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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祁夷河上水莽莽 心中是带着 ...

  •   赵煦转身,他们拥抱在一起。

      荆嗣和季景也来了。

      所有人聚在一起,因为这是我们的胜利。

      篝火燃起来了,酒开了一坛又一坛。

      酒是不够的,喝完便有人往里面添水,到了最后,赵煦已说不清自己喝的是酒还是水。

      但这无妨今夜的狂欢,毕竟让大家沉醉的,不是杯中酒,而是这场无与伦比的胜利。

      荆嗣拎着一坛酒来找斐铭,此刻的他是一个醉酒的疯子。

      斐铭坐在篝火前的矮几前,饶是只喝来敬的酒,他也有几分不胜酒力。

      荆嗣给斐铭的碗里倒上满满的酒,酒液洒在桌上。

      顺着斐铭的目光看去,赵煦正与人拼酒,和一个卫兵并排抱着酒坛豪饮。

      赵煦很快喝完了,他将酒坛倒扣过来示意,惹来一片叫好声。

      是他赢了。

      荆嗣收回目光,道:“殿下可真是海量。”

      斐铭点头,端起酒碗与荆嗣碰上一碰,斐铭酒量极浅,喝起酒来却有千杯不醉的豪气。

      “以后的路不容易啊。”荆嗣仰头喝尽碗中的酒。

      “山崖上那么傻的事别再做了。你是枢密副使,是我大宋第一武人,你就有责任活着。”荆嗣拍着斐铭肩膀说,说完便被人叫走了。

      斐铭低头,重又倒满了酒。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士兵们唱起了家乡的歌,围着篝火跳舞。

      倒酒的手被赵煦拉住,斐铭被拉到了离篝火最近的圈子里。

      篝火的光跳动着,裹挟着热烈的情绪。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仇杀人来关月事,得休休处且休休。

      赵煦与斐铭一同倒在篝火旁,砂砾粗糙,耳边是热情却苍凉的歌声。

      天空上只几颗稀疏星子和一轮弯刀似的月亮。

      这是一种很简单的感觉,似乎这世间只要有爱和欢笑就足够了。

      赵煦哈出一团冷气,道:“我喜欢这样躺着。”

      斐铭抓起一把沙,看着他们在手中流逝。

      “等到殿下就藩,我也上疏外请,我们还要造一间竹屋。”

      “很多很多间竹屋,像雨后的竹笋那么多。”赵煦答道。

      “那么多竹屋子,我们用得上吗?”

      “总有用得到的时候。”赵煦答道。

      “扬青不是想北伐?待我就藩,也能向父皇请命,扬青要去北伐,我也会去找你,终归我们是会在一起的。”

      斐铭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他重又睁开眼睛,赵煦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些不忍的意味。

      “有件事我要告诉殿下。”斐铭从袖中掏出样东西递给赵煦。

      篝火快燃尽了,火光微弱下去。

      赵煦接过一看,是自己的玉契,自己今天早晨刚赏下去。

      像是预料到似的,赵煦道:“钱祖他……”

      “他战死了,这是钱祖的伍长传上来的。”斐铭道,他转过头去没有看赵煦。

      远方传来号角声,这是士兵回营的号令。

      这样的好时候是不该吹号角的,清角吹寒,号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悲伤的潮水将人淹没。

      赵煦却很平静,这甚至超乎他自己的意料,他默默将玉契收到了袖中。

      “殿下哭了吗?”

      “我没哭。”赵煦答道。

      斐铭转头看着赵煦,道:“殿下可以哭的。”

      “我不想哭。”赵煦答道。

      斐铭默默看着赵煦,眼里有种哀伤,他伸出手,却只理了理赵煦鬓边散乱的头发。

      “我以后不打仗了。”斐铭道。

      “为什么不打了?”

      “我不想打了。”

      “你是大宋最好的将军呀。”

      “我不想打了,也不想当什么大宋第一武人。”

      “那也好,扬青若不想打仗,那便不打仗。”赵煦道。

      这是个很简单的夜晚,连吹来的风和号角的声音都很简单。

      回到帐里,赵煦很快睡熟了,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片看不见头的竹林,春天下了雨,长出的却不是小竹笋,而是一座座竹屋,相连成片,遮天蔽日,自己怎么也走不出去,却还觉得幸福。

      第二天,斐铭与荆嗣决定带兵回飞狐。

      原因很简单,他们没粮了,而且山水阻隔,后方的粮草久久供应不上。

      回飞狐可以解决粮食问题,正好可以将俘虏的大鹏翼等人押运回京,这可是中路军的大功。

      回去的路上,却是崇山峻岭,时常翻过一座小丘,却发现前面是更高的山峰。

      赵煦来的时候心急如焚,没觉得路难走。

      斐铭起初让赵煦乘马车,赵煦说自己是走着过来,应当也能走回去。

      晚上休息时,燃起营火,面向暖融融的火光,整个人会变得很和煦,当然,白日行军的那些疲惫也愈演愈烈。

      营火上煮着菜汤,里面稍有几粒米。如今中路军缺粮,士兵们便沿途收集些野菜充饥。

      斐铭他们自然是不缺粮的,甚至还能叫小灶厨师单独做些饭菜。

      但赵煦和斐铭吃的也是伙头兵做的饭,中午尚有些高粱饼子,晚上尽是菜汤。

      经历过生死,又打了胜仗,斐铭如今不用端着枢密的派头也极有威望,跟着士兵一起吃,更能了解他们的状态。

      赵煦坐在一丛营火前,斐铭去检查,荆嗣要随军,季景则跟着禁军卫兵。

      菜汤咕噜噜沸腾着,伙头兵送来了今晚喝的水。

      接过一看,赵煦不禁皱眉,这水不知是从何处池塘汲取,浑浊不堪不说,上面还浮着点点绿萍,闻起来也有股怪味。

      赵煦问:“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那伙头兵苦着脸答道:“殿下,小的寻了许久,这已经是最干净的水了。”

      赵煦只能点头,那伙头兵便去别处送水去了。

      看着这水,赵煦久久不能下口。忽然想起自己在寨里还装了两壶淡酒带着,叫来明霄,果真还有。

      赵煦道:“今日水喝不得,你莫要喝了,喝壶里的淡酒。”

      刚巧斐铭回来,赵煦把装了淡酒的壶递给斐铭,却碰上了斐铭的手。

      原来斐铭也伸手过来。

      “扬青……”

      “殿下……”

      两人话碰到一起,赵煦不由笑了。

      斐铭坐在营火旁的石头上,道:“殿下先说。”

      “今日饮水着实浑浊,我找到些淡酒,扬青喝这个吧,这酒淡的很,想来不碍事的。”赵煦把酒壶递过去。

      斐铭接过酒壶,递给赵煦一些糕点,用手帕包着。

      赵煦拿出一块绿豆糕尝了,说:“很好吃。”

      斐铭低头拨弄着营火下面的枯树枝,让火烧得更旺些,潮湿的林子里,夜晚凄冷异常。

      赵煦道:“我说喜欢是一辈子的事情,扬青还记得吗?”

      斐铭道:“我记得。”

      “不管发生什么,扬青一定要记得我的爱是很永远的事情。”

      赵煦低头看着营火,夜色温柔却沉默着。

      斐铭道:“飞狐城外有条祁夷水,上槽狭,下流阔,当地人都叫它葫芦河。到了飞狐,殿下与我一同去看?”

      赵煦道:“到时候不知扬青可否脱身,到了飞狐,要上奏还要筹备粮草。这也无妨,我们以后还有得是时间。”

      枯枝燃烧噼啪作响,两人回帐休息,军营里有些士兵直接睡在树上,说是可以防蚊虫。

      说来奇怪,这么冷的天,林中虫豸还有许多,惹得赵煦晚上也不能成眠。

      好在距离飞狐不过四五天路程,赵煦强撑着也走到了。

      在飞狐的生活就像天边飘飞的几缕云彩一样轻飘,日子忽地一下子过去,跑在了人的前头。

      钱守俊拿着厚礼来找斐铭,绕着圈子要斐铭在战功上给他记上一笔。

      斐铭道:“钱军头不必担忧,既然军头参与了北伐,自然是有功的。”

      钱守俊不依不饶道:“枢密,您看我是个粗人,在陛下那儿确实不讨好,还请枢密高抬贵手,定要替我美言几句,不瞒枢密,我家里还有妻儿,实在舍不下。”

      看着钱守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斐铭拎起奏折,念道:“赵州马步军副都军头钱守俊携两千兵马驰援,进退有度,援兵灵丘,坚守飞狐,于直营寨大胜功不可没,实乃我大宋之能将。

      “钱军头不妨自己来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斐铭淡淡扫了钱守俊一眼。

      钱守俊不敢再逗留,忙道:“够了够了,枢密就是我的再世恩公,谢过枢密,谢过枢密。”

      赵煦坐在一旁,看斐铭整日忙着签发文书,打发各色人员。

      赵煦问:“钱军头为何如此诚惶诚恐,此战就算无功,他也断然没有过错。”

      斐铭沉默了下,道:“当年钱守俊和赵普站的是一队。”

      斐铭说的很委婉,赵煦明白钱守俊当年是站在父皇对面的那群人。

      季景仍时不时在斐铭身边绕来绕去。赵煦并不担心,起码现在,季景还是个没长嘴的葫芦,只能满地滚来滚去罢了。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只是有一天,夜很深了,斐铭牵了马来找赵煦,两人一同去了祁夷水。

      四周静谧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斐铭挑了灯笼,在这莽莽苍苍的草原上纵马,那四周漆黑的山色仿佛流动起来,闪着莫名的光朝他们奔来。

      赵煦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像是满天的星星一颗颗坠落在眼前,心中是带着疯狂色彩的悸动。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

      当发现祁夷水的湖面真像个肚儿浑圆的葫芦时,两人放声大笑。

      “为什么祁夷水真像个葫芦?”好不容易止住笑,赵煦认真道。

      “要不它怎么又叫葫芦河呢?殿下莫非认为当地的人都是傻子?”

      赵煦笑着摇摇头。

      “冷吗?”斐铭看向赵煦。

      天已转暖,赵煦其实是不冷的,只是地上的草根扎人。

      两人轻轻吻了对方,蜻蜓点水般的。

      赵煦有些想哭的冲动,他忍住说:“扬青帮我取个表字吧,我明年便要行冠礼了。”

      斐铭点头道:“好。”

      可冠礼之后呢,赵煦想起他来时父皇的话,他心里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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