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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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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15
“千佳姐发来了一串省略号。”
临进电影院前,刚巧收到简讯的不二诗织低下了脑袋,顺势向一旁拿着票的宇内天满如实报告。
宇内思考了半秒,即回:“小岛编辑的意思是祝我们看电影愉快。”
诗织眨了眨眼,继而肃然起敬。
“你是对的,天满君。”她边埋头敲键盘边接话:“千佳姐都因为舍不得我而放弃了辞职机会,她肯定希望我好好看电影从中获取新刊的灵感。”
宇内不置可否。
检票过后,自周边传来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声与杂音。昨夜又忙去画画导致休息时间大大缩减,诗织打了个哈欠,眨眼之际,手又随之被宇内牵去了。
“不是已经画完需要上交的稿子了吗?”
青年微倾身,担忧的目光向她望来时,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稍蹙起了眉眼,轻声出言的话语像是在责怪,又好似在自语:“……黑眼圈、好像又重了。”
“……”诗织含糊带过:“睡不着。”
宇内用了足足五秒的时间才将这句话在大脑中过滤完毕,继而以似乎是被气笑了的口吻再道:“因为睡不着就索性放弃自己的休息时间吗?”
诗织抿起了唇。
“天满君。”
她喊了他一声,语气平静:“你很凶。”
“……啊、抱歉。”宇内张了张口,下意识道了声歉。莫名其妙的沉默氛围之际,他尚且还是很小声地再道:“可是,不睡觉也不行的。”
诗织纠正他:“没有不睡觉的。”
宇内决定放弃了。
他垂下了眸,黑卷的中长发顺势散落在肩膀上,无端添了些许别意。他自顾自地圈住了她的手,似乎是在无聊期间的把玩,若无其事的模样,语气平静:“可我担心你。”
诗织本低下的眼睫轻颤。
人来人往的地方总是喧哗。
高声谈笑、争执或是笑闹——慢悠悠地席卷着周边的环境。明明处于喧嚣的杂音,她却如此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诗织忽然记起了高一那年,面前的黑发青年尚且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时,他的声音也如同慢悠悠的小鱼哗啦那般钻入了她的耳中。
视野之中似乎有什么模糊了一瞬。
诗织眨了眨眼。
须臾。
“天满君。”有那么一刻,宇内总觉着她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厚障壁,模糊不清地传来,听不真切。他下意识看去,亦对上她平静到无端有些放空的目光。她张了张口,重新接回了那句短促的称呼:“我停不下笔。”
喧嚣声似乎都散去了。
那层厚障壁逐渐消散;
他听清了她的声音。
“我没有办法停下我手中的画笔。”她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想一股脑道出什么,却在即刻硬生生地止住。被宇内牵住的手紧攥了一瞬、又慢慢松开,亦如那时时刻刻纠缠在一起的凌乱心绪。干巴巴的话语从喉间溜出,语气生硬:“你懂吗天满君——我、我——命运将画画与我绑在了一起,天满君。我没有办法——一旦我拿起画笔——我没有办法停下来。”
什么都散去了,只余下干涩的感知闷闷地堵在宇内心口。他紧紧地牵住她——明明手都在紧紧地牵着,但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感觉离她太远了。
“诗织。”
宇内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却似乎是找不到定点,连带着听起来都虚无缥缈的了。他又重复喊了好几遍她的名字。
诗织、しおり、Shiori——
“睡一觉好吗?”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之上,那双漂亮的黑眸自始至终都执拗地注视着她。不想松开手、无论怎么都不想松开手。有些晕乎乎的大脑只装得下这个念头,在无形之中已然有了些许祷告的影子。
像是被泡进了温水之中。
诗织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上方似乎被小心翼翼地轻触了一下,很轻,不过几秒便消却了那种蜻蜓点水之意。像是慢悠晃荡的小鱼找到了归宿,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诗织,我在这里。”宇内天满定定地注视着她,声音无端沙哑,又重复了一遍:“我在这里,在你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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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助:所以,你们在电影院里睡了三场吗
Shiori:不是哦
Shiori:我只睡了一场
周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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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刊取材是一件艰苦的事情。
至少不二诗织是这样想的;
虽然她很听话地睡了一场电影。
“……我以为你会睡第一场的。”宇内天满神色有些复杂,像是没忍住吐槽:“我没想到诗织你会在恐怖电影的音效当中还能睡着。”
他百思不得其解,寻思着那电影音效——坦言而讲,还真会让人起一身疙瘩——但怎么放到自己女朋友身上就丝毫没有起效。他想不通,真诚地想不通。
“因为有点无聊。”
诗织打了个哈欠,很平静地给出了回答,继而又像是在细细思考,再回:“而且恐怖推理跟恋爱少女漫丝毫不沾边吧。”
宇内想了半秒,客观而言:“倒也不是说丝毫不沾。”
“但总感觉我要是改成画这种题材——千佳姐真会辞职的!”
诗织觉得这样不行,很不妥当。
面前的女孩子正自顾自地拧起了眉在认真地进行思索,宇内很安静地看着。——也仅仅只是看着,那种过于莫名的满足感又席卷了他的心头,隐在黑发之下的耳根好似在无端发烫,他有些不自在地抿起了唇。
“但我总结了其他两部电影。”
诗织觉得这个觉睡的很值。
宇内好奇。
“首先,要青春;其次,要痛;最后——”诗织讲:“要爱。”
“……”
安静了片刻,宇内作出了评价。
“你是懂总结的。”
他很客观。
诗织很矜持:“谢谢。”
“但我还是想不出来要怎么画。”她有些泄气地低下了脑袋,自顾自地苦恼道:“如果要画青春疼痛那也太费连载时间了——而且我一点都不喜欢痛。”
宇内低头看她。
她抬起了脑袋。
“我喜欢——「爱」。”耳边传来不断经过路人的杂音,诗织稍眯起了眼,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告知认真听她讲话的宇内,语速温吞:“我想要——我想要「充满爱」。”
“不只是爱情。”她说:“我想要的「爱」绝对不仅仅关于爱情。”
耳边的杂音似乎减弱了一瞬。
“那你已经找到自己要写什么了,诗织。”宇内伸手,力度很小地拍了拍她的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弯了又弯,倒映出后者稍显怔愣迷茫的神色,声音很轻:“——不是吗?”
年末,凛冽的风与之,将整座城市都席卷在阴雨时日之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这一刻让诗织瞳孔微缩,垂在腿侧的手倏然收紧。
像是大脑强硬被导入清醒载件。
——她找错了。从一开始。
她想要的、她想画的、她所渴望的——从始至终都不是「恋爱」,而是「爱」。
她需要爱,而不是虚无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