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才英

1、春节 仅一篇

　　才英的家人都回来了。车子停在庭院的土路上，显得格格不入。那里才放过鞭炮，残留下来的白烟映照着天，使气氛尽显诡异。 才英的孙子，姑且叫他小才罢了。小才奔向土路，不知所措地迎接着陌生的家人。 小才出生后不到一年就被送到才英家。有时他会羡慕那些有父母在家的孩子。曾经天天念叨着要爸爸妈妈，才英则骗他说爸爸妈妈会在晚上回来。于是小才从院子中摘下几朵大野花，摆在电视机旁，然后看电视打发时间。终于等不到，带着团聚的美梦睡着了。 小才拥抱着妈妈，亲吻着爸爸。多么和谐感人的场景，就连夫妻俩也没想到会和儿子的关系这么好。小才带着妈妈来到祠堂，示意妈妈向奶奶拜上两拜。小才有个妹妹，叫小英吧。小英自出生起就在爸爸妈妈身边。 小才从他们带来的零食中拆出一份，送去给了才英吃。才英怯怯地说：“你吃吧，我不饿”。小英随手从兜里抽出一块巧克力给哥哥吃。小才也说：“你吃吧，我不饿”。 才英开始准备午饭了，妈妈想要帮忙，才英拒绝了。于是她便她的老公去玩手机了。能帮上忙的只有小才，他常常帮助才英，才英有时干农活，做饭的任务便交给了小才。他的父母从未管教过他，大抵教给他的只有独立了吧！等到一切都忙完的时候，他的父母才慢悠悠地过来。才英也知道，一个城里的人怎么会烧柴做饭。 才英一直珍藏着自己泡的酒，只有过年过节才会拿来喝。才英离开后，小才也跑开了，只是躲在门后，偷听着一些悄悄话 爸爸：“你个人看内个菜炒的像啥子，哪里是人吃的东西？（四川方言：你自己看这个菜像什么，哪里是人吃的东西）” 妈妈：“你也是焦人，喊内门大声，等嗨儿遭听到唠你哪门住？（四川方言：你也是烦人，喊这么大声，等一下被听到该怎么办？）” 小才不敢听下去了，装作没有什么事发生并回到了座位上。爸爸拍着小才的背说：“这菜炒的比大酒店的菜都好吃啊！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才英带着宝贝似的酒回来了，给爸爸满上后就开始了他们大人的聊天。爸爸摆好礼品，推给才英的同时又滔滔不绝地说着略显刺耳的好话。小才肯定是不知道大人聊些什么，个人吃着饭想着脑袋里的动画片就行了。但是他们的交谈声总是打断小才的思绪，频率最高的就是：房子，钱，妹妹。 饭后，才英收拾好碗筷，手与碗刚刚湿润的时候，妈妈再次过来寻求工作，只不过这次手机屏幕还是亮的。才英拒绝了。 下午，他们都睡了一觉。 等到小才醒来后已是傍晚，冬天的天黑的太早了。黑暗的环境让小才难以喘息。 小才来到餐桌前，看到的是丰盛的年夜饭，小才刚刚的落寞烟消云散。才英一年就大方这么一回，毕竟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吝啬不得。小才也是希望父母能回来，不然就没有这么丰盛的年夜饭。去年这个时候，爷孙俩仅仅只是用两菜一汤对付的。 小才喊醒了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的零食一直没有摆出来，唯一拿出的仅仅是瓜子花生……那些零食呢？在他们的房间里，爸爸并没有发现小才之前偷偷拿走的那一份零食…… 饭桌上，大人还是聊着大人的话题，才英则在把握这难得的“美好时光”。他狼吞虎咽吃着，没有发现眼角的泪水。小英摆弄着碗里的饭菜，不好吃吗？还是吃腻了？亦或是什么时候又吃饱了。 饭后，没有人收碗，没有人喝酒。只是老的坐在外面直勾勾的看着黑夜，稍微年轻点的看着手机，最小的看着八股文一般的春晚。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时，一家人又聚集在一起。小才笑的很灿烂，也很凝固。三个大人将红包塞到小才的衣兜里…… 新年快乐。 妈妈以为小才会给自己一个拥抱，爸爸以为小才还会给自己一个亲吻。但没有，小才的脸沉下去了。扭头后径直走向房间，当妈妈喊他的时候，外面的烟花一朵一朵绽放。 驱赶年兽的鞭炮叫醒了熟睡的人们。漫天的白烟，犹如深秋的白霜，然后就是诡异的气氛。四周传来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祝福声，新年快乐。才英给了爸爸一张纸，那是什么？ 夫妻俩在收拾行李，才回来一天就要走吗？不过小才心里已经毫无波澜了。小才预感到了什么，沉下脸来，默默地看着他们忙碌。和几年前一样，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时间；一样的事件。 13:24 妈妈开始哄小英睡觉了，小英感到莫名的温暖。这个时候的太阳让人懒洋洋的，她睡着了。小才只是看着，这次他一个人来到祠堂。跪在奶奶的排位前，祈祷着什么。 13:30 妈妈抓住她的名牌包包，头也不回的坐进车里。走了，留下的是一阵一阵的笑声，还有别人驱赶年兽的鞭炮声。 小才来到小英睡觉的床前，流下了泪水。她也会留在这里，那么她吹弹可破的肌肤能存在多久呢？ 春节就像一出戏。过完几个约定俗成的重要日子，所有的演员或多或少拿到了某种欲望和满足，便匆匆散场去了。唯有沉默的老人，以及不明所以的孩子愣在原地。很快，孩子也将明白一切，也成为了春节演员中的一个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