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妆》佛夜午

1、《挽妆》

　　《挽妆》

　　一

　　二世祖楚子洺终于接手了家族的娱乐圈产业，上上下下的人都松口气，看他仿佛看正道的光。

　　正道的光却无视那些炽热眼神，百无聊赖坐在他100平的大办公室，陷入沉思。

　　助理来送文件时热泪纵横，看来这位爷不准备当赛车场的小野马，要开始搞事业了。

　　瞧见助理笑得像朵花，楚子洺眼前不自主浮现出另外一张面孔，那女人脸型、身段比他钟爱的任意一款超跑还好看，酒会无意瞥见，恍若被顶级赛车的声浪击中。

　　他知道自己动了春心。

　　打听了下，发现她是娱乐圈才蹿红的女星，艺名盛妆。

　　楚子洺一向随心，凭直觉行事，看上东，就往东，绝不磨唧。

　　这次看上了一个美人，他索性推开娱乐圈的大门。

　　二

　　下戏后，正仔细卸去亮晶晶化妆品的盛妆，门铃被按响，把她快递带上楼的经纪人难得没有抱怨，脸上还挂着收不住的笑容。

　　是自己最近的网剧爆了？盛妆准备拿手机瞅瞅热搜。

　　“妆儿，来大饼了！”进门的经纪人连鞋都来不及换，嚷嚷出声。

　　盛妆挑眉，用询问的眼神瞧着经纪人。

　　实在是她的经纪人兴奋阈值太低，连“盛妆和小奶狗疑似因戏生情”这种十八线狗仔的爆料都能让她激动。

　　用她的话说“黑红也是红，曝光是祖宗”。

　　这时盛妆只会闭嘴，不想跟她争论“红黑才是黑”。

　　不过今天盛妆失策了，她经纪人真带来一个值得庆祝的好饼。

　　盛妆瞧着娱乐龙头天娱影业给的合同，s+的剧，顶级制作班底，女一号的位置。

　　用她经纪人的话来说，只要不抽风，狗都能出名。

　　让经纪人失望了，盛妆偏偏想抽风。

　　三

　　她没有如经纪人般被冲晕头脑，认为天降好饼砸到自己，她一直都很衰，不管是大学谈恋爱还是进娱乐圈当爱豆，结果都不太好。

　　要不是有点演戏天赋，又捡到别人不要的女二号，到现在也是娱乐圈无名氏。

　　这个圈是最讲名气利益的地方，她一个小爆的三线女星，也没去走捷径，凭什么能得到这么高级别剧的女一号？

　　疑点太多了。

　　况且盛妆很有自知之明，她翻了剧本后，发现这还是个大女主剧，女一号戏份重不说，前后性格变化太大，稍微把握不好就很尬。她虽有天赋，也在上表演课精进，可磨练还不够，根本挑不起大梁。

　　所以，任经纪人说破嘴皮子，她也不点头。

　　最后经纪人一口气灌了杯水，临走前恶狠狠撂下话：“盛妆，你就继续熬去吧，咱俩都困死得了！”

　　夜深，屋静，灯明，盛妆揉了揉自己还娇嫩的脸，背明天要上戏的台词。

　　四

　　楚子洺两手交叠脑后，闭眼听着助理讲述盛妆经纪人来退合同的情形。

　　“这个剧当红女星都抢破了头，她还不要……没想到还有人拒绝天娱啊，哈哈！”助理洋洋洒洒讲完，才想起自己身份来，连忙偷瞄老板一眼，又补一句，“这个盛妆真是不知好歹。”

　　楚子洺并不生气，他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从小到大，家中从来只养冷艳的波斯，没有温顺的英短，养宠物这样，做事也如此，毫无难度和挑战激不起他的丝毫热情。

　　笑了笑，楚子洺细长的眉眼舒展开，他问助理：“我们的珠宝品牌是不是在找新代言人？”

　　五

　　盛妆一边用叉子叉起西兰花，放入口中缓缓咀嚼，一边凝神细听经纪人讲话。

　　等经纪人眉飞色舞、噼啦啪啦说完，盛妆知道了天娱集团又邀请她为旗下珠宝品牌代言。

　　天娱影业是天娱集团在娱乐圈的产业，先邀请她演戏，集团又抛来代言人橄榄枝，这是为何？难道是年前去观音寺求愿起了作用？她真要开始走运？

　　不过嘛，她轻咬银叉，戏是真演不了，代言人还是很香的。

　　六

　　“看这里。”

　　“稍微低一点头，ok完美！”

　　“小叶，来补一下妆。”

　　……

　　嘈而不乱的拍摄现场，盛妆以她无懈可击的表现，征服了摄影师。

　　摄影师检查着相机里的底片，珠宝璀璨，美人迷人，口中不断称赞。

　　盛妆拍摄完，旁边工作人员赶快上前，帮忙取下她脖颈上昂贵的珠宝。

　　瞧着比预想结束早得多的拍摄，她庆幸爱豆时期的表情管理没白学。

　　今天除了拍代言，没其他工作，盛妆脚步轻快去往更衣间，路上想着接下来的安排：换好衣服去车上休息一会儿，再去表演老师那儿补台词课。

　　不是科班出身，只凭一些天赋和灵气，还是差得远啊，她叹气。

　　想得入神，没注意一个女孩跟在她身后，那女孩别在背后的手紧紧抓着玻璃瓶，瓶中液体随着她身体幅度不时晃荡，在射灯下折散出诡异的光。

　　“臭女人，去死吧！”在盛妆即将步入更衣室那瞬间，背后传来尖细又满怀恨意的叫声。

　　七

　　“看这里。”

　　“稍微低一点头，ok完美！”

　　“小叶，来补一下妆。”

　　……

　　嘈而不乱的拍摄现场，盛妆以她无懈可击的表现，征服了摄影师。

　　摄影师检查着相机里的底片，珠宝璀璨，美人迷人，口中不断称赞。

　　盛妆拍摄完，旁边工作人员赶快上前，帮忙取下她脖颈上昂贵的珠宝。

　　瞧着比预想结束早得多的拍摄，她庆幸爱豆时期的表情管理没白学。

　　今天除了拍代言，没其他工作，盛妆脚步轻快去往更衣间，路上想着接下来的安排：换好衣服去车上休息一会儿，再去表演老师那儿补台词课。

　　不是科班出身，只凭一些天赋和灵气，还是差得远啊，她叹气。

　　想得入神，没注意一个女孩跟在她身后，那女孩别在背后的手紧紧抓着玻璃瓶，瓶中液体随着她身体幅度不时晃荡，在射灯下折散出诡异的光。

　　“臭女人，去死吧！”在盛妆即将步入更衣室那瞬间，背后传来尖细又满怀恨意的叫声。

　　八

　　盛妆反应过来时，已被老套地英雄救美，头顶的男人长着一张看似风流不羁，却色而不淫的脸。当然，如果他的手不是正好抵在自己胸部的话，这个场面会更唯美。

　　“你救了我，谢谢！但手可以换个位置吗？”她眨巴眼，化妆师精心粘好的睫毛不断扑闪，像最美丽鸟儿的柔软羽毛。

　　上方的男人正是楚子洺，他闻言若无其事移开手，开口解释：“喔，这地方比较顺手，不好意思。”

　　……

　　盛妆觉得他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忍住，闭嘴，不生气，他是救美的英雄。

　　她默默给自己催眠中。

　　瞧见那男人撑在自己耳边的手，袖口处溅到女孩泼来的液体，衣料碳化出几个小洞。

　　她还是出了声：“那个，你要不要处理一下？”

　　“是要处理，”他面不改色，“不过不是现在。”

　　……

　　你牛。

　　盛妆试图从地上起来，帮忙打个120。

　　“不用，”男人看出她的意图，阻止了，“我没事，那女孩买假硫酸。”

　　那就维持这个亲密的姿势？盛妆望着上方俯卧撑了好几分钟的男人，说不清是忧是愁。

　　“老大！”助理往这边小跑。

　　虽磨磨唧唧，总算能来遮掩他的丑态了。男人面上依旧若无其事，心里紧绷的那口气算是松了。

　　九

　　把那泼硫酸的女孩交给安保人员，又匆匆赶来汇报的助理，瞧见面前一幕，张大嘴巴，一动不动。

　　手撑地，漂亮的肌肉线条透过面料紧绷出来的老大，本该男人味十足，可他衬衣、裤子上都是烧出来的破洞，连黑裤衩都没能幸免，露出点点白肉。

　　助理憋住笑，赶忙脱下自己的长风衣给老大披上。

　　后背盖上衣服的男人，可算从地上站了起来，正是楚子洺。

　　长及膝盖的风衣遮住了他的狼狈，揉揉发酸的手臂后，他给助理去了一记眼刀：“你可算来了。”

　　老大你要救美，可怪不得我呀！助理只敢心里默默腹诽，面上却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这个间隙，盛妆准备从地板上起来，可她的脊背貌似当时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力度大了点，时间长了点。

　　好吧，简单来说就是她动不了了。

　　十

　　楚子洺一暼，瞧见盛妆迟迟没起，面上还流露出痛苦颜色。

　　他了然，屈膝伸手，一把将盛妆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你把我放下，我给经纪人打个电话。”在这个俊美男人怀中的盛妆，却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她只担心被八卦狗仔拍到，徒惹麻烦。

　　“你那个瘦得像排骨的经纪人？”楚子洺轻笑，“她能抱动你？”

　　……

　　这个男人什么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盛妆暗暗腹诽。

　　到医院后，楚子洺给盛妆约了一系列检查，救人的送被救的去就医，这种待遇颠倒下，盛妆感觉自己才像是他的救命恩人。

　　各种检查做完，只是查出她腰背部软组织损伤，医生开了点药，叮嘱她近期不要做弯腰或转身动作。

　　“你要不要也做下检查？”盛妆瞧楚子洺跟着自己跑上跑下，心里过意不去。

　　“我？”楚子洺眼尾微微上翘，“不必要，回家里面让医生看看就好。”

　　也是，盛妆想着送她来医院那辆一看就很贵的车，也就不惊讶这男人还有私人医生了。

　　遂不再说别的，准备给楚子洺表达一下感谢，却不料她经纪人此时拿着手机过来，满脸都是痛苦难捱之色。

　　十一

　　盛妆接过电话，在剧组人员的三言两语中，得知要提前杀青的消息，今晚她得去拍大夜戏。

　　毫不犹豫应下的盛妆，没看到旁边楚子洺不赞同的挑眉。

　　瞧见她僵直着背往外走，楚子洺忍不住上前几步，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盛妆的薄薄肩脊：“我来背你。”

　　眼前的人背对向她，屈膝蹲下，直白的动作让她愣了愣。

　　楚子洺静静蹲立，盛妆看见他自耳后延伸而出的流畅下颌线，干净利落如雨后初晴下的白色电线。

　　望着眼前虽裹在风衣中却不失力量的脊背，她手攀了上去。

　　走路是挺累的。

　　附在楚子洺肩上的盛妆，一缕黑发垂落，调皮钻入男人热热的脖颈，左右挠动，乱人心神。

　　十二

　　“我坐后面吧！”发觉自己被放副驾驶位置的盛妆赶忙开口。

　　“我这人一没老婆二没女友，”楚子洺开口堵住她的拒绝，“你放心坐就是。”

　　这男人，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不过折腾的这半天，抱也抱了，背也背了，也不差这一下。

　　真被狗仔拍到乱写的话，只能让公司公关部门多操点心了。

　　“你刚受伤，把今天戏推掉得了。”手附上方向盘的楚子洺开口，打断盛妆的思索。

　　盛妆侧目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了，这是杀青戏，拍完就好了。”

　　“我帮你推后几天。”

　　楚子洺抛出的话语，短短几字里，却毫不遮掩地展示了男人的权势，以及对女人的攻势。

　　对盛妆而言，这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像白雪公主的红苹果，她听得懂，但不心动。

　　半晌，盛妆抬手把披散的发松松挽起，斜过身，明亮的眼散出光芒，逼人心魄，再无掩饰，她问：“楚总，你知道世上有两种午餐吗？”

　　楚子洺骨节匀称的手指正轻敲着方向盘，听见她此刻点出自己身份，手上动作一缓，反问：“哪两种？”

　　“天上掉的和拿钱买的。”盛妆明媚一笑，表明立场，“我喜欢拿钱买。”

　　“喔，我这个人心地善良。”楚子洺唇角含笑，细长上扬的眼里却有什么在暗暗涌动，“最爱给人送午餐，免费的那种。”

　　话毕，他发动引擎，流畅的车身顿时刺破空气，像流星一般窜出。

　　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盛妆有些疲惫，背靠座椅，悄悄合上双目。

　　楚子洺斜斜暼了她一眼，慢慢放低速度，把车开得四平八稳。

　　自上车就坐在后排，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经纪人，此时发现车根本没有开往剧组。

　　十三

　　“还没到剧组？”盛妆小憩后醒来，看见车还在行驶。

　　楚子洺正在接电话，闻言，简单讲了几句后挂断，回她道：“已让下面的人给剧组和你公司都打了招呼，会给一个星期休息时间。”

　　盛妆看向他：“你帮我做决定？”

　　“不行吗？”楚子洺淡淡道。

　　盛妆不悦，斜睨他一眼：“楚总，我们关系好像还没到这种地步吧？”

　　“这个重要吗？”楚子洺在红灯前踩刹车，右手虚虚搭在椅背上，“我只知道你的戏打斗部分太多，不适合现在拍。”

　　“这是我的事。”盛妆很不喜他人插手自己的工作，连决定签现在的经纪公司，也是因为它家条约相对宽松，没那么束缚艺人。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几个字简短，又带着属于这个男人的霸道。

　　盛妆听到这句，挽起耳边垂落的一缕发，仰头看向楚子洺：“楚总，我需不需要自恋一下，认为你对我一见钟情？”

　　“我这人，从来只做不说。”楚子洺扬眉，开口道。

　　这时，在一排排汽车的催促声中，信号灯终于变绿，他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后排看戏的经纪人，瞠目、结舌、惊讶、窃喜，面上各种表情交替出现。

　　十四

　　楚子洺把车停在盛妆小区楼下，盛妆道了声谢，从经纪人那里接过口罩、帽子，把自己牢牢实实捂好，就准备下车。

　　“诶，盛妆。”楚子洺出声，打断了盛妆解安全带的手。

　　“怎么？”盛妆疑惑。

　　“没什么，”楚子洺浅笑一声，“免费的午餐你不喜欢，那下午茶呢？”

　　听见这话，盛妆才发觉已过了中午饭点，也不喜欢欠人情，车上这人今天帮了自己良多，无论如何也该感谢一下。遂放弃去解安全带，又调整坐姿坐好，说：“一起去吃个午饭吧，我请楚总。”

　　楚子洺眸光一闪，眯眼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经纪人正犹豫要不要跟着当电灯泡，此刻公司的电话打来，要她过去一趟，恰好帮忙做了决定。

　　十五

　　即使是下午，寸土寸金市中心里最有名气的餐厅依旧是人头攒动。

　　盛妆提前订了个包间，两人一到就被笑容满面的服务生迎进去。为避免在路人视线中停留太久，她低头匆匆上楼，在包间坐定，才松口气，摘下帽子口罩。

　　进餐厅后的楚子洺就给助理报了位置，叮嘱他速带套衣服和一个背部靠垫过来。

　　助理行动快捷，没多久就把几个奢侈品袋子送去餐厅附近的酒店套房里。

　　楚子洺借口处理工作之事，移步酒店，换掉那身被硫酸灼烧出孔洞的衣服后，坐在沙发里听助理汇报泼硫酸女孩儿被带走后的调查结果。

　　原来那个未成年女孩是盛妆上部剧里cp男星的狂热粉丝，因对偶像太过迷恋，不忿盛妆和合作演员的剧中cp太甜，又天天在网上看cp粉p的双人甜蜜照，一时冲动就做了泼硫酸的事。还好她在黑市场买来的浓硫酸早就被稀释过，才没酿成惨祸。

　　原来是男明星的未成年脑残粉泼硫酸。

　　楚子洺随便看了几眼助理搜来的那位男星资料，叫林一陌，爱豆出身，也算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和盛妆的双人剧宣照和剧中互动确实有氛围，怪不得cp粉那么多，还在网上建了个什么“一生一世”cp超话。

　　“把这个给弄了。”楚子洺指指液晶屏上刺眼的一亿浏览量，百万发帖量的超话，下了命令。

　　助理连连点头，一边安排下去一边心里暗啧，磕cp没错，磕老大看中女人的cp，那就有些不对了，因为这个cp伤害到老大看中的人，就更不对了。

　　十六

　　包间里独自留下的盛妆，先点了这里的招牌菜品，又给剧组去了个电话，确认今天拍摄是真已取消后，她静坐几分钟，又打开手机，在浏览器输入楚子洺三个字，按下搜索，一大堆新闻争先恐后跳入眼帘，她细细看了起来。

　　开始眉头还是舒展着的，后面不知看到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刚回来的楚子洺，正好瞧见她刹时变换的神色。

　　“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他边问边坐下，打开手边的袋子，拿出助理送来的背部软垫。

　　盛妆若无其事合上手机，答道：“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点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说来听听。”楚子洺把软垫递给盛妆，叮嘱道，“垫在背后。”

　　“谢楚总。”盛妆接过软垫，放在椅背，而后重重靠上去。她的针织衫领口随动作稍稍下滑，露出一大片晶莹肌肤。

　　楚子洺瞥见，不动声色垂下眼，喝口茶水复又问：“刚是看到什么坏消息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盛妆也低着头，瞧着指甲上闪闪发亮的水钻，“就是搜到了一个高中时比较讨厌的人。”

　　“哦？”楚子洺微一挑眉，直起身有些好奇地看向她，“谁被你讨厌到现在？”

　　“那不重要，”盛妆避开这个话题，问道，“楚总高中是在哪里读的？”

　　“天伦国际高中，”他想了想，又说：“曾去华清借读了半年。”

　　包间有些热，楚子洺脱去风衣，这个间隙他错过了盛妆眼底闪过的一抹神色。

　　“你也是本地人吧，高中在哪所学校？”楚子洺挽起衣袖，手臂上是健身房锻炼出的结实肌肉，裹在白色毛衣里的他俊美得宛若罗马广场上的雕像。

　　盛妆深深凝视他一眼，正要开口，包间门此时被轻轻叩击。

　　盛妆下意识低头，戴帽子口罩的动作一气呵成，楚子洺看她遮严实后，才出声示意门外的人可进。

　　带着洁白手套的服务生推餐车而入，把菜肴一份份取下摆好后，就迅速退了出去。

　　“饿死了，开动吧！”盛妆边拿起筷子边冲楚子洺说。

　　楚子洺微微一笑，也从箸枕上把筷子取下。

　　袅袅汤食热气里，刚刚的话题自然而然被揭了过去。
　　挽妆

　　十六

　　盛妆虽是个女明星，但因为太瘦并未节食，一顿能吃两碗不说，吃饭速度也特别快。

　　楚子洺夹了根笋丝放进嘴里，一边不紧不慢嚼着，一边饶有兴致瞧着对面快速进食的盛妆。

　　盛妆好像没感觉到楚子洺久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只一味享受桌上美食，雪白的脸颊不小心沾上米粒，也浑然未觉。

　　楚子洺瞅瞅盛妆那纤瘦的胳膊，一面对她的饭量感到惊叹，一面递过去一张纸巾，提醒道：“脸上沾了米。”

　　“谢谢！”盛妆毫不尴尬，大大方方接过纸巾擦拭脸颊，而后舀了碗甜汤，继续喝起。

　　“你平时也吃这么多吗？”楚子洺认真看着低头努力干饭的盛妆，无端觉得心情很愉悦。

　　盛妆三两口把甜汤喝完，拿起纸巾擦拭唇角后坦然承认：“是的，我很能吃。”

　　楚子洺哑然失笑，正要再开口说什么，盛妆电话响了。

　　是经纪人打来的，她起身去餐厅单独的换衣间内接起后，经纪人转达了公司让她最近一周好好休养的话，又告诉她微博上她和林一陌的cp超话刚刚被人端了。

　　他俩cp意外大火后，她和林一陌各自公司也都乐见其成，虽然她果断拒绝了公司建议的售后捆绑继续炒cp，但两人那个“一生一世”超话她也被经纪人科普过，貌似规模还挺大。

　　超话在不在她并不在乎，可谁这么无聊，派人把它端了？

　　她心里疑惑，不过马上想到一个人。

　　十七

　　回来后，她又直直坐回楚子洺对面，抬头定定看着他：“你是不是端了网上一个超话？”

　　“对。”楚子洺没想到助理办事效率挺高，干脆地认了。

　　随后又不紧不慢地下定论：“这超话是个祸害。泼硫酸的那个未成年，就是那个什么林一陌的粉丝，你俩名字最好不要沾边。”

　　随后，他把椅子前移，身体往盛妆那边倾了倾，继续补充：“况且，你是我瞧上的人。”

　　楚子洺霸道的语气让盛妆想到不太愉快的往事，她怒气上来：“楚总，不要再说瞧上瞧不上的这种话。我盛妆只是个小艺人，担不起你的厚爱！”

　　撂下话，她立马起身出了门。

　　楚子洺还是初次在看上的人这里吃瘪，他两手合握，十指交插，正思索着。

　　却不料门再次被推开，是盛妆回来拿她忘下的包。她停了停，猫眼一般明亮剔透的眸子瞪他一眼后，又怒气冲冲出去。

　　他愕然，半晌后竟低声轻笑起来。

　　她发起火来也挺有意思。

　　楚子洺又拨通助理电话，吩咐：“想办法把网上盛妆和林一陌两人关联东西都下了。”

　　“为什么？”那边貌似在问什么，楚子洺舌尖轻抵上颚，笑了，给的答案意味深长，“她是咱家珠宝代言人啊。”

　　十八

　　冲楚子洺发完火后，盛妆回了家。

　　已是日薄西山时，推开房门，地板上的残阳正一寸寸褪去，她看了半晌，情绪慢慢平静。

　　都过了这么久，怎么还会因为他一句话失态。她摇头，暗嘲自己没出息。

　　太阳穴一阵阵地跳动，头疼得要裂开，她强撑着去浴室放了一浴缸热水，准备泡个澡。

　　盛妆躺在浴缸，被温暖水流紧紧包裹的身体渐渐松弛，她昏昏欲睡。

　　朦胧中，一个面孔模糊不清的男生对女生说：“交往吧，我看上你，喜欢你了。”

　　场景变换，依然是那个男生的声音：“已经没感觉了，我们分开吧。 ”

　　走掉后的男生背影潇洒，徒留女生在原地。嗤笑嘲弄声如藤蔓从四周缠上来，绑住她的脚，捆住她的手，扼住她的咽喉，模糊视线里，原本看不清面孔的男生轮廓渐渐和楚子洺重叠……

　　盛妆双肩一震，清醒过来。

　　时过境迁，又在盛妆刻意压制下，她已很久没记起高中的事了，它们冒出头来，大概是因为今天她碰到了旧人。

　　恒温浴缸的水流依旧温暖，她身上却凉意丝丝。

　　盛妆微合双眼，静躺片刻后，起身套上浴袍。

　　松软浴袍里，她身躯纤美轻盈，湿润润的发紧紧贴在肩部。

　　盛妆没急着去吹发，她给自己倒了红酒，持杯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夜风渐起，星月交辉，俯瞰脚下的车水马龙，她不紧不慢小饮一口。

　　时如长河，一往无前，盛妆早已不是高中里因和太过耀眼的男友分手而被霸凌的女生。

　　十九

　　自动打开的窗帘，把屋外阳光邀请到卧室，跳跃的亮光一闪一闪，唤醒了熟睡中的盛妆。

　　她用手覆盖上眼眶，又静静躺了一会儿，等睡意完全消除，才伸手去摸床头手机。

　　手机不知何时已关了机，她充上电，起床洗漱。

　　做完一切，盛妆倒了杯温水，把手机开机。

　　手机刚打开，涌入了二十几个未接电话——来自经纪人，还有各种陌生来电——估计是黑粉，她已见怪不怪了。

　　经纪人打来这么多次，应该有急事，盛妆皱皱眉，正准备回拨，眼睛却瞟见手机最上层浮现的微博热搜推送：流量小花攀上娱乐圈太子爷？约会聚餐感情甜蜜。

　　她直觉跟自己有关，就点了进去，里面写的昨天自己受伤被楚子洺公主抱，以及两人同去吃饭的内容。

　　标题之劲爆，拍图之唯美，文字之暧昧，轻轻松松抓人眼球，怪不得爆到热搜第一位。

　　她看完，已经知道经纪人狂打电话是了为什么，所以拨通经纪人电话后，她不等对面开口，直接讲：“网上我已经看到了。”

　　“妆儿，”经纪人开始大呼小叫，“这狗仔写得好劲爆啊，还拍了图，网上是有图有真相了，已经有好多代言找来，你是要爆火的节奏……”

　　听着电话那边叽里呱啦的一堆，盛妆脑仁直跳，忍无可忍开口打断：“停，停，停！”

　　经纪人终于闭嘴，盛妆叹气：“昨天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狗仔啥德行，手里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你俩不是一起约会聚餐了吗？”经纪人说到“约会”两字，故意拖长语调。

　　还把狗仔起的标题拿来用，盛妆服了这个女人。她抚额道：“连你也跟着贫，就是感谢他帮忙请吃个饭而已。”

　　“好啦好啦，我不讲了，”经纪人停止调侃，转言又道，“不过这个太子爷真是看上你了，听小道消息说，你和林一陌那个cp超话就是他让人弄没的。我们妆儿魅力四射啊……”

　　又来了，盛妆不想耳朵受罪，把手机放一边，就去卧室换衣服化妆。

　　收拾完毕，看眼手机，电话那边终于挂断，她拿起播通公司营销部电话，表达了希望公司出面撤热搜的意愿。

　　营销部负责人没有明确拒绝，只是委婉说道：“妆儿啊，你这次绯闻对象是娱乐圈太子爷啊，娱乐圈大半产业都是他们家的。”

　　又顿了顿，给她透露一句：“要不是还摸不准太子爷那边到底什么想法，公司估计早就上去添把火了。”

　　二十

　　挂了电话，盛妆也了解这次上热搜公司没有助力，点进微博一看，她和楚子洺的绯闻仍高居热榜榜一，已经有cp粉建了他俩的超话，在里面讨论得热火朝天。

　　她心知这次绯闻爆这么久有楚子洺身份因素在，就是不知道，楚子洺本人在这件事中有没有扮演什么角色？加把火，亦或作壁上观？

　　盛妆甚至想要求楚子洺命人撤去热搜，冷静思索过后，明白自己没有立场这么做，遂作罢。

　　自己出面辟谣？有些东西，是越描越黑，越说越激起人的猎奇心。

　　如今，只有等新的热闻来刺激网友神经，那时她的绯闻也就像被拍上沙滩的前浪，无影无踪。

　　她一门心思在这次热搜上，经纪人电话又打过来，避免耳朵再被荼毒，盛妆把手机扔桌上并开了免提。

　　“妆儿！”经纪人嗓音是抑不住的兴奋，“感谢你的绯闻，好多代言和电视剧来找，老大让快来公司！”

　　盛妆一听，明白表演培训课要推后了，一边和老师重约时间一边回应：“知道了，马上来。”

　　挂断电话，她补上口红，粉色的唇厚涂一层正红色膏体，整个人更显明艳妍丽。

　　刚进公司，盛妆即使不是特别敏感，也感受到其他人看她的目光变了。那些眼睛里面，羡慕、嫉妒、疑惑皆有之，盛妆瞧着，只觉好笑。

　　她还是那个她，世界变得如此不同的原因，只不过是她和楚子洺传了次绯闻。

　　不过，这也算一种红的手段吧。她去老大办公室后，看着推过来的一堆电视剧和代言邀约，心里如是想。

　　娱乐圈机会很多，但能拿到的人有限。咖位不够再努力也没用，谁在名利场打拼不是为了站在金字塔顶端？她盛妆从一个爱豆转去演戏，并混出了一些名气，浮浮沉沉也没放弃，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如今摆在面前的机会，她并不心动。

　　人啊，有时确实需要借势而为，不过前提是自己的根已牢牢扎下，否则只是站不住脚的浮木一根。

　　自盛妆签进公司，老大对她还算不错，她也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那堆电视剧邀约中，她很慎重挑了个班底还不错的古装江湖戏，女主打戏较多，三个月后就开拍。

　　鉴于她之前拍的都是些现代小甜剧，古装打戏经验为零。这种情况下，盛妆索性等手上这部戏杀青，就提前进组训练。

　　至于它们，盛妆看着厚厚一匝的代言邀约，挥了挥手，只让公司随意挑，她没意见。

　　二十一

　　一周假期很快过去，盛妆状态良好，进组拍了收尾戏份。

　　她下戏后，先和现场等候她杀青的粉丝们合了影，脱去戏服卸了装扮，回酒店梳洗一番后，才去参加剧组杀青宴。

　　杀青宴订在当地一家五星酒店餐厅，盛妆去后发现林一陌也在。热闹的厅里，他坐在导演旁边，不知在说些什么，俊眼飞眉惹得旁边女生频频侧目。

　　真是个祸害，盛妆暗暗摇头，林一陌长得太好，不知今晚又要钓走多少人的芳心。

　　她是这部戏里的女二，理所当然要和导演同桌，和导演简单打了声招呼，盛妆就挑了比较远的位置坐下。

　　可刚坐下摸出手机，身边椅子就被人拉开，她侧头一看，林一陌的脸在眼前放大——他正歪头往这边凑。

　　“你要吓死人啊！”盛妆不着痕迹移了移身子，不想和林一陌挨太近，他俩cp粉太多，被有心人拍到，又是说不清楚的一桩绯闻。

　　“好香！”林一陌夸张吸了吸鼻子，这个孩子气的动作他做得生动自然，整个人看上去如春日勃发的树枝，少年感十足。

　　盛妆拧眉望他：“你狗鼻子。”

　　“可不，”林一陌头微扬，“你身上的味道。”

　　“闭嘴吧你！”盛妆低声咬牙切齿，“还嫌咱俩绯闻不够多。”

　　“嗯，”林一陌点点头，肯定道：“那是他们有眼光。”

　　盛妆没眼看。

　　和林一陌拍了三四个月的戏，两人在戏里是对欢喜冤家，没想到戏外见面也要斗嘴。

　　她不再搭理他，低头玩手机。

　　“欸，”他又凑了过来，悄悄问，“网上说你和楚子洺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她刷着小视频，也不看他，反问：“你说呢？”

　　“我觉得太假，”林一陌稍稍坐直，“啧，那帮狗仔不就会捕风捉影嘛。”

　　“知道就好。”盛妆手指上滑，接着刷下个视频。

　　“不过，”他头微低，又靠了过来，“照片拍那么暧昧，你俩到底啥情况？”

　　盛妆终于熄灭手机屏抬头，望着林一陌那俊美张扬的脸，不耐道：“你这么八卦，准备改行当狗仔吗？”

　　说罢起身，准备去趟洗手间。

　　林一陌也站起，边跟她往外走边一本正经道：“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停着，”盛妆迅速拉开距离，“我去洗手间，你不会要跟着吧？”

　　“你去。”林一陌闻言后退几步，住了脚，看着盛妆背影，他笑笑，眼里神色晦暗不明。

　　不远处，一个眼尾狭长的男人似笑非笑，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二十二

　　从洗手间回来的盛妆，发现导演那桌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此时这位不速之客凭借他那不输任何漂亮小生的脸，引得周围异性蠢蠢欲动，可看导演在旁边一直赔笑，伺候殷勤周到，她们暂时还不敢扑上来。

　　盛妆有些不解，林一陌出现在这儿可能是想和导演合作，先来拉拉关系攀攀交情，可楚子洺来这儿又是怎么回事？以他矜贵的身份想找导演聊什么，下面的人一个电话搞定，不必要在这种场合现身吧？

　　她思索的同时冷眼瞧着楚子洺四周那媚眼如丝、含苞欲放的“朵朵桃花”们，明智选择远离，坐去了旁边那桌。

　　“嘿！”耳边突然传来招呼声，让盛妆眉心一跳，她压住不耐，抬眸看去，只见林一陌又大大咧咧在她身边坐下。

　　“林大明星，”盛妆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提醒，“咱俩单身艺人，绯闻情侣，要避嫌，避嫌你懂吗？”

　　“哦，原来你还是单身啊。”林一陌点点头道。

　　他那双微微泛蓝的瞳仁略过一丝笑意，像卷起的浪花吻过海面，虽只有短短一瞬，却惹得周边女性一阵目眩。

　　当然，对于和林一陌拍了很多场戏的盛妆来讲，他魅力早已无效。即使他那淡薄性感的唇即将碰上她的脸，盛妆也能毫不犹豫拿纸巾塞进他的嘴。

　　“对，单身，”盛妆白他一眼，挪了下位置，“所以你离我远点，不要互相伤害。”

　　“怎么能是互相伤害呢，明明是……”

　　“一陌，盛妆，”林一陌还没说完的话被导演打断，“你俩嘀嘀咕咕啥，快坐过来。”

　　导演的面子不能不给，即使很不想面对楚子洺，盛妆还是坐了过去。

　　林一陌从善如流，也坐过来，又挨在她右边。

　　过了这一会儿，盯着楚子洺的那些莺莺燕燕们胆子逐渐大了些，开始往他身边凑去。

　　楚子洺浑然不觉，只不紧不慢瞧着林一陌对盛妆毫不掩饰的亲近之意，两人外形惹眼，坐在一起，真有些佳偶天成的味道。

　　上下牙尖微微摩挲，楚子洺挑唇笑了，他看了看不断往跟前凑来的娇柳媚花，语气甚是大方愉悦：“郑导，太多人盯着你身边位置了，我还是让让吧。”

　　也不等导演开口，他自顾自起身，走到盛妆左边，施施然站定。不用他再说什么，身边早有机灵的人立马上前拉开座椅，他目不斜视、悠然自得坐下。

　　左边是娱乐圈太子爷，自己的现绯闻对象。

　　右边是新晋流量小生，自己的前绯闻对象。

　　盛妆瞧了瞧被夹在中间的自己，隐隐觉得，她马上要再次给吃瓜网民们贡献食粮了。

　　二十三

　　“来，林大明星，我敬你。”是不动声色暗含挑衅的声音。

　　“哪能呢？楚总折煞我，还是我敬您！”是热情洋溢有来有回的话语。

　　“爽快人，不醉不归！”楚子洺一句话按死两人今晚酒桌结局。

　　“一定陪好楚总。”林一陌毫不相让。

　　……

　　盛妆看着身侧那一边客套一边把茅台当水喝的两人，几次想要下桌，却不料左右衣摆都被人不约而同死死按住。

　　挣了几次挣不开，她索性再不动了，只靠在椅背上盯着他们，眼神宛若关爱智障般平静柔和。

　　此时，导演的眼神可不太一样，他目瞪口呆瞧着桌上好几个空茅台酒盒，脸色比盘里的清炒时蔬还绿。

　　夜半时分，这场你来我往的恶臭酒桌文化一幕终于结束，以林一陌瘫倒，楚子洺扶桌为标志。

　　结果没有悬念，还是在花花世界浸润已久的娱乐圈太子爷略胜一筹。

　　醉眼惺忪的林一陌被经纪人打包带走，只剩下太子爷手掌撑着桌面，低头闭眼。

　　头顶的水晶灯大放光明，毫不吝啬地照亮楚子洺比光芒还耀眼的脸庞。他眉骨优越，比南美洲蝴蝶翅膀上花纹还密集的睫毛悄悄落在下眼睑。

　　这男人，即使没有瞩目家世和显赫地位，凭他的脸也不会饿死。

　　菜冷杯尽，旁观了楚子洺和林一陌斗酒全程的盛妆，此刻也疲累了，拿起包跟导演打个招呼就准备离开。

　　“盛妆，”导演摇摇晃晃站起身叫住她，吩咐道，“你和楚总比较熟，负责把他送回去吧！”

　　“郑导，我和楚总……”

　　“不熟”那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瞧见导演趴在桌上沉睡不醒了。

　　二十四

　　盛妆皱眉看着桌边的楚子洺，脑子里问题接连涌出：

　　送哪里去？

　　怎么送？

　　怎么不引人注目地送？

　　导演一句话的吩咐，内里都是让人为难的细节。

　　那句职场上的话果然没说错：领导一张嘴，下属跑断腿。

　　盛妆不想费劲，只想一走了之，可楚子洺身边几个女孩子手都快搭上他的肩了，她不管他，估计明天这太子爷会老套地在某个酒店的情侣大床上醒来，身边还伴着嘤嘤哭泣求负责的声音吧？

　　算了，她无意促成那种场面，还是想法把他带走。

　　打定主意后，她经纪人也进来了。

　　“给他助理打电话，”盛妆指指桌边醉着的楚子洺，“楚总喝醉了，让赶快来接。”

　　“楚总助理电话我哪配有？”经纪人说。

　　“是吗？”盛妆轻轻暼她一眼，干脆利落又不送拒绝说道，“去问，去找，去打。”

　　“好的，妆儿。”经纪人被盛妆瞧着，莫名有点心虚，她小跑两步去安静之处，点开微信，最上行聊天对象的备注赫然显示着“太子爷助理”。

　　她叹口气，快速打了一行字发送过去。

　　消息刚发送成功，那边电话就打了过来：“楚总喝醉这种良辰美景我怎么能够出现呢？就说联系不上我。”

　　“我的妆儿要被你老大拐走，你一定是帮凶。”经纪人指责。

　　电话那头毫不相让：“呵呵，咱俩彼此彼此。”

　　……

　　经纪人无语。

　　那人又道：“让你的妆儿好好照顾我老大，嗯，要是贴身照顾一整晚就更好了……”

　　经纪人已经没脸再听，快速掐断了电话。

　　对方中途挂断，太子爷助理也不生气，他翻开手机相册保存的那张盛妆被楚子洺公主抱图片，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老大，你说我做得对吗？”

　　二十五

　　得知经纪人没联系上楚子洺助理，盛妆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经纪人差点吐露真话。

　　不过也只是差点而已，她见证了盛妆孤身一人在娱乐圈打拼的不易，有个人能让她依靠，这人还长相俊美有权有势，真挺好的。

　　盛妆不说话，她静静看了半晌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楚子洺，他酒品很好，除了开始把玩她放桌上手包的银色链子，没其他奇怪的举动。

　　思索了下，她把这五星酒店的餐厅经理叫了过来，请他安排人把楚子洺送去这里客房。

　　餐厅经理满口答应，委婉问道订房费用问题，盛妆噗嗤一笑，抬手指指楚子洺：“这个人又有钱又大方，大半个娱乐圈都是他家的，他酒醒后除了房费，小费也尽管开口要。”

　　经理也是人精，瞧瞧楚子洺这价格不菲的一身着装，知他非富即贵，也不再说什么，乐呵呵地把人扶走。

　　楚子洺被扶进客房电梯后，盛妆也搭电梯下去酒店停车场，房车车门一开，她低头进去，正习惯性准备把手包扔去沙发，却发现自己手里只攥着一部手机。

　　手包忘拿了，她眉心皱了皱，又下了车。

　　回去餐厅，问了前台和经理都无果后，她正打算放弃寻找，这时脑子里突然闪过楚子洺把玩她手包链子的场景，会不会被他带走了？

　　想到这里，盛妆向经理说明情况，经理听后，安排客房服务员带路，陪同她一起去楚子洺房间。

　　到了房间门口，服务员轻敲房门，结果敲了三次也无人应答。正当服务员掏出备用房卡准备刷门时，门这时打开了。

　　二十六

　　套着象牙白浴袍的楚子洺应是刚洗完澡，湿答答的头发还滴着水，发梢水珠坠落，滑过高挺鼻梁，滚过突起喉节后，顺着肌肉线条流畅的胸膛往下淌。

　　果然沐浴后的人最性感。

　　盛妆察觉服务员已离去，门里门外只剩他俩，她双目快速低垂，说明来意：“我的手包是不是你给带走了？”

　　“是吗？”楚子洺一脸无辜，“我不记得，你进来找找？”

　　盛妆身子没动，只是目光越过他落在房内，昏黄迷离的灯光营造了独属夜晚的暧昧氛围。

　　“我就不进去了，”良久盛妆开口，“麻烦楚总看看里面有没有。”

　　闻言，楚子洺真的转身去找，过了一会儿，他抬手走来，问道：“是它吗？”

　　他修长的手指缠着银色链子，链子下的手包在半空晃晃悠悠。

　　“是的，谢谢！”盛妆松口气，上前去取，可脚刚越过房门内外分界线，一只充满力量的手臂不由分说揽了过来，她踉跄撞入溢满沐浴香氛味的怀抱，还不等她有所反应，下巴已被捏住，一个激烈的吻重重落了下来。

　　这是红唇白齿和柔软舌尖之间的纠缠，比大海还汹涌，比太阳更热烈。盛妆被铁钳一般的手臂锢住，厚实的门从身后大力合上。

　　二十七

　　盛妆过了半晌，才勉强挣脱楚子洺的束缚，她想一巴掌扇上他的脸，实际也是这么做的。

　　楚子洺头微微侧向一边，盛妆的指尖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血珠无声无息地渗出。

　　他抬手拭去，低声道歉：“对不起。”

　　盛妆红唇因突如其来的热吻潋滟充血，她来回使劲擦了擦，冷冷道：“楚总就喜欢强人所难这一套是吧？”

　　“一时冲动，”楚子洺喉咙紧了紧，“很抱歉……”

　　“不必再道歉，”盛妆厌烦打断，从他手中使劲扯过包转身欲走，“我就当你刚刚酒后头脑发了昏。”

　　“华清时我交往过的那个女生，”楚子洺停顿一下，眼睛牢牢盯住盛妆，继续问道，“是你吧？”

　　盛妆眼里划过一抹惊讶，转眼间恢复如常，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动，只静静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浴室有水滴答滴答落下，有节奏地敲击大理石地面，宛如挂钟的指针，声声都在催促。

　　“刚刚是在为高中时候的我对你说句抱歉，”楚子洺的声音奇异的温柔，“因为我，你遭受太多。”

　　终于啊，时隔多年，还能等来当初那个人的道歉。

　　只可惜，时光辗转，她早已不是此时那个卑微怯懦的女生，把一时兴起来追求自己的耀眼男生看作一道光，已至于没发现光里的她早就成了影子，被突然分手后毫无防备徒留不知所措。

　　光离开了，去追逐更有趣的东西，赛车，极速和刺激，把她远远甩在身后。

　　“光的女友”标签被撕下，她不再是影子的同时也失了庇佑。

　　校园其他追光者的嫉妒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焚烧的对象，只有被光笼罩过的她。

　　她衣衫被撕扯过，课桌被掀翻过，名誉被污蔑过，她被灼烧得浑身炙痛，却数着日子捱了过来。

　　她摆脱了噩梦般的日子，光又来到身边，这次，光不再令她目眩。

　　她尽力逃避躲闪，可不做追光者，光却来逐她。

　　真是可悲可笑可叹。

　　有人说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那迟来的道歉呢？

　　其实也是一样罢了。

　　况且，其实那时的楚子洺不过是风头太盛我行我素的一个少年，虽做事任性妄为，但她遭受的一切，他只是间接因素。

　　他人的嫉妒心才是最伤人的利器。

　　盛妆闭了闭眼，酝酿过后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事情早已过去，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知道吗？当一个人活得越来越好，是不会再计较过往的。”

　　“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有始有终，既有情浓日，也有恩绝时。”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又生了兴趣，是一时兴起也好，是其他也罢，但我们的缘分，在分手那天就已断了。”

　　“你无需抱歉，可也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再见，楚总。”

　　盛妆一句一句的说完这些，最后的告别声缓慢、平静又淡然。

　　最后，她转过身，离去时带起了一阵细风，风中像是裹着昙花香气，不待人停下嗅闻，就在半空快速消散。

　　浴室水滴声不知什么时候已停止，整个房间寂静无声。

　　楚子洺松松倚在冷冰冰的墙壁，舌尖舔舔唇角，既甜蜜又苦涩。

　　二十八

　　房车穿梭在高架桥的滚滚车流里，深夜的霓虹灯璀璨又迷人。

　　车内盛妆表情平静无波，经纪人不时望过来几眼，想说什么又强自按捺了下去。

　　“你不用再撮合我和他，”盛妆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用罕见命令的语气说道，“和楚子洺助理不要联系了。”

　　经纪人明白，盛妆讲这句话是十分认真的，她既已表明态度，那接下去事情如何发展，自己就不便再去干涉。

　　楚总，自己争气啊！经纪人心中默念。

　　盛妆拿起刚签新剧《林江一梦》的剧本，凝聚心神开始认真揣摩台词。

　　她没为此太过纠结，人往前走了这么远，断不可能再回头。

　　此时，房间的楚子洺不疾不徐抽出一支烟，“啪”的一声，银质打火机擦出猩红的火苗，掌心拢住的火种乖顺地舔上了烟尾，他深深吸了一口，那双细长的眼明亮如斯。

　　指间的那支烟抽完，烟蒂被随意按进烟灰缸里，余下烟丝不甘心地在继续燃烧。

　　被暖气烘干的头发垂下几缕，遮住了他沉思中弧度上挑的眼尾，看起来倒是少了分风流，多了分不羁。

　　手机在手心翻转几圈后，他打了个电话：“喂，吴导是我，楚子洺，听说你那个新剧男一号还没定？你看我行不行？”

　　二十九

　　盛妆拍摄完手里代言，就专心进组开始培训打戏，因为她剧中角色的兵器是一杆雁翎枪，所以每天大部分时间是在练习枪法招式，剩余时间就在威亚上吊来吊去。

　　她从拿枪杆都吃力到最后能单手举枪熟练使出挑、刺等动作，舞得枪头和枪杆间的红缨能飞起来，被武指啧啧称赞时，离开拍只剩一个月了。

　　这天通知围读剧本，盛妆早早就赶了过去，剧组其他主要角色还没来，她就先打开手中台词本又翻看了一遍，正出神揣摩角色时，喧闹人声传来。

　　听到逼近的嘈杂脚步声，盛妆合上剧本，抬眼瞧着门边。门被打开后，和导演吴岩并肩而行的赫然是楚子洺。

　　吴岩一眼看见已等候在此的盛妆，他指着身边楚子洺介绍：“盛妆，这是楚总，也是我们《林江一梦》的男主。”

　　“你好楚总。”盛妆打了声招呼后不动声色敛下浓密眼睫，她没想到他竟空降到自己剧组。

　　盛妆不是什么自作多情的人，可也不傻，她很明白这次楚子洺是为自己而来。

　　他想借拍戏干什么？培养感情？不管他怎么想，自己在娱乐圈也算磨练许久，把演戏和生活分得很清。

　　“你好，盛妆，以后多指教。”这是盛妆第一次从楚子洺口中听到自己名字，并以礼貌客套的语气说出来。

　　她心里微觉讶异，不过面色如常，点头道：“大家互相学习。”

　　楚子洺长腿迈动，来到盛妆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剧组其他主要角色的扮演者，也纷纷围绕男主女而坐。

　　剧里男主设定是武林世家病弱公子，神仙外表，狠毒心肠，极擅扮猪吃虎，而楚子洺的声线轻昂中略带一点低沉，如深渊清泉，开口自带的一种蛊惑和角色意外地贴。

　　导演吴岩有些忐忑，这个楚子洺要上自己的戏，还张口拿走男主角色，他迫于年轻时曾受过楚子洺祖母的恩，只好应下来，但已对这部戏不太抱期望，只当是还人情了。

　　可剧本围读中，常年拍戏、经验老道的他看出这个传说中的二世祖也并非不堪，外形条件出众，不输当下小鲜肉，台词上除了语速悄悄有些快，其他还是不错。如果演技能看更好，如果演技太烂就要考虑给剪辑师加薪了。

　　这是盛妆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女主戏，所以她围读开始后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认真融入剧中角色，去体会人物的情感，分析剧情，继而才说出符合语境的台词。

　　剧本围读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结束时已是午时饭点，吴导安排人订了餐后就走了。

　　盛妆下午约有表演课，她把台词本上不小心折起的纸张页脚一一抹平，再收好后也准备离开。不过她刚起身，就被人伸手拦住。

　　“中午一起吃个饭？”楚子洺长身玉立，笑眯眯望着她。

　　盛妆已决定私下和他少接触，遂摇摇头，拒绝道：“不好意思，我待会儿还有事。”

　　也不等楚子洺再说其他，就推门离去，被开启的门边阳光洒落一地，翻起微尘如彩蛾，在光影里翩翩起舞。

　　楚子洺被发丝半掩的长眸微眯，眼中不显恼怒，只是收回的手紧了又松。

　　三十

　　“子洺，你脸稍稍侧向镜头，手松一点。”

　　“对对对，很好。”

　　盛妆垂眸打量腰间紧箍的手臂，演员的专业素养让她没表现出什么不耐，只是《林江一梦》开机后这三个月，她心中累积的焦躁越来越多，似要破土而出的种芽。

　　这部剧是武侠题材，男女主有感情戏，但并不多。可楚子洺这资本咖来了后，她发现剧中自己感情戏多了四十多场，每天和楚子洺不是要亲亲就是要抱抱，偏这些亲密行为还都师出有名、光明正大，让她无法言说什么。

　　等这场两人衣袂翻飞、揽腰贴近的暧昧戏份拍完，楚子洺似浑然不觉般，大手仍黏在她腰腹处。

　　盛妆见怪不怪，自进了组，他此类行为太频繁了，总是借拍戏来和她肢体接触。

　　可盗贼不会因为穿上警服就成了正义的化身，动手动脚的人即使长得再美，也改变不了其流氓实质。

　　她轻车熟路地使劲扯开他手臂，挤出一个不带感情的笑容，冷漠道：“腰疼。”

　　楚子洺不动声色垂下手，但身体靠得更近，几乎依贴在盛妆后背，炙热的呼吸缠上她莹白耳垂，开口嗓音低低：“要不要帮忙揉一揉？”

　　“你！”盛妆恼怒，那双太过妩媚潋滟的眼使劲瞪着他。察觉到四周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她拉开两人距离，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压低声音，斥了句，“流氓！”

　　他不再动，只是轻声笑了起来，边笑边侧头过来，悄声说道：“只对你流氓。”

　　靠！盛妆被他说骚话不脸红的样子震惊得后退两步，太阳穴猛跳起来。

　　眼前这人穿着剧中衣服，布衣青衫落拓，衣袖似风拂拂而动，眼尾微翘，似笑非笑，即使一身落魄公子哥儿的装扮，戏里戏外都能轻易让人神摇魂荡。

　　盛妆看了看身边壮如铁塔、黑炭肤色的拉布景大哥一眼，感慨人和人真是不一样，不说他背后权势财富，光凭借那张脸，楚子洺就是浪起来，也会有人喊哥哥好帅我好爱。

　　高中时自己了解的他恣行无忌、放纵不羁，骨子里喜冒险爱刺激，社交平台上晒的都是去跳伞、滑雪、登山的画面。

　　遇到盛妆时，大概他正处于生活无趣重复的阶段里，驻足停留，对她撩拨两下。当新的刺激产生，他理所当然把她扔下，毫不犹豫去追逐更新鲜有趣的东西。

　　被丢弃的东西被人踩了两脚又如何，在泥淖里又怎样，人人都爱月亮烂在淤泥里，何况她连月亮都算不上。楚子洺不要了的，有谁会忌惮在乎？

　　盛妆幼时见过一只猫，无聊时会逗弄身边的飞虫，但只会追着彩蝶跑。

　　她只是飞虫，他爱的却是带来新奇刺激的彩蝶。

　　猫会和飞虫戏耍一阵，可永远不会为平平无奇的它留驻。

　　而她盛妆，即使偶尔会为猫的皮囊心动，也永远不再会是被逗弄的飞虫。

　　所幸，这部剧的拍摄已接近尾声，和楚子洺这种日日相对的场面终于要结束了。

　　三十一

　　为了避开楚子洺，《林江一梦》杀青宴盛妆找了个借口没去。

　　片子拍完，剪辑审核异常地快，三个月后，电视剧如期定档开播了。一开播就频频上热搜，数据异常火爆，宣发部门既省钱又省心，里面工作人员个个背后偷着乐。

　　盛妆演技已经很合格了，饰演的江湖女子肆意灵动，打戏也是潇洒飘逸、行云流水。兼之长得美，剧播后随手在微博上发个日常，转评赞都超过百万，下面一溜“姐姐杀我”和求剧透的评论。

　　楚子洺虽是第一次演戏，演技一般，可他外表俊逸艳美，和剧中当下流行的白切黑狠毒病娇男主人设无比贴合，又有好的导演和剪辑配音加持，俘获了一大批女友粉，只可惜他没开通微博，粉丝只能在自发建立的超话区里活跃。

　　剧太爆了，两人应剧粉呼唤开始频频合体，一起参加活动拍杂志等等，倒是比拍戏更忙。

　　此剧将盛妆送至一线女星行列，而楚子洺一下子窜到二线，这好运让其他明星都嫉妒不已，再加上深厚的身世背景，剧播完很久了，他仍是热搜上的常客，在树下吸个烟的图都被代拍炒出天价。

　　不过老祖宗有句话讲的好：福兮祸兮所倚，祸兮福兮所伏。盛妆在腥风血雨的娱乐圈杀了出来，免不了要多分些桌上蛋糕，自然会有无数人想把她拉下去。

　　这一天半夜果然出事了。

　　三十二

　　指针刚指过12点，盛妆也才睡着，经纪人打电话不通，跑来她公寓门口狂按门铃。

　　盛妆被闹醒后，一向大大咧咧的经纪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发过来个视频。

　　视频里是个浑身发抖的少女，她被人堵在厕所墙角，头发和衣服湿透了，答答的水从发丝、下巴和袖口低落，在地上蜿蜒成一片。

　　在晃动镜头中勉强呈现的口鼻处白气，揭示了当时天气的寒冷。

　　“啪”，极清脆的巴掌声传来，女孩的头重重偏向一边，脸颊迅速红肿。

　　又是“啪”得一声，她的头又被打向了另一边，她虽眼神畏缩，但没呻吟也不求饶。

　　可还不够，她的态度，抑或是面上指痕和嘴角红肿模样刺激到了她们，有人开始上手撕她的衣服。

　　拼命挣扎中，带有华清校徽的外套被扯开，吸满水的毛衣领口也拉了一条大口子，露出细瘦锁骨和大片雪白胸脯。

　　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发育好得过分，黏着身体的湿衣勾勒出她那曼妙曲线，□□在撕坏的衣服下若隐若现。

　　“看啊，她现在真像个贱货！”刺耳的评论声传来。

　　“没人要的贱货！”有人咯咯直笑。

　　“瞧，被甩了多可怜，”周遭有人举起手机提议，“我们给小可怜多拍几张照”。

　　“你恶不恶心，还小可怜，明明是条落水狗。”有人紧跟着反驳。

　　嘈杂的环境中，那些人的话语合在一起，如带着瘟疫的洪水扑向逼仄角落不住战栗的少女，更阴更冷更毒。

　　盛妆两眼不眨，一帧一帧地盯着视频，直看到最后一秒。

　　这个过程中经纪人一直在旁观察，瞧着她那握着手机的手指刚开始稳稳当当，到最后竟颤抖不止时，经纪人的心也高高悬了起来。

　　“盛妆，盛妆！”

　　经纪人一连叫了两声，盛妆才回过神来，脸色惨白冲她笑了笑，开口道：“我没事。”

　　然后轻快起身，去倒了杯水灌下肚，又冲经纪人扬了扬头，问道：“你喝不喝？”

　　经纪人深深地看着她，摇摇头。

　　盛妆面色镇定语调平稳，看起来似乎真映证了她自己说的没事。可越这样，经纪人越是担心。

　　她去旅游时遇到过雪崩，雪崩之前什么安静得过分，可当表层足够多的雪水渗入山坡和积雪之间时，山体上方巨大雪体在重力加持下，以不可阻挡之势立即向山下崩塌。

　　盛妆的表现，犹如雪崩前兆。

　　三十三

　　盛妆把手机关了机，在家睡了三天三夜，说是睡觉，还是清醒的时间居多。

　　短暂的睡眠里也掺杂着许多断断续续的梦，梦中那些被嘲弄、欺辱、霸凌的片段，似倒塌的多米诺骨牌般朝她劈头盖脸压下来，身体心理的双重煎熬，使她整个人暴瘦。

　　第四天深夜，她突然想吃甜的掉牙的食物，非常非常想。就用了两个小时从床上爬起来，去了楼下通宵营业的便利店。

　　抛弃女明星的体重顾虑，她径直去拿了两盒甜品，出店就迫不及待拆开，舀了满满一勺往嘴边送。

　　也许在黑暗世界里待太久，盛妆夜视能力特别好，一眼瞧见前面树下直直立着的楚子洺。

　　她能感觉楚子洺在看她，指间香烟的火焰随着风忽明忽暗，地上树影也摇摇摆摆。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看不清颜色，在浓墨夜色里仿如沉默寡言的大型动物。

　　盛妆鬼使神差走了过去，递给他一盒没拆开的甜品，说：“要吃吗？”

　　他接过，撕拉一声打开，吃了一口，点评道：“甜得发腻。”

　　盛妆笑了，舀了一勺吃下：“心情不好的时候，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最实际。”

　　楚子洺把甜品盒子放在旁边长椅上，又点了一根烟，“擦”地一声，火焰升出时，他的面庞清晰显现。他瘦了，下颌线更清晰，眼角眉稍带有浓浓的憔悴。

　　他抽了口烟，灰白色的烟雾从嘴里散出后道：“网上的视频，我找人处理干净了。”

　　“提供视频的人，也查到了，他们该受的惩罚一个都少不了。”

　　“我，”楚子洺顿了顿，良久道，“也得为年少轻狂买单。”

　　他抖了抖手，燃尽的烟灰跟着风飘飘飞去：“我公开了一个道歉视频，所有社交平台都能看到。以后没有人再敢对你说三道四。”

　　“当初伤害了你，真是非常对不住。”

　　“在这儿站了三个夜晚，很想上去找你却没有勇气。也是，曾经拿刀的人还有什么立场去嗅玫瑰的芬芳。”

　　“今晚你终于下来了。”楚子洺笑笑，正色地开了个玩笑，“否则路过巡警快把我当成可疑分子了。”

　　盛妆一边听一边吃着糕点，甜味儿像是顺着人的气体渗入毛细血管，在全身循环了一整遍。

　　没有雪崩，没有最后一片不无辜的雪花。拿刀的人放下利器，用双手给带刺的玫瑰围了栅栏。

　　“楚子洺，”这是盛妆为数不多叫他名字的时刻，“我早就说过，你无需感到抱歉。”

　　她放下空了的甜品盒子，真诚笑道：“不过还是谢谢你今晚这番话，让我彻底释怀。”

　　月亮自云后现身，皎洁如雪，盛妆语声不停、眼神明亮：“再见了。 ”

　　三十四

　　盛妆几天后去经纪公司交涉了下，表达了自己想出国进修一段时间的想法，因为她刚爆红，老大虽然给艺人自由度较高，但公司总要赚钱，本不想放人。

　　楚子洺听说了此事，就亲自组了个饭局，盛妆经纪公司高层都在邀请之列。

　　当晚宾主尽欢，客人卖给楚总的面子总能十倍百倍地挣回来，楚总也拿到了承诺。第二天，盛妆就得到了出国通行令。

　　不过她不知道楚子洺在背后的付出，一方面是楚子洺不想施恩胁报，另一方面是真心希望她想的事都能做到。

　　半个月后，盛妆手上工作处理完毕，搭机飞去M国。

　　一个月后，在业内比较有含金量的优剧盛典中，楚子洺凭《林江一梦》剧中角色摘取最佳新人奖。

　　大家都知道楚子洺的身份，本以为只是无聊来随便拍部戏，主办方虽通知到位，但也没抱他会来的期望。

　　但他还是来了，上台领奖的他一身阿玛尼红西装，裁剪合身，正好裹住那堪比模特的身材，染成栗色的头发被化妆师精心抓出了完美发型，狭长的眼尾下薄唇微翘，宛若午夜城堡栅栏里摇曳的冶艳玫瑰。

　　台上主持人和他互动中用“红玫瑰”这个词来形容他，他却摇摇头，说自己不是玫瑰。

　　主持人追问一句：“那你认为自己是什么呢？”

　　聚光灯下的楚子洺调了调话筒，思索两秒后说道：“ 曾经我是个拿着刀的人，现在嘛。”

　　他眨眨眼笑了，眸中流光溢彩：“现在保密。”

　　台下小朋友童言无忌，大声说道：“这个叔叔在说谎吧！”

　　楚子洺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瞧见一个胖胖小男孩被妈妈捂住了嘴，妈妈充满歉意冲他笑了笑，他微笑颔首后也没有继续解释。

　　他没有说谎，曾经的拿刀者成了围栅栏的人，在亲手给玫瑰围起栅条时，玫瑰会原谅他曾经的砍伐。不过，当栅栏里的玫瑰盛放，他却再嗅不到曾经的芬芳。

　　我只再看你一眼（番外）
　　两个月后，家里在南美的生意出了问题，楚子洺飞去接手。
　　把那里亟待解决的事处理完，他让助理订了张去M国的机票。
　　飞机飞过皑皑白雪的安第斯山脉，十几个小时后降落目的地。
　　出了机场的他，拒绝助理安排的休假一条龙服务，而是坐车直奔Z大。
　　Z大景色很美，四周环绕几百亩的天然森林，内有爱德华时代的古老建筑和被落基山脉笼罩的宁静湖泊。
　　不过楚子洺不是为赏景而来，在这欧洲城堡式校园里，他只想再见一个人。
　　他坐在路边长椅时，周围来往的学生也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东方面孔，其中不乏大胆热情的女孩儿上前搭讪。
　　但楚子洺一一拒绝后，也没人再敢来尝试。
　　从曙色明朗到日落山头，他坐了很久很久。
　　待教堂的钟声响起时，楚子洺终于得见心里想的人。
　　盛妆立在糖槭树下，周身是灼灼如烈焰的树叶也挡不住的绚丽色彩。
　　她没看到不远处的楚子洺，只低着头和身边老师同学讨论着什么，神色认真一如拍戏时。
　　盛妆头发被烫成簇簇大卷，盘起用发夹在脑后随意别着，她整个人胖了一点，也爱笑了一些。
　　楚子洺没上去打扰，只静静注视着。
　　等她转身离去后，楚子洺才对其背影低喃了句：“盛妆……”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也无需再说出口。
　　什么东西一旦不能忘记，就不要再试图提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