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雨映桐

7、中秋碰国庆 什么都磕只

　　这是2023年的9月29日，一个热搜词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爆#中秋碰国庆，3+7=8#
　　#中秋国庆组cp，21世纪有四次#
　　#中秋国庆#

　　底下的评论区里面都是一片哀嚎
　　［中秋碰国庆，3+7=8，还要调休］
　　［服了，中秋为什么要和国庆一起放啊，为什么要调休啊（阴暗扭曲爬行）］
　　［想好好放个假怎么这么难啊］
　　［3+7=8，数学老师把我夸］
　　［国庆，你要清醒一点，你要好好搞事业，不要随便组CP呀］
　　［中华尚未富强，怎谈儿女情长］
　　也有比较乐观的评论
　　［国庆碰中秋，21世纪只有四次诶，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上头的姐妹，这个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厨房里，女人看着锁屏页面蹦出来的词条，不屑地“哼”了一声，沾着面粉的双手正准备把手机关机，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她看着来人的备注，点了接听键放在耳边，一个阳光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秋姐姐，生日快乐。”
　　中秋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远了一点，扯了扯唇：“你那么大声干嘛呀？我又不是聋。”
　　“嘿嘿，太高兴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中秋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歪着头揉面团。
　　“当然是今年和姐姐离得近了呀。”
　　“就这？”
　　“当然啦，如果不是今天和十一之间还有一个9.30，我就可以去找姐姐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叹息了一声，“真的是，每年就值班的这天给前后放三天假，可以出来，结果30号这边姐姐要休班，我要提前准备，等到十一的时候姐姐的假期又结束了，今年又碰不上面了，好不容易时间离得近了，唉……为什么九月不能只有29天呀？”
　　“不过这样也很开心了，至少到时候去工作室的时候还能远远见上姐姐一面，这样也很满足啦。”
　　中秋听着国庆絮絮叨叨，也没打断，还时不时地附和几声。
　　“姐姐，你现在是在做月饼吗？”
　　中秋“嗯”了一声。
　　“今年是什么馅的？五仁的还是芝麻的？”
　　“桂花的。”
　　“哇～”国庆惊呼了一声，“是桂花的！”随即语气又落寞了起来，“上次吃姐姐做的月饼都是一年前了……”
　　中秋想起来什么，笑了起来。

　　三年前，是2020年。
　　那一年，国庆和中秋刚刚好是同一天。
　　当时受疫情的影响，全国各地有的封城，有的隔离，没有人潮拥挤，人间的喜庆味一下子少了不少。
　　中秋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看着街上入眼净是喜庆的红，她心里无波无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中秋就没有被那么重视了，若不是今年中秋和国庆碰在了一起，那她还真是见不着这么热闹的景色呢。就是不巧了，刚刚好有个疫情，这人间除了那片红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中秋晃晃脑袋，脑后的双髻上挂得桂花链叮铃作响，很久都没有停下来。
　　这时，一个红绸缎飞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中秋拿下红绸缎，一个身着红衣、风神俊朗的少年赶忙跑了过来：“您好，那是我的东西，可以还给我吗？”
　　少年头戴红丝，眼角上挑，明明稚气未脱但却又让人感觉少年老成，平和与庄重，成熟与天真，明明很矛盾的几个词放在他身上却一点也不违和，最显眼的是少年红衣裳那五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比那中秋的圆月还要亮。
　　中秋温柔地笑了笑，把手中的红绸递了回去，少年道了一声谢就离开了。
　　等到晚上，静默的城市除了那轮明月当空就只剩下了黑暗，那些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那些绚丽灿烂的烟花都没有出现。中秋觉得无聊，前两天玉兔倒药的时候，药锤没拿稳，直接把她家窗户砸烂了，又刚刚好赶上中秋，嫦娥和她都是大忙人，一直没来得及修。前两天她就一直住在广寒宫中，但是今晚是中秋节，她要值班，不能回月宫，中秋有些绝望了。
　　难道要让她一个人在这个没有灯火烟花的人间吹一晚上的凉风吗？
　　不行！
　　中秋向上级申请了回月宫，被驳回了。
　　上级告诉她今天刚刚好国庆也值班，让她去国庆在人间的住所凑合一晚。
　　手机里传来一个地址，中秋来到地址所在地，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她有些疑惑的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回应。中秋抬头去确认地址，是这里啊。
　　7426号街439号路口8号楼9264门
　　没错啊！？
　　这人去哪了？
　　没办法，只能在门口等着了。

　　傍晚时候，国庆拿着红绸缎回来的时候恰巧看见门口蹲着一个女孩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圆月耳坠，他轻轻蹙了蹙眉头，走上前去：“你好，请问……”
　　女孩一抬头，国庆愣住了。这个女孩好眼熟啊……他愣了一下，这时中秋偏了偏头：“你是国庆？”
　　“是，请问你是……”
　　“上级没和你说吗？”
　　“什……什么？”国庆完全懵了，连忙翻出手机，发现果然有一条消息
　　［今天中秋去你那里借住一下］
　　国庆心虚地摸摸鼻子：“我刚刚在忙，没看见。”
　　“你我中秋姐姐吧，对不起啊，让你等了那么久。”
　　中秋站起来拍拍自己长裙身上的尘土：“没事，不算久。”
　　国庆转动钥匙打开门，绅士地伸出手：“姐姐请进。”
　　“姐姐今天也值班啊。”
　　“是啊，很吃惊吧，我也是。”中秋说话时候带着笑，“毕竟国庆碰中秋的时候还真不多。”
　　“姐姐好像走的是农历吧，每年时间好像都不固定。”
　　“嗯。不过对我们来说是一样的，反而你们公历的对我们来说才是不定时上班。”
　　国庆笑了笑没回答，准备回房间睡觉，嘱咐了中秋一句：“姐姐，厨房里有面粉和食材，你可以自己用哦，我先休息一会儿。”
　　中秋没什么情绪的点了点头。
　　国庆今天太累了，倒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再次醒来就闻到了一股香气，国庆猛地一翻身，又忽然想到自己家里来了位客人，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穿好鞋慢悠悠地走出去，看见厨房里一片蒸汽腾腾、水汽环绕，中秋正在这烟雾中来回移动，双髻上的桂花链发出“叮铃叮铃”清脆的响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国庆的耳朵里。
　　国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中秋发现了他，她笑着招招手：“你醒了？快来吃月饼。”
　　“这是姐姐亲手做的？”
　　“要不然呢？”中秋挑了挑眉，“难不成是月饼自己凭空变出来的。”
　　说着中秋把月饼端了出来：“快来尝尝我的手艺，看看合不合胃口。”
　　“哇！”国庆看着一盘盘各种颜色各种馅料的月饼情不自禁惊叹出声，“这么多啊！”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我把知道的都做了一遍。”
　　中秋指着那些月饼一个个介绍起来：“这个是五仁的，这个是豆沙的，那个颜色有一点点深的是黑芝麻的，那个离你最近的是豆沙的，还有人间发明了一些新款味道的，那个兔子形状的是榴莲的，圆酥的是蛋黄的，紫色冰皮是玫瑰馅的，还有巧克力、紫薯……”
　　国庆静静地听中秋介绍完，随手拿起一个最近的月饼放进嘴里，豆沙馅的甜香伴随着月饼的酥渣充斥着味蕾。国庆一整个塞进嘴里，噎住了。
　　中秋看着，连忙递过去一杯水：“你慢点，月饼是点心，不是面汤。”
　　国庆连续咳了几声，整个脸但是红的。中秋感觉有趣，心里悄悄嘀咕：这个小孩还挺好玩的。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中秋又把东西搬到了阳台，国庆疑惑地看着中秋开始在阳台上布置水果，然后又从厨房拿出一个比脸还大的月饼，摆好后净手又从一旁抽出三根香点燃，虔诚地拜了拜，把香插好。
　　国庆见中秋做完事情后，问她：“姐姐，你这是在祭月吗？”
　　“是啊。”
　　“你掌管中秋的也要祭月啊。”
　　“唉，那有什么办法呢？”中秋轻轻叹了口气，眼睫低垂，“随着时代的发展，高科技代替手工，洋节闯进大众视野，传统节日反而被淡化了。再加上为了保护环境，烟火禁止，如今疫情封控，做这些繁琐的事情的人已经很少了，如果我不做那还有谁做呢？”
　　“作为负责人，我总不能看着这些失传吧。”中秋笑容苦涩，“这些几千年的传承啊……我怎么可能……”
　　中秋无意识地死死抓住自己的裙摆，又无力的松开。国庆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伸手递过去一块月饼：“姐姐别难过，你要相信中国文化能传承千年，定能生生不息。”
　　中秋接过了月饼，但是只是咬了一个就放在了一边，问：“你今天拿着红绸子去干什么了呀？”
　　“姐姐想知道？”
　　“嗯……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祈福。”
　　“祈福？”中秋已经里充满了迷茫，“你……国庆，去祈福。”
　　“嗯，”国庆拿出那段红绸，红绸上面用细密的针脚缝出的无数个地图，从夏商周到唐宋元再到如今那个昂首挺胸屹立在世界东方的雄鸡，一点点，一针针，用一段红绸串起了五千年。
　　“这……”中秋有些震惊，“你怎么会去做这些？”
　　“鼠年自古就被认为是不祥，如今病疫四起，恐慌蔓延，我不去做谁去做？”
　　这是中秋刚刚的话，现在国庆来回答她的问题。
　　两个人相视一笑，谁都没再说话。
　　香烟袅袅，瑶台镜反射的月光静静洒下来，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九州大地。

　　2022年，中秋和教师节碰在了一起。她和教师节的关系不错，两个节日刚刚好碰到一起，今年就决定约着一起过。
　　中秋换了一身淡黄色的长裙，额间一点朱砂，涂了胭脂，靠在工作室的墙上半阖着眼等教师节，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中秋以为是教师节，抱怨到：“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中秋没听到回答，良久，她听见一声低低地笑，然后她就听见：“对不起让姐姐久等了。”
　　中秋惊得一下跳起来，又不小心踩住裙摆，堪堪扶了一下墙壁才站稳。
　　“怎么是你，她呢？”
　　“谁？”
　　“教师节。”
　　国庆撇撇嘴，摊开手：“姐姐，我还不明显吗？”
　　国庆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外套盖住了他原本的红色外套，领口处别了一支红笔，手中哪种戒尺，妥妥的教师节的打扮，中秋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她一扶额。
　　“你在干嘛，私自换班会被罚的。”
　　“姐姐，是在关心我吗？”国庆眨巴眨巴眼睛，“我不会被发现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姐姐就是不想见我呗……”国庆委屈地低下头，“2021年一年没见姐姐了，今年想见姐姐一次，想吃姐姐的月饼，好不容易和教师节悄悄地换班，想来看姐姐一次，姐姐……”剩下的话国庆没再说，中秋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她悄悄叹口气：“走吧！”
　　“姐姐去哪？”
　　“给你做月饼。”
　　国庆听到答案，眼睛亮了亮，亦步亦趋地跟在中秋身后，“姐姐！”
　　那年，桂花开得很烈，中秋做了一整盘月饼带到了郊外的一个山丘上。
　　“姐姐，我们到这里干嘛呀？”
　　“赏月，带你看看中秋的月亮，那可是一年之中月亮最大最圆最亮的时候，好好看看。”
　　“你猜月亮为什么被赋予相思的含义？”
　　国庆看着中秋笑得骄傲，也跟着笑。
　　中秋像上次那样拜完月亮，就和国庆并肩坐在山坡上赏月。周围蝉鸣聒噪，做着最后的欢歌，晚风习习吹来，拨动着中秋发髻上的桂花链响声连连，中秋手贴上桂花链，让它不要再响动。
　　忽然，国庆问了一句：“姐姐能不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你都说是私人问题了，你觉得呢？”中秋反问一句，看着国庆立刻低落的神情又话锋一转，“不过看在你偷偷跑来看我的份上，只能问一个哦。”
　　国庆憨憨地笑了笑：“姐姐有没有心上人啊？”
　　“嗯？”中秋挑了挑眉，“怎么忽然这么问啊？”
　　“就是……问一下。”
　　中秋随手抓起一个月饼放进嘴里，起了逗弄国庆的心思：“小屁孩，你连百年都不到呢，姐姐我啊，喜欢像月亮一样的。”
　　“像月亮一样的？”
　　“是啊，皎洁，干净，高悬于天，但是清辉向人间，明明高高在上却依旧会为我俯身，不好吗？”
　　“为姐姐俯身？”
　　“是啊。”中秋的眸子里满含笑意，转头看向国庆。她笑得明亮，似乎与明月的清光融为一体，国庆一下子失了神。
　　中秋看着国庆呆呆的样子决定不再逗他了，脸凑近他挥挥手，却措不及防装入一双装满星辰的黑眸，然后她的唇被覆盖住，呼吸被抽走，脑袋里一片空白，手死死揪住国庆胸前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与和平鸽的刺绣，直到晚风吹过她后背的薄汗，中秋瑟缩了一下理智回笼，一把推开国庆。
　　“你疯了！”
　　国庆也没恼，低低地笑出声，抿了抿唇瓣，舌尖在唇角滚过一圈：“姐姐刚刚吃得月饼，是桂花味的。”
　　中秋恼羞成怒起身就要走，却被国庆抓住衣角，国庆轻轻晃着衣角，低着头声音很轻：“姐姐别生气，我……我喜欢姐姐，姐姐能不能不要生气……”
　　看到这个样子的国庆，中秋气消了一半，她把自己的衣角从国庆手里拽出来：“小屁孩，按人间的时间算你才七十多岁，我形成于上古，广泛于汉，定型于唐，我见过无数的朝代兴衰，而你，要怎么和我比？”
　　“只要条件足够就可以吗？”
　　中秋点了点头：“你能给出什么条件？”
　　“我能保证，在我百岁的时候，中国会成为富强民主美丽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屹立于世界东方！‘神女应无恙，当今世界殊’！”
　　“中华民族复兴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
　　“我……我可以做到的，中国人民在党的团结带领下克服了无数的艰难险阻，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早已势不可挡！”
　　中秋只是笑，背过身挥了挥手：“那就等你做到了再说。”
　　国庆的声音被风打着蹭过耳廓：“姐姐，我会做到的。”
　　天上的星辰掉落进中秋的眼睛里，像是中秋圆月的碎光。

　　其实中秋都知道，那年根本不是换班，而是国庆连着上了教师节、国庆两次班，相对于国庆没放假还多加班了。毕竟国庆节那天飞扬在九州大地上的祈福的红绸与祈福人身上闪闪发光的五颗五角星无论在世界的哪个地方看到都会缠绕在国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国庆说了好久，一直没听到中秋的声音，紧张地看了一下屏幕，见还在通话中，又放在耳边。
　　“‘神女应无恙，当今世界殊’你答应我的。”
　　“啊，姐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中秋笑了一下：“没事。”
　　“小朋友，想不想吃月饼。”
　　“桂花味的。”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中秋国庆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