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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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高级房车在倒影着斑驳树影的道路上缓缓行驶。
午后的阳光无孔不入，知了在树叶间发了疯似的吼叫。
康品臣躺在车背上，闭着眼不说话，紧闭的簿唇透着固执的倔强。
尹水淋簿唇微启，但寂寞的只是停留在空气中，周身的压抑的气息像厚重的水袋的落在她唇上，笨重的唇无法发出声音。
她转头，看向窗外，树一棵连着一棵，飞快的倒退，好像一条直线。19岁的康品臣是她所不熟悉，他笑容没羞涩，他的脸没有不安，甚至他眼里没有疯狂的恨意，他平静的脸让人无法猜透他心思的一二。
置身于花海里的白色别墅近在眼前。
黑色的铁门静静开启。
车子沿着彩色的花岗石前进，在白色别墅前的空地停下。
尹水淋先从车里出来，静等一秒钟，仍不见康品臣，才柔声唤道，“小臣，到家了。”
康品臣从车窗探出头来，眯着眼，仰望这座停留在记忆深处的豪华别墅。许久才轻叹一声，“白色果然是适合康家，够单调，够孤寂，够冷漠。”打开车门，朝车子另一边的尹水淋轻轻一笑，笑容未及眼里。
“小少爷？”管家望着面前英俊的少年，激动得似乎心都要跳出来了，小跑进别墅内，“老爷，小少爷回来了。”
“小臣。”在康品臣抬脚准备踏上阶梯时，尹水淋快步上前，高跟鞋踩在花岗石上，蹭蹭的响，她拉住他的手臂，“小臣，当我告诉爷爷你要回来的消息，他有多开心……”
他直视前面，康家大门近在眼前，英俊的脸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笑容很漂亮，只是淡至虚无，“你怕我做什么吗？”
他霍的转身，黑色墨镜后面的眼睛闪过噬血的冷光，“我明白沉默寡言的代价是什么？是被带去看心理医生。”他还是保持着笑容，但爬上残酷的血性“疯狂怒吼的代价是什么？是被送精神疗养院。”拿下脸上的墨镜，眼神黯黑犀利，“这次我不会再这么蠢了，除了我自己……”收起笑容，眼睛清亮出奇，“没有人可以把我驱逐出镜。”
冷漠的眼神，残酷的字语，惊住尹水淋，她望着康品臣，黑色眼珠一动不动。“驱逐出镜。”他竟然用了这么严重的词。
现在她确信，他的恨相比八年前更加深。时间是治疗伤痕的最好良药，这句话无法在康品臣身上获得证实。
康品臣走进大厅，发现所有的人都在。意料中的事，水淋接到他的电话必定是先向家里报备，这正是他的目的，因为他即不想亲自通告“家人”，又不想看见“家人”见到他时过于惊愕的表情。
“爷爷！”他走到坐在沙发上的一位老人面前，恭敬的叫道。
“嗯，回来了。”严肃的脸因为笑容竟显得意外的慈祥，急忙对旁边的佣人叫道，“还不快帮小少爷把行礼拿到房间。”
“不用了。我不准备在这住。”他不愿意说“家”这个字，对他来说这早就不是他的家了，也许是在母亲自杀那天，也许是自己被精神疗养院那天，也许是在出国那天，总之，这个地方在他眼里不再被称为是“家”，而更应该被称为是“地狱”。
对，地狱，只有地狱才会给人带来痛苦、心碎、绝望。
康弘皱起眉头，“你出国八年没有回来一次，回来前也不先通知家里，我都不说了，但你既然回来不管住几天，都必须在家住。”
这国是他想出的吗？康品臣牵动嘴角皮肉，“不通知是因为我知道没人会欢迎我回来，不住这里，是因为我怕有人既要天天看见我，又要一起同桌吃饭，不得精神病也会得胃病。”
“小臣！”康弘沉下脸。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又要把我送出国。”
“所以我说嘛，我应该住在外面，免得惹人嫌。”
他低头，漂亮的嘴唇紧紧抿着，泛出苍白色，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因为一句话而晕过。
握了握手中拐杖，对小臣，除了疼爱还有更多的是愧疚，当时为了尽早平息儿子的绯闻，他只能把刚失去母亲的小臣送出国。
“小臣。”放下手里的拐杖，去握他的手，他想抽手，可是那双苍老的手抓得很紧，好像身体所有的力气全部集中在这手上。被抓的手指微僵，背越发挺直，“还在怪爷爷吗？”
“……”
半晌后，“没有。”簿唇依然抿得死死的。
“那就住下来。”
康品仰视的对面自己的父亲——这个妈妈用死来爱的男人——有了白头发，有了皱纹。“不住外面也可以，只要他们住出去……”修长好看的手指向父亲和他的夫人。在看见父亲惨白，而后是愤怒的脸孔时，冷冷一笑，看向他们的目光有毫不掩盖的恨意，“或者，等我有一天我开始忘记妈妈的死的样子。”但那是不可能的事，他永远无法忘记：苍如白纸的面容，血染红的床单。
全场的人像点了穴，静默无声。
“哈哈哈……”放肆的狂笑在客厅散开，他主动坐到爷爷身边，回握着他精瘦的手，头靠在他的肩上，单纯得像刚放学回来的儿童，“爷爷，跟你开玩笑的呢，爷爷是不是被吓到了。”垂下的眼睑遮住他的怨恨，“爷爷，坐了那么长的飞机，觉得好累哦。”
康弘疑惑的打量着孙子。
他起身，微笑，纯粹的微笑，如水般的清澈，先朝爷爷礼貌的微微鞠躬，才转身慢慢踱上楼梯。
尹水淋静静的站在门口上，微风轻轻扬起她的裙角，望着康品臣上楼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后，目光略过沙发上的外公，缓缓转身，步下石阶。
康弘扬起手背，擦过眼角，顾不得进一步思考康品臣的态度转变的怪异，急急的吩咐，“刘管家，叫厨房多准备些小少爷爱吃的菜。”说到这，脸一僵，他知道的是八年以前小臣的饮食习惯，而八年以后又有谁知道？
他坐在窗台上，头轻轻的靠在玻璃上。
隔着玻璃，园子里白玫瑰清晰得像近在眼前，看来应该经常有人打扫。
慢慢闭上眼，身体不可控制的颤抖。
“妈妈，我回来了。”
白色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的手放在心脏部位，阳光照不进身体里面，所以，那里冰冷如冬。
他黯然一笑，修手的手掌开，阳光静静的躺在他手心，狠命的合上手掌，四个指甲深深陷入掌肉里
这间屋子里所有的阳光，他都会狠狠的击碎。
“你至今没有呆死，我觉得这真是世界第八大奇迹。”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当看见对家还纹丝未动时，杜希柔额头倒向屏幕，气若游丝，“老弟，就算是拉屎也应该拉得差不多了吧！”大概是感应到她的不快，对家终于在系统倒数５秒钟前出了牌。
左藤嘟嘴，挠挠头发，她很呆吗？那为什么每次考试前某人总是拉着她问东问西。
手机铃声响起，她一喜，拿出来一看，目光黯淡，走到杜希柔面前，递给她，“林达的。”
拿起她放在电脑面前的手机一看，果然，黑屏一片，杜希柔你个懒鬼又没冲充电。无奈一笑，走回自己书桌前，从塑料袋拿出一本书《留学美国》，细细看起来。
一局双扣终于在她快要疯了的龟速中结束，一待屏幕出现“双扣”二字，杜希柔急急的退出来，再和那个对家打，她怕还没嫁人就要先进精神病院。
端起杯子，凉凉的白开水直直冲进干沽的喉咙，一个字，爽！享受完，把杯子放好，拖着拖鞋蹦到左藤侧面，翻过书的背面，“你小学到高中没有读够，还要到大学读，现在中国的书还没读够，还要去美国读。你就那么喜欢读书？”像她只求混个毕业，以后，谁让她看教科书，她和谁急。
左藤目光一怔，眼里升起薄雾般的迷芒。五指轻轻来回摩擦纸面，喜欢还是不喜欢？说实话，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只知道，这是妈妈的希望，既然是她的希望，不管多么困难，她都会走下去。
左藤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使原本纤瘦的身体越发单薄。
杜希柔从侧面抱住她，下巴置于她的头顶，“藤藤，你是不是又瘦了，抱起来感觉像抱着一堆骨头，一点都不舒服！”
左藤轻笑，眼睛清亮，“所以现在你应该如饿狼扑食般奔向男生寝室，然后死死的抱林达。”
头顶的脸难得“砰”的一下红起，许久消退不去。
《康氏企业长孙归国数日》
《康氏长孙出度股大会》
《康氏长孙康品臣表示暂不进企业》
……
普天盖地的消息有如阴天的细雨，连绵不绝，几乎每家大型报纸都在头版或是经济版的重要位置刊登了有关康品臣的此次回国。
含笑的眼睛，英俊的脸，白色衬衫，修长的身材，报纸上的康品臣，优雅谦和。桌面上的报纸凌乱的放着，每一张报纸的正面都是康品臣，四周静得出奇，隐约好像可以听到阳光照射地面的声音。这几天她都没有见过康品臣，想来他应该忙着见记者，她心底的不安正在加倍的扩大，她怎么也甩不去，那日，小臣脸上冰冷如千年不化的寒冰，而报纸上的他笑得出奇的温柔，那样的笑容干净得好像容不下任何冰冷的阴影……
“品臣回国那天是你去接的机吗？”方铭树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尹水淋怔怔凝望着她，大约过了两三秒，才惊觉得刚刚的声音不是幻听，把发丝轻轻拢到耳后，“是啊。”手上的报纸放到桌上，然后慢慢的把桌上的报纸整理成一叠放在桌角，“因为事出突然，所以接完他在机场打来电话就赶去了，外公那我也是在去机场的路上通知的。”
方铭树点点头，看自己的两只手十字相扣。许久他才说，“有空的时候，我们三出来聚一下吧，好像差不多八年不见了。”
“你能体会最亲的人突然消失在自己面前吗？以极其激烈的方式。”她想起舅妈自杀时，小臣他苍白的脸，伤心的眼泪，疯狂的怒吼，“八年的时间真能把过往的一切像流水一样冲净无痕吗？”
他沉默不语，他不是当事人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以自已的观点来说些什么，加上他终究不是康家的人，这种事只能保持沉默。
她的手紧紧抓住扶手，“铭树，那冰冷的眼，压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小臣绝对没有原谅舅舅，甚至他可能恨我们所有的人。”
方铭树起身，坐到她身边，把她轻轻搂在怀里，他低声说，“不要再试图去猜想品臣的想法，事情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怎么样，要不要过来陪外公。”他是由衷的希望他能抛开以往的一切，毕竟逝者已逝。
端起黑色的咖啡杯，黑色的液体在杯里晃荡，轻啜一口，“外公，黑咖啡很苦，喝多了也就习惯了，伤口也一样，疼久了也就麻痹了。”漫不经心的脸突然一变，俊冷的唇吐出的话也是冰冷的，“但是麻痹不等于遗忘，每个伤口我都记得牢牢的。”
对座的人一怔，凝望康品臣冰冷的脸，推了推鼻架上的黑色眼眶，“小臣，我想你妈在地下也不希望看见你不幸福……”
“幸福？”康品臣抢过话，“我已经不幸福很久了。”
花白的头发，僵硬的脸宠，颤抖的双手，康品臣凝视他，脸色缓和，两手覆盖住他放在桌上的双手，“抱歉，外公，我不该说让你不开心的话。”
“傻孩子。”抽出手拍拍他的手，“对了，学校我已帮你联系好了，你随时可以去上学。”说完，把有关学校的介绍给他。
他伸手去接，半空中。
一位服务从他们桌边走过。
彩色的印刷书本在他手中展开。
“小臣。”轻柔的声音像春天的暖风。
康品臣抬头。
尹水淋拉过身后的人，“铭树，是小臣。”
康品臣平静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的扫过方铭树一眼，视线又重新回到印刷书本上。
转向对面的老人，“外公。”她随着康品臣的叫法。
“是水淋啊。一起坐。”说话时目光已转而落在她身后的那位男生身上，“这位是……”
“他就是方律师的儿子，方铭树。”
“品臣，你在找学校吗？”方铭树一句话把说话的两人同时引过来。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考虑我们的学校。”尹水淋接过话，这几天她一直想和小臣多聊一聊，但总是找不到人，如果在一个学校，她也可以帮他紧快熟悉校园的生活。
康品臣略微一沉思，然后甩开手中的介绍册，伸出手，“那么，请学长，学姐多多指教。”
一个星期后。
车内。
尹水淋收回凝视窗外的目光。
康品臣闭眼躺在车内一角，她伸出手，半空中，对上一双犀利的眼睛，尹水淋尴尬一笑，“小臣快到了。”
康品臣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在他目光下逐渐不安的水淋，大约过了三四秒钟，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姐姐，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她怔住。
她怕他？是这样吗？
吱……
车子在教学楼前停住。
一只修长的脚从车内放下，黑色的皮鞋一尘不染，随后另一只脚放下。
蓝蓝的天空，暖暖的太阳。
怀抱着书的学生从教学楼楼道里有进有出。
隐隐落落突然响起女生的吸气或惊呼声，
黑色的头发，俊逸的脸，高深莫测的笑意，车旁又高又帅的少年一出现便迷倒女生一片。
康品臣不理会身旁的躁动，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手牵起尹水淋的手。
行走的人学生皆慢下脚步，最后干脆停下脚步。
羡慕的目光如细雨坠下。
议论声在四面八方轻轻响起，简直是校园现实版的公主与王子嘛！
康品臣的眼睛根本没有看身旁的一切。牵着水淋的手直直走向楼梯。过道上，男男女女都有一些小小的兴奋，近了，更近了，楼道上的每个人自动退向一步，让出一个宽宽的一个通道。
一个女生慌慌张张从远处跑过来，她气息紊乱，喉咙紧塞，阳光懒懒得照在她身上，她的脸通红，唇却透着病态的苍白，似乎下一秒钟就有可能晕过去。两脚一前一后快速变化，脚下的风掀起微微的尘土。
“砰！”
她的肩膀撞过康品臣的手臂。
很疼。
她没有停下脚步，还是拼命摆动双臂。
众人纷纷将视线焦点改落在那个女孩身上，可是，一晃眼，她已上了楼梯，不见综影，只留下一身白色的身影。
“没事吧，小臣。”
康品臣望着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眼中，回过头，看见尹水淋担忧样子，摇了摇头。放下与尹水淋相握的手，轻轻抚过被撞的手臂。
“砰！”
教务处的门被用力撞开，政教处的门像在风中轻轻飘动的秋天的黄叶，支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可控制的颤拦，她站在门口粗粗的喘气。
教导处主任轻轻皱眉，现在的学生也太没礼貌，连敲门都不会吗？眼一瞟纸上的的名单，只是与他手里这几位相比，眼前这个女生所犯的错误真是小菜一碟，不值得一提。
手靠在门架上，左藤艰难的站起来。
白色？康品臣停下脚步，身体往后一仰。
侧面看去，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她的头发被吹得凌乱，脸通红，额角还有细汗，轻轻粗喘着气。
抬头一看，“政教处”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示威性的闪耀着金光。
“处分，那个作弊处分是不是搞错了？”
“就是有关左青的处分。”
她的眉毛皱成一团，眼睛盯着老师，希望能得到老师的肯定答案。
左青怎么可能作弊，他一直都是她学习的榜样，可是林达说这个消息在大三年级几乎人人都有听说，就等处分字条贴出。
放下手中的书本，“真的是作弊，他手里可是攥着写满答案的纸条。”接到消息的时候，在座的好几个人老师，连他在内都不敢置信。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康品臣懒懒的接过她的话，等她转头时，他已走到她身边，小小的门框，她的转头不可避免的从他的衣扣上轻轻擦过。
“我是康品臣。”他伸出手，不过，面朝着办公桌后面的人。
刚还坐在椅子里那位爱理不理人的政教处主任听后慌忙站起身，双手双握住他的手，弯腰九十度，那神情就差两眼泪洼洼，以示自己激动的心情。“你要喝什么，咖啡？对了，康老爷子身体近来可好……康先生很忙吧……”
“老师。”她走到他的左边，挤开他，站在他和老师中间，双手拍打在办公桌上，发出巨烈的声响。
康品臣趁机抽回被紧握不放的自己手，嘲讽的轻笑。
“那纸条呢？既然是传纸条，那么就表示有同伙人，为什么只处分他一个。”
秃了半个头的老师，收回的诌媚的笑，“他不肯说。”有些不耐，暗暗责怪她不知趣，和康氏企业长孙套近乎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噔、噔、噔”楼道响起脚步声。
随后，办公室内刮起一阵轻风，“左藤，我们先回去。”方铭树匆匆进门后就紧抓起她的手腕想带她离开，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冲动，直接找到教导处来。
“放开我。”她大喊，一脚固定在原地，另一脚拼命的向后扯，当另一手无法抓住桌子边缘时，换成敲打他紧握着她手腕的手。
一旁的康品臣看着他紧抓着她的手腕，目光突然一转，不意外的看见，水淋暗淡的目光。
“你放开。你放开，我不相信左青会作弊，他一直都那么优秀，他小学、初中、高中，他年年是‘三好生’……他怎么，怎么可能作弊。”
他与她目光对峙。
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她是等他一句话，一句肯定的话。
一时间，办公室只剩空调吹风的声音。
“铭树。”
这声轻叫，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进一块巨石，溅出的水清醒了他的世界。
他抬头一看，有些意外，“水淋。”
尹水淋困难挤出一个微笑，果然是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啊。
左藤用力甩开他紧握的手腕，但又被重新抓上，她瞪他，他反倒一笑，轻轻一叹，你就那么相信他。”
他盯着她，紧紧的，看见她目光里慢慢涌现浓得化不开的感情，然后听见她一字一字认真的说，“比我自己更相信他。”
他摸向胸口，那里热得发烫，烫得心慌慌的。
“你先回去，我会处理的。”然后走到她后面，推她到门外，看见她惊讶的脸在面前缓缓消失，门关上，隔开她和他。
静静看门板，身后的人也不说话。
大约过一秒钟，他才转身，首先望向尹水淋，但她触到他目光后立马别过脸。
“老师，关于左青的处分能不能晚点布告。”
“这个……”有些犹豫，但还是把自己顾忌说出来，“因为左青平时成绩挺好，所以这次作弊几乎到现在几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我知道。”走到办公桌前，从一叠处分纸张中抽出有关处分左青的那一张，“你也说，左青平时很优秀，也许事情还另有原因。身为老师，我想你也不希望因为一个失误而毁了一个好学生的一生吧。”
“既然有方少爷作保证，出了事，自然有人承担。”始终做壁上花的康品臣突然出口。
方铭树感激望向他，他挑起唇角，似笑非笑。
“我先上楼找校长。”
尹水淋几乎惊惶一跳，急急的跟上他的脚步，“我陪你上去。”
秃头老师像恭送老佛爷似的送走他们到校长室，回来时，方铭树已不在，当然桌上那张有关左青处分的纸张亦没物归原主。
教学楼的对面是两层高的图书馆，中间两条长长空中云梯架起。
他站在云梯上，望着下面，五色石板。
轻叹一口气，口中轻念，左青？左藤？
他折起手中白纸，下了楼。
左藤在楼道出口处，靠墙而立。
她站在那里，呆呆的，数分钟后还是保持一样的姿势，像被世界遗弃，不知该归向何处。
左藤是那种永远知道自己做什么的人，从没有看见她如此这般无措的样子，可惜真看见，他又不忍。
他跑过去，在她跟前停下，“怎么了，在等我。”
她抬头看见他，一看见是他，眼睛忽的发亮，“怎么样？”
“老师答应我先不刊登对他的处分。不过，主要还是拿出证明他没作弊的证据才能彻底解决此事。”
发亮的眼忽的灭下，看着脚尖来来回回的摩擦着地板。“谢谢。”是的，她真的欠他一句谢谢。想了想，又说，“刚刚我好像太莽撞，抱歉。”
“可是我满高兴的，因为它让我知道原来你也是一个遇到事会惊惶失措的少女，冲动的美少女需要依靠我这个沉着的美少年的帮忙，这极大的满足了我的自尊心。”他故意说得一脸认真。
她嘴唇掀起，静静微笑，但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脸又凝固起来。
她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上表情，他只能看见她头顶几根毛毛细毛微微浮动。
他移动脚步，学着她的样子，和她并排靠在墙边。
楼道上偶尔有学生经过，怪异的看着他俩，走过头，还频频回望。
微微轻轻吹来，带来一阵清凉。
左藤边上的发尖落到颊面上，痒痒的，她捉住那丝顽皮的发，突然说，“左青他不会作弊的，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美国留学，我们说好要进世界上最优秀的学校，左青一直都是那么优秀，他一直都是我前进榜样，他怎么可能会去作弊呢！”
一旁的方铭树抓住她的手，紧紧的，紧得她抽不了手，她手指僵住，大约过了五六秒钟，手指慢慢软化。
康品臣和尹水淋进去后没几分钟时间，他便借着身体不舒服，丢下意犹未尽的校长出来。
楼梯似乎很长，两人皆若有所思，一路下来，相对的默言无语。
康品臣先踏完最后一步楼梯阶，抬头，长长的楼道，这边阴暗，另一边也阴暗，只除了两幢楼中间相连处，那是阳光直射的地方。
透过中间的阳光，他望向另一边靠墙而立的两人。
尹水淋也停住，轻轻的咬住嘴唇，两人的背影好像化成一利箭，射过来，正中心脏，疼，锤心的疼。
“当我被逼进精神病院，被逼出国的时候，曾经有没有人像她那样不顾一切的为我挽留过，那怕只是为我说几句话。”
话一出口，立马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多么荒谬的问题，荒谬到他开始笑。
“小臣……”声音轻轻颤抖，她脑袋混沌沌的糊成一团。方铭树，方铭树，方铭树……三个字堆砌成金字塔，塞满她身体每一处空隙，无法呼吸。
他移步，摆摆手，“算了，就当我没说。”他的笑脸有静静的悲伤，“今天见到那个女生，不思后果的冲进教导室，不顾一切的相信那个人，突然想问这个无聊的问题而己。”是的，无聊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一个无聊的问题，会刺得心隐隐作痛。
一阵铃声过后。
楼道里变得安静。
空气在上空缓缓流动。
四个人，在不同角落，静静呆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