕。

      我害怕有一天我在乎的人都会离开我,可我也知道没有人能永远陪着我。

      小天狼星自认不算一个情感太充沛的人,但他发誓那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了一句看似轻飘飘的“我害怕”其中所蕴含的所有恐惧,担忧和迷茫。

      心口泛起细密的疼,小天狼星头一次生出一种想把眼前人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可是他不能,也不该这么做——就算是以朋友的名义,也显得太过冒昧了。

      又或者说,是太过暧昧了。

      不过只是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应该没关系吧。

      小天狼星从未料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变得如此犹豫不决,患得患失。

      然而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做出了行动。下一秒,希尔达的脸就贴上了少年清瘦却又不显单薄的肩膀。

      “别怕,一切会好起来的,我们永远都在。”

      如果小天狼星此时是二十四岁、三十四岁或四十四岁,他一定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承诺。因为“永远”这个词听起来太过虚无缥缈,没有人能承诺“永远”。

      可他现在十四岁,这是独属于少年人的自信和轻狂。

      许久,怀中的人低低“嗯”了一声,既是赞同,也是答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梦魇(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