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俺好

1、第 1 章 一 “

　　一
　　“哗啦”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争吵声随即戛然而止，“出去。”程时转动轮椅背对门口，用坚定的背影下着逐客令，听到房门落锁的声音，他扭了扭手腕，刚才扔掷的力气过大，手腕处有些扭伤，“多此一举”他用四个字评判了程母试图说服自己外出的行为。自从双腿落下残疾，程时便将自己锁在家中，不愿外出，看着儿子渐渐沉默日益消沉，程母十分着急。
　　程时转动轮椅滑向床边，撑住扶手抬起上身，慢慢将自己挪动到床上，做完这一举动，程时已经满头大汗，他愤愤砸向床铺，再一次鄙夷自己残缺的身体，埋怨那辆失控的轿车。不多时，他意识慢慢模糊，进入了梦乡。
　　“砰砰”吵闹的声音将程时吵醒，他睁开眼，看到了罪魁祸首——一只麻雀，被困室中试图出去。那只麻雀十分恐慌，不断用身体撞向玻璃，在看了一段时间麻雀傻气的行为后，程时忍不住开始指挥起来“往下，往下，左边，左边”可麻雀听不懂人语，仍然固执地复制同一种行为。他顿感无语，摸索着下床，将窗户的缝隙拉大，麻雀在继续尝试碰撞后终于找对地方飞走。看着麻雀飞去后，程时伸手将窗户关得严实合缝，他不希望再遇到这种事情，“太傻了”程时又一次说道。地上的玻璃碎片早已被收拾干净，程时又将自己关在卧室没有出去。
　　第二天早晨，程时睁开眼躺在床上发呆，一阵敲窗的声音响起，他看向窗外，一只麻雀在啄玻璃，他想起昨天的那只麻雀，以为是误闯不予理睬，敲窗声却一直没有停止，大有不进来誓不罢休的态势，于是程时去将窗户打开。“又见到你了，啾啾。”
　　此刻程时与麻雀大眼对着小眼，他还没从麻雀会吐人言的事实中脱离出来。
　　“你会说话？”
　　“是啊，啾啾，谁不会说话？”
　　“我的意思是你能听懂我说话？”
　　“是啊，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啾啾。”虽然，但是，你不要说一句话就要啾啾一声好不好，很像卖萌，而且那个听不懂指挥一直撞玻璃的傻子貌似是你吧。程时没有说出吐槽，否则这位自称小姐的麻雀会一直啾啾个不停。
　　麻雀小姐有些自来熟，自从那次救她出去后，便一直认为程时是她的救命恩人，于是乎窗户边常常响起敲击声夹杂着几声啾啾，为了防止玻璃因嘴殉职，程时每天都会把窗户打开一个仅供她出入的缝隙，也总会准备些食物和水给这位麻雀小姐。
　　“是不是所有麻雀都会与人讲话？”麻雀抬起了因一直吃饭而垂下的头，黑黑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程时，十分真诚，“不是，只有我才是，我是最特别的。”明明她和所有麻雀长着一副样子，却说自己与众不同，自大的有些好笑，但不知怎的，他却因为她的独一无二而高兴了一整天。连程母也发现了他的改变，开口询问，程时却闭口不谈。
　　二
　　天气入秋，黄叶渐落一地，麻雀小姐继续每日的拜访。啾啾，啾啾，她乐此不疲地说着所见所闻，“外面真的太有意思了，你不出去看看吗？”真是像极了妈妈的唠叨，程时顿感十分厌烦，伸出手捏住了她的喙，麻雀顿住几瞬后开始扑扇翅膀挣脱，程时忽然来了兴趣，更加捏住她的尖喙没有松手，等到她的羽毛因为扇动力度太大掉落了几根，才缓缓松开。麻雀倒在桌边张着嘴不住呼吸，“你要干什么？”
　　程时看了看落下的羽毛，“开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麻雀转过身去背对程时，他看着麻雀因炸毛而愈加圆润的身体，只觉得更加可爱。不过那位麻雀小姐此刻却不想理他。
　　而此刻的他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怎样才能哄好这位女孩子。
　　这天，麻雀小姐继续她的鸡汤理论。
　　“我不喜欢朋友，那是及其无聊的事。”他讨厌那种自以为关心却时时透露着怜悯，自诩善良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残疾的“朋友”。
　　“你是我的朋友，我有许多朋友，那就相当于你也有很多朋友了，或许你们可以见见。”麻雀说着说着兴奋起来，啾啾个不停，在房间里来回跳跃飞舞，程时亲眼看着她的一根羽毛脱落掉在地上。让原本的高兴变成不高兴，是更无聊的事，况且那次因捏了她的嘴巴哄了许久才好程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而是绕过了话题。
　　隔天，麻雀带来了一群朋友，程时看着乌泱泱的一群只觉得分外头疼。她们一边进食，一边聊天，吱吱喳喳地听不清楚，“怎么吃饭还堵不住嘴巴”。临走前，她送别朋友先行，转身板着面孔说道，“你今天太无礼了，她们是我的朋友。”她这时说的话格外清晰。“她们能听懂我说话吗？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带她们进来？为什么你和她们聊天却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一连串的诘问打得她措手不及，她深深看了程时一眼，那双眼里似乎藏着千思万绪，却没说什么就飞走了。下次就不让你飞了，程时在心中暗暗说道。
　　三
　　“啾啾”即使不欢而散，麻雀还是每天都会过来，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程时更加坚定了想法。“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看你。”麻雀扑扇翅膀欲飞，程时连忙制止，“今天就在这吧，我给你做了一个窝，你可以在里面歇息。”他拿出了精心制作的小窝，里面铺上了厚厚的棉花，“这个肯定特别舒适，今天就留下来陪陪我吧，好吗？”程时刻意放轻话语，温柔的语气中带着请求，使人没法拒绝，麻雀留了下来。
　　“我要走了。”麻雀再次说出想要离开的话，她已经在这里三天，她很想念外面广阔的天空和自由的空气。“外面很危险，有捕鸟网和猎枪，这里多好，有食物、水，还有我。”麻雀有些迷茫，她一开始想要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他救了她？还是因为她无数次路过窗户看着他孤独的身影想要陪伴在他身边？可是现在她已经在他身边，她却没有那么开心了。
　　“砰、砰、砰”麻雀又开始撞向玻璃，不要命地撞向玻璃，程时看着她疯狂的身影十分心疼，“停下，停下”腿脚不便使他无法制止。麻雀置若罔闻，直至受伤才停止，“我想出去。”“好好好，等你把伤养好，我们就出去……”
　　麻雀停止了呼吸，她死了，死在那个精心为她布置的家里。
　　原来麻雀是不能豢养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