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藏不露》顾城戏

5、喜欢你

　　华青月无言以对，轻轻抿起唇，好巧？

　　如果可以，她希望别这么巧。

　　被她紧握的酒杯知道，她沉默的挣扎。

　　好在景染表现的自然，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没有一点惊讶，神色正常到像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场合中看到了熟人，仅此而已。

　　如果非要说特别，那就是景染似乎觉得惊喜，华青月下意识把这归结为错觉，景染家教好，即便有什么，也不会表现出来。

　　华青月表情冷淡，景染却不气馁，自然的拉开她身边的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坐在高脚椅上，景染却可以一条腿支在地面上，之前没觉得，现在仔细看过才”知道她的似乎比华青月还高出半个头，西裤下的腿更是修长。

　　在景染之前，华青月已经拒绝了三个人递过来的酒，她是第一个能坐在她身边的人。

　　“来这里的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原因，许是心情不好，也许是压力太大，大概就是感情和工作两种，你觉得呢？”

　　华青月的视线看过来，景染长眉上扬，她此刻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如果说之前她给人的感觉是稳重和年轻，现在她身上又多了点其他的东西，看起来更鲜活了。

　　“也许吧。”华青月垂眼，漫不经心的回答，景染自然看得出她的敷衍，于是又若无其事的说了点其他的东西。

　　“其实，你不怎么来这里吧？”华青月听着听着，紧绷的神经无意识放松了，便淡笑着说了一句，听似疑问，实则陈述。

　　景染嗯了一声，说∶“这次是陪朋友来的。”

　　在这种地方，景染又主动聊了那么多，虽然都没有说中华青月在意的点，但她的用意是好的，她真的以为华青月有烦心事。

　　而且，华青月看得出，景染似乎对她有别样的意思，她感觉得到，是因为景染没有掩饰。

　　景染虽然不常来，但华青月对这里却是熟悉的。

　　她嘴角单薄的笑意逐渐变了，变的有点冷，像是在自嘲。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华青月摇摇头，景染听她语气淡淡的，似乎有点不悦。

　　这样的环境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华青月来过许多次，但那也是过去，无论什么时候，她依然受到这里的影响。

　　景染歪着头瞧她，就在华青月以为她要知难而退的时候，景染忽然伸长手臂，拉着华青月的高脚椅，瞬间把人拉到面前。

　　华青月手里的杯子都没拿稳，晃了一下，撒出许多酒在她手上。

　　“抱歉。”景染神色认真，垂着眸轻叹，华青月却没从她黑亮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一点歉意。

　　那怕华青月微微蹙眉表示不满，景染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行云流水般的拿出纸巾给她擦手。

　　华青月眼眸中是不小的惊讶，几乎笑了出来∶“景染，你知道的，我大你好几岁。”

　　景染见她抽回手，也不气恼，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姿势看起来很强势，但华青月并没有察觉。

　　“然后？”景染笑着说。

　　华青月顿了顿，神色冷静下来，轻声说∶“没有然后，你心里有喜欢的人，无论你出于什么态度，都不应该和我太接近，搞暧昧或许是你们年轻人的游戏，但真的不适合我。”

　　景染眨了下眼睛，嘴角含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一样打趣道∶“是不是你们当老师的都很喜欢说教？”

　　华青月蹙眉，刚想起身就走，景染就收敛起笑意，俯身凑过来，语气一变∶“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那个人不是你？”

　　她的眼神和语气太过认真，有那么一瞬间，华青月恍惚了下，当真了，所以她错开了视线，也只有这一瞬间，她摇摇头，这怎么可能呢？她还没有自恋到这种地步。

　　凑的近了，景染就能闻到独属于华青月的气息，能让她瞬间平静，得到安抚，如果不是这样，她几乎要忍不住想紧紧的拥抱她，在她耳边告诉她，是真的，从第一眼到现在，从没变过。

　　华青月不知道景染的克制和隐忍是怎样的，她更不是讨厌景染，她对所有人都如此罢了。

　　“你知道吗？我刚才和你闲聊的时候，说到一个情况时，你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放空，说明你在走神，你想到了什么。”景染稍微拉开点距离，笃定道。

　　华青月沉默着，景染就继续说∶“我说的是有人在放纵时寻求快乐。”

　　她的确有所触动，不过不是因为华青月感同身受。

　　“你想放纵一次吗？”景染压低声音道。

　　华青月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景染的声音混合着音乐一起传进她的耳朵里，偏偏华青月只听清了她的声音，那么蛊惑人心。

　　其实景染也只是试探，在她固有的思想中华青月始终是那个沉默中带着温柔的老师，也许是老师这个词自带枷锁，让景染没能去了解她更多。

　　但是没关系，她喜欢她，不变。

　　华青月抬眼，看到景染那张精致的脸，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好似规矩中唯一的出格，深邃的像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景染不自觉的靠近着，又怕唐突了她，可华青月的眼神分明是有感觉的。

　　恍惚中，华青月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放纵，还是在故意做一些自己曾经不喜欢做的事，来折磨自己。

　　可是景染……

　　很有趣，一个人一边讲着放纵，一边又强调，你有喜欢的人，不应该这样，有点矛盾。

　　沉默的时间太久了，景染按耐不住的又凑近几分，她想做点什么，或者如果华青月想听，她就给她讲个故事。

　　有些事忍耐的太久了，就需要一个出口，景染急切的打破了一个口子。

　　华青月没有任何动作和话语，她只看着景染，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挣扎，她无法挣脱出深渊，因为她在沉沦时会感到轻松，可又不想放弃自己的坚持。

　　她从未沉沦过，也从未放过自己。

　　华青月和景染是两个世界的人。

　　“明天……我告诉你一件事。”

　　这是景染吻过来前一秒说的话，声音消散在华青月的耳边，那一瞬间仿佛血液倒流，华青月的手用力握紧了酒杯，景染撑在华青月身后的手用了点力气，彻底把人带进自己的怀里。

　　景染心里十分紧张，亲吻也生涩，刚开始她亲的很轻很慢，像是试探，最后像是第一次吃到肉的饿狼，有点凶狠，又护食。

　　华青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景染年轻的脸上，一瞬间她的心被冰冷的负罪感束缚住了，冰凉的手指按在景染的肩膀上，想推拒。

　　景染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一冷一热，如此分明。

　　她握的很紧，另一只手像怕人跑掉一样，手臂横在华青月腰后，她的呼吸那么炙热。

　　景染给的窒息感虽然莫名，但很好的缓解了华青月的负罪感，她就像知道什么一样，紧紧的牵着华青月的手。

　　华青月亲起来很甜，这是景染的直观感受，其次就是她空荡荡的心得到了满足，但这远远不够。

　　景染很喜欢咬人，虽然不疼，却充满了强势，这窒息感最终让华青月下意识的呜咽一声，偏开了头，景染茫然的睁开眼睛，呼吸略微急促。

　　憋气的原因，华青月的脸色发红，景染亲了下她细腻的侧脸，抬眼时却愣住。

　　华青月眼角正滑落一滴眼泪，长睫轻颤，克制着急促的呼吸，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她为什么哭了？

　　景染努力让自己清醒点，她抬手准备替她蹭掉眼泪，还没碰到就被躲开了，华青月似乎不打算说些什么，她推开椅子，起身便准备离开。

　　下一瞬就被景染拉住了手，华青月停住脚步回头，就看到景染很受伤的眼神，她轻轻蹙着眉，有些不解，但又不问为什么，更多的是压抑在眼底的情绪，那么克制。

　　“别扔下我。”景染承认她是故意表现的很可怜，事实上她也觉得自己可怜。

　　她不问她为什么走，却说别扔下她。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华青月沉默片刻后走向景染。

　　“你还想要什么吗？”华青月眼神清明道。

　　景染点了点头，她表现的很诚实，并且她不算什么正人君子，起码对于华青月，景染觉得自己是变态，她想要的可太多了。

　　华青月丝毫不知情的走向了景染。

　　没有不趁人之危这一说，景染根本没可能克制住自己。

　　本来没觉得喝多了，可是景染一亲过来，华青月就觉得不清醒了。

　　于是她纵容着景染，也纵容着自己。景染对华青月来说是有些特别之处的，外貌暂且不提，她从没做过让华青月抵触的事，反而总是让她有恻隐之心，真诚且炙热，她丝毫不掩饰对华青月的喜欢，大大方方的承认。

　　尽管华青月以为她心里有一个爱人，却还是选择了她，这种事情不需要专情，或许她只是欣赏景染的诚实……

　　毕竟，谁说喜欢一个人就不可以对另一个人动心？大方承认就好了。

　　这一晚上恍惚的像做梦一样，华青月时而望着天花板失神，时而看着景染，她真年轻，从头到脚都很好看。

　　景染压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眉眼轻柔的在她耳边低语∶“华青月，我喜欢你……”

　　“我，很喜欢你……”

　　景染亲吻过她发烫的眼角，咬着她的耳朵，用不同的语气郑重的说出她的喜欢。

　　华青月微微张嘴，唇色嫣红，却只是一声轻叹。

　　她想问景染为什么，只是没能问出声。